第2章

當天下午,網上就鋪天蓋地都是我的負面新聞。


「無良企業家發家史揭秘,第一桶金竟是靠商業詐騙所得?」


 


「揭秘晚風集團背後的骯髒交易,女總裁陸晚與多名男性關系混亂,私生活不堪入目!」


 


一篇篇捕風捉影、惡意中傷的稿子,配上一些 P 得亂七八糟、極具引導性的圖片,在水軍的推動下,迅速佔領了各大平臺的熱搜榜。


 


公司的股價應聲下跌,短短半天,市值蒸發了數十億。


 


董事會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語氣嚴厲,讓我盡快處理好所謂的「家事」,不要影響到公司的利益。


 


而我爸媽和陸澤,更是組團跑到我公司來。


 


他們不是來安慰我,是來興師問罪,是來逼宮的。


 


「晚晚,你看現在事情鬧得這麼大,對公司影響多不好啊!」


 


我爸一臉痛心疾首,

仿佛我是家族的罪人。


 


「是啊,姐,你就服個軟吧。」


 


陸澤還在假惺惺地勸我,「反正那些錢本來也該是小英姐的,你現在還給她,不也是天經地義嗎?你佔了五十年的便宜,也該知足了。」


 


我媽則直接抓著我的手,開始她最擅長的哭戲。


 


「晚晚,媽求你了,你就當是為了我們,為了這個家,好不好?小英說了,隻要你把財產都還給她,她還是會像你一樣,好好養著我們的。我們不會沒地方去的。」


 


養著他們?


 


用我的錢,養著他們。


 


真是打得一手絕妙的好算盤。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我曾經最親的人。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自私、貪婪和理所當然。


 


沒有一個人,問我一句,你委屈嗎。


 


沒有一個人,

站在我這邊,哪怕是假裝的。


 


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我忽然覺得,這場戲,是時候由我來導演結局了。


 


我的心,像被扔進了極地的冰窟,一點點、一寸寸地冷下去,直到徹底凍結。


 


「好。」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聲音開口。


 


他們三個人臉上立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喜色。


 


「我同意,召開記者會。」


 


7


 


記者會定在三天後,地點就在我們公司最大的多功能會議廳。


 


這三天,蔣英和陸澤儼然成了家裡的皇帝和太後。


 


蔣英如願以償地搬進了我的主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所有的衣服、包包、首飾都扔了出來,堆在走廊上,說是「晦氣」。


 


然後每天指揮著司機和張姐,今天去愛馬仕掃貨,明天去梵克雅寶看珠寶,

刷我的副卡刷得不亦樂乎。


 


她甚至邀請了她以前那些窮朋友來別墅裡開派對,在我的花園裡燒烤,把我珍藏的紅酒當水喝,把家裡弄得烏煙瘴氣。


 


陸澤則像個最忠心的太監,跟前跟後,一口一個「親姐」,諂媚的嘴臉讓人作嘔。


 


我爸媽樂見其成,每天陪著蔣英,噓寒問暖,端茶倒水,儼然一副二十四孝好父母的模樣。


 


他們以為,我徹底妥協了。


 


他們以為,從此以後,就可以靠著蔣英這個「新金主」,繼續他們揮金如土的富貴生活。


 


記者會當天,會議廳裡人山人海,擠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媒體。


 


長槍短炮,閃光燈亮得晃眼。


 


我爸媽、陸澤,還有蔣英,都坐在主席臺上。


 


蔣英穿著一身高定禮服,脖子上戴著我媽送給她的、我曾經拍下的千萬級鑽石項鏈「海洋之心」,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


 


她甚至提前準備好了長篇的發言稿,準備在今天,正式以陸家唯一繼承人的身份,接管我奮鬥半生換來的一切。


 


我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職業套裝,最後一個走進會場。


 


在我出現的那一刻,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我,快門聲響成一片。


 


我走到發言臺前,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最後,落在了坐在第一排的蔣英身上。


 


她正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挑釁和不屑。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清晰地開口說道:「大家好,我是陸晚。今天請各位媒體朋友來,是想澄清一些事情。」


 


「第一,關於我鳩佔鵲巢五十年的事,這一點,我承認。」


 


「經過 DNA 鑑定,我確實不是陸德明先生和陳秀蘭女士的親生女兒。


 


話音剛落,臺下一片哗然,閃光燈更加密集。


 


蔣英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她甚至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委屈又堅強的微笑。


 


我爸媽和陸澤也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仿佛我做了什麼天大的正確決定。


 


8


 


「但是,」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八度。


 


「這並不能證明,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屬於陸家,更不屬於這位蔣英女士!」


 


蔣英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我按了一下手裡的遙控器,身後巨大的 LED 屏幕亮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的,不是道歉信,而是一份蓋著法院公章的破產清算公告。


 


公司法人代表,赫然是我的父親,陸德明。


 


公告的落款時間,是三十多年前。


 


「三十多年前,

我父親經營的『陸氏貿易』因經營不善,資不抵債,宣布破產。」


 


「當時,家裡欠下了三億多的巨額債務,家中所有資產皆被查封,我們一家人被人從別墅裡趕了出來。」


 


「為了還債,為了讓家人能活下去,我,陸晚,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女孩,輟學了。」


 


「我去電子廠的流水線上打過螺絲,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我在餐廳端過盤子,被客人用滾燙的湯潑過臉;我在寒冬臘月的夜市擺過地攤,一站就是一整晚。」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一張張畫質粗糙的老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面容青澀,但眼神倔強又堅毅的女孩。


 


有她在流水線上因為疲憊打盹被工頭訓斥的樣子;有她躲在後廚,因為被客人刁難而委屈落淚的樣子;也有她在漫天大雪中,守著一個小吃攤,凍得瑟瑟發抖,卻依然對著鏡頭擠出微笑的樣子。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很多年輕的女記者,眼眶都紅了。


 


「我用了十年時間,還清了家裡的所有債務。」


 


「又用了十年時間,東拼西湊借了啟動資金,創立了現在的『晚風集團』。」


 


「這家公司,從最初隻有三個人的小作坊,到如今市值三百億的上市公司,每一分錢,都是我陸晚,用血汗和尊嚴,親手賺來的!跟所謂的陸家,沒有半點關系!」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眾人心上。


 


也狠狠地砸在了主席臺上那四個人的臉上。


 


主席臺上那四個人的臉色,瞬間成了一場光怪陸離的默劇。


 


蔣英臉上的勝利笑容寸寸龜裂,像是被無形的錘子砸碎的假面,她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漏氣風箱般的動靜,那條千萬級的項鏈在她劇烈起伏的胸口上瘋狂跳動。


 


我爸陸德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又重重地跌坐回去,他指著我,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嘴唇哆嗦著,「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完整,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看就要背過氣去。


 


我媽陳秀蘭,那張一直扮演著慈母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怨毒和驚恐在她眼中交織,她SS地抓著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想從那光滑的木頭上摳下一塊來。


 


而陸澤,我那好弟弟,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他驚恐地看看我,又看看蔣英,像一隻找不到宿主的寄生蟲,茫然四顧後,是徹骨的絕望,他猛地跳起來,指著我,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陸晚!你敢!」


 


9


 


「至於我為什麼,

在成功之後,還要養著一群早就破產的家人?」


 


我笑了笑,笑容裡帶著無盡的自嘲和悲涼。


 


「因為我念舊情。我感謝他們給了我生命,雖然這個生命一開始就給錯了。」


 


「我天真地以為,血緣或許會出錯,但五十年的養育之恩,不會是假的。」


 


「所以,我讓他們住著上億的別墅,開著上千萬的豪車,我給他們請頂級的保姆和廚師。我弟弟陸澤,老來子,三十大幾了,一事無成,每個月還能心安理得地從我這裡拿到二十萬的零花錢。」


 


「我以為,我給的已經夠多了。」


 


「直到蔣英女士的出現。」


 


我轉頭看向主席臺,目光像利劍一樣,直直地刺向蔣英。


 


「她一回來,就告訴我,我擁有的一切,都該是她的。」


 


「我的父母,我的弟弟,

也告訴我,我該把一切,都還給她。」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在他們眼裡,我從來都不是家人,我隻是一個會賺錢的工具。」


 


「一個,可以隨時被親情和血緣綁架,被犧牲,被隨意拋棄的工具而已!」


 


蔣英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爸媽和陸澤,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在無數鏡頭的注視下,他們的虛偽和貪婪被剝得一絲不掛。


 


臺下的記者們已經徹底瘋了。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快門聲響成一片,所有人都想記錄下這年度最勁爆的一幕。


 


「現在,」我拿起桌上的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高高舉起,展示給所有人看。


 


「我,陸晚,在此正式宣布!」


 


「從今天起,

我將與陸德明先生、陳秀蘭女士以及陸澤先生,斷絕所有法律上及事實上的關系。」


 


「同時,我將即刻收回我個人名下,提供給他們使用的所有資產,包括但不限於,他們現在居住的別墅,名下的車輛,以及所有的副卡。」


 


「另外,」我的目光最後落在已經面無人色的蔣英身上,「對於你這幾天,在網絡上對我進行的惡意造謠和誹謗,我的律師團隊,已經收集好了全部證據。現在,」


 


我話音剛落,我的首席律師從臺下走上前來,將一封律師函,當著所有媒體的面,遞到了蔣英的手中。


 


「你很快就會收到法院的傳票。」


 


10


 


記者會結束了。


 


但它掀起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整個城市,乃至整個網絡,都被這場驚天反轉引爆了。


 


我鳩佔鵲巢的惡毒假千金人設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當代樊勝美」、「史上最強美強慘」、「鳳凰女天花板」的標籤。


 


公司的股價,在短暫的停牌後,不降反升,連續三天漲停,一路飄紅。


 


無數人被我的經歷打動,自發地抵制那些曾經抹黑我的媒體,同時紛紛表示要購買我的產品,支持我這個真正靠自己站起來的女性。


 


而陸家那四個人,則成了全網群嘲的笑柄。


 


特別是蔣英,她以為自己是回歸豪門的落難公主,結果卻發現,所謂的豪門,隻是一個早已腐朽的空殼子,真正的金山銀山,是她最看不起、最想踩在腳下的那個「冒牌貨」親手搭建的。


 


她不甘心,在網上發瘋,錄視頻哭訴,說我偽造證據,說我欺騙了所有人,說我買通了媒體。


 


但已經沒有一個人相信她了。


 


她的評論區裡,

除了嘲諷就是謾罵。


 


我爸媽和陸澤,在我律師團隊的監督下,被從別墅裡「請」了出去。


 


他們身無分文,習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一夜之間被打回原形。


 


他們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從一開始的咒罵我狼心狗肺,到後來的苦苦哀求。


 


「晚晚,我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們吧,我們畢竟養了你五十年啊。」


 


「姐,我再也不敢了,你讓我回家吧,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我不想過苦日子!」


 


我一條都沒有回,直接將他們全部拉黑。


 


心S了,就再也暖不回來了。


 


一周後,我收到了律師的電話。


 


蔣英因為誹謗罪,證據確鑿,影響惡劣,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她不服,當庭上訴,被當場駁回了。


 


據說,在法庭上,她哭得撕心裂肺,狀若瘋癲,不停地重復著一句話:「那本該是我的人生!是她偷走了我的人生!」


 


是啊,如果當年沒有抱錯,她或許真的會是陸家的千金。


 


但她也隻會在二十歲那年,跟著陸家一起,從短暫的雲端跌落泥潭。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做著一個長達五十年的富貴夢,最後在夢醒時分,摔得粉身碎骨。


 


11


 


處理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給自己放了一個從未有過的長假。


 


我去了很多以前在商業雜志上看到,卻一直沒時間去的地方。


 


我在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田裡看過日落,紫色的花海一直蔓延到天邊;我在聖託裡尼的藍白小鎮上吹著愛琴海的海風,看海鷗在頭頂盤旋;我甚至去了撒哈拉沙漠,在浩瀚的星空下,聽駝鈴聲聲。


 


我關掉了手機,徹底斷了和國內的一切聯系。


 


我隻想做回我自己,那個不被任何人定義的,純粹的,陸晚。


 


假期結束,我回到公司,感覺整個人都脫胎換骨,煥然一新。


 


助理向我匯報,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外界發生了很多事。


 


陸德明,我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因為受不了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突發腦溢血,中風了。


 


如今半身不遂地躺在人滿為患的公立醫院裡,身上散發著無人打理的酸臭味,每天的開銷都成問題。


 


陳秀蘭,我媽,為了支付高昂的醫藥費,也為了糊口,不得不拖著她那雙曾經隻用來打麻將和做美容的手,在油膩的餐廳後廚洗盤子。


 


據說她第一天上班就因為打碎了盤子被經理指著鼻子罵,那張曾經養尊處優的臉上,如今隻剩下麻木和疲憊,

短短幾個月,蒼老了十幾歲。


 


而我那個好弟弟陸澤,因為好吃懶做,又沒學歷沒技能,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後來不知怎麼染上了賭癮,欠了一屁股高利貸。


 


還不上錢,被人打斷了一條腿,像條S狗一樣被扔在小巷裡。


 


他們過得很慘,比我想象中還要慘。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試探性地問我,需不需要……提供一些人道主義的幫助。


 


我搖了搖頭。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苦果,也理應他們自己嘗。


 


我不是聖母,我的善良,早在他們逼我召開記者會的那一刻,就消耗殆盡了。


 


12


 


那天下午,我正在審閱文件,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蔣英的養父母打來的。


 


兩位老人的聲音很蒼老,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沙啞。


 


在電話裡,他們先是跟我道了歉。


 


「陸女士,對不起,是我們沒有教好蔣英,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我們……我們給你磕頭了。」


 


電話那頭傳來咚咚的聲響。


 


然後,他們說,他們想見我一面。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同意了。


 


見面的地點,約在一家很普通的老式茶館。


 


兩位老人比我想象中還要蒼老,穿著洗得發白的樸素衣服,臉上刻滿了風霜和歲月的痕跡。


 


他們一見到我,就顫顫巍巍地想給我下跪,被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孩子,我們對不起你啊!」


 


蔣英的養母,那個我本該叫媽媽的女人,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當年,是我們自私,看到她長得那麼好看,那麼健康,就……就動了歪心思……」


 


原來,當年在醫院,我生下來就體弱多病,醫生說大概率養不大,除非拿錢堆——補品、藥劑、醫療方面的專家等各方面資源整合看護,才有可能成活。


 


而因為一些意外,蔣英跟我在同一個醫院誕生。


 


那時候的她,白白胖胖,哭聲洪亮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