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婉似乎想說什麼。
但下一秒,我門已關!
隔絕了她未說出口的話語,也隔絕了那復雜痛楚的目光。
門外,傳來她極力壓抑的吸氣聲。
她方才的痛楚和掙扎,不似作假。
但前世亂軍中那穿心一箭,早已將一切澆滅!
不久,北境告急。
我主動請纓,奔赴邊關。
與此同時,哥哥在林婉的暗中打點下,於京中如魚得水,更得聖心。
王府每日車馬不絕,熱鬧非凡。
臨行披甲那日,哥哥特來「送行」:
「二弟何苦爭這兇險之功?安心做個富貴闲人不好麼?」
「哥哥既知兇險,不如將這『兇險』讓予弟弟?」
哥哥頓時語塞。
林婉立於他身側,眉尖微蹙:
「戰場刀劍無眼,還望二公子……三思。」
我冷笑不語。
她急了:
「你有不甘,可衝我來。」
「天命屬意長澤,非他之過,何必賭氣涉險!」
我再未看她一眼。
駿馬揚蹄,絕塵而去。
5.
我投身行伍,從小卒做起。
憑借對兵法的深刻理解,屢立奇功。
我很快脫穎而出,步步擢升。
一支真正忠於「薛將軍」而非「王府二公子」的力量悄然成型。
京中偶有消息傳來。
哥哥在林婉的全力輔佐下,權勢日盛。
薛家小姐雖為正妃,卻似乎並不得寵。
王府內宅事宜,
漸由林婉把持。
她以病弱之身行雷霆手段,助哥哥鏟除異己,籠絡人心。
京中皆傳「病西施實乃女諸葛」。
哥哥對她倚重有加,寵愛更勝。
他們似乎真成了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隻是偶爾,隨軍書信中會夾雜一兩封字跡秀逸的陌生信箋。
內容無非是北境苦寒、望自珍重的話。
但落款處,是一個模糊的「婉」字。
我看過便丟入火盆,連嗤笑都嫌浪費力氣。
她的愧疚也好,試探也罷,於我已是隔世之風,再驚不起半點波瀾。
一次夜巡歸來,親衛恭敬地呈上一隻錦盒,說是京城驛使特意送來的。
打開,是一件銀絲軟甲,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盒底壓著一張紙條:「風波惡,望君慎防。
」
是林婉。
我沉默片刻,反手將錦盒推給親衛。
親衛大驚失色:「將軍,這太貴重了!而且……」
「既是送我的,如何處置,由我。」
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穿著它,或是賣了換酒,隨你。」
我不需要她的提醒,更不屑於她的保護。
我能依靠的,唯有自己手中的劍,和身後的弟兄。
兩年浴血,歷經數十役,我終於受封將軍,奉詔回京。
凱旋之日,京城轟動。
陛下親迎,百官相陪。
我騎著大馬,一身玄甲,再非昔日那任人輕視的王府次子。
哥哥站在百官前列,笑容溫和,隻是眼底難掩復雜。
他的身側,站著面帶鬱色的薛王妃,
還有……她。
她明顯更瘦了,臉色蒼白。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我的身上,帶著一絲……瘋狂的希望。
她似乎想從我身上找到過去的影子,找出那個曾把她視若珍寶、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的長珩。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
我的目光掠過她,猶如掠過路旁石子,未有片刻停留。
宮宴之上,陛下論功行賞,厚賜金銀田宅,更欲令我入主兵部,掌實權。
哥哥一黨的官員再次出面阻撓,然而言辭再不似從前那般底氣十足。
就在此時,一位素與兄長交好的老臣出列,躬身道:
「陛下,鎮北侯雖戰功赫赫,然年紀尚輕,於政務恐欠火候。」
「老臣愚見,或可先領一虛職,
多加歷練。待他日熟悉朝務後再委以重任,方為穩妥。」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幾名官員的附和。
我心中冷笑。
這看似老成持重之言,無非是哥哥一黨試圖阻我掌權的故技重施。
我起身,向陛下行禮:
「陛下!臣在邊關兩年,深知軍旅之弊,非身臨其境不能體察。」
「臣願效仿『霍將軍』(霍去病),『匈奴未滅,何以為家』!」
「懇請陛下,允臣重返北境,繼續整軍練武,揚我國威!」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放棄京中繁華和權力,還主動請求再赴苦寒之地?這是何等志向?
陛下龍顏大悅,贊我忠勇可嘉。
他加封我為鎮北侯,總領北境軍政。
哥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陰鸷得能滴出水來。
他本想將我困在京中,便於打壓。
不料,我卻直接跳出棋盤,成了他再也難以撼動的存在。
宮宴散去,我率先離席。
走至宮門僻靜之處,林婉卻追了上來。
「長珩!你為何……一定要去北境?那地方苦寒險惡,你……」
我目光冷冷掃過她:「嫂嫂,與本侯說話,該用敬稱。」
「你……就這般恨我?」
「恨?」我像是聽到天大笑話,輕輕搖頭。
「不,恨需要力氣,需要在意。但你於我,早已無關。按禮,你該喚我一聲『二叔』。」
她踉跄後退,幾乎站立不住:
「我知道你恨我……但長澤於我有救命之恩。
我重生一世,隻為報答……」
我笑了,「救命之恩?」
我冷冷打斷她。
「林婉,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報恩,不過是為了滿足你那點可憐的執念和自我感動。」
「你從未真正看清過你要報恩的對象,可笑至極。」
「邑城河畔救你的人,不眠不休守你七天七夜的人,從來都不是薛長澤,而是我!」
她的眼睛驟然睜大,身體搖搖欲墜!
她一直在懷疑……
但她怕……她怕真相!
直到從我嘴裡說出,她最後一絲僥幸轟然崩裂!
「但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
「是誰救了你,於我無關;你選擇相信誰,忠於誰,
更於我無關。」
說完,我不再看她崩潰的表情,轉身大步離開。
她的淚水,她的悔恨,她的整個世界崩塌的模樣——
我,毫不在乎。
6.
重返北境後,我全力投入軍務,整饬防務,訓練新軍。
京城的紛擾似乎已遠在天邊。
然而,林婉的信卻如雪片般飛來。
起初是懺悔,長篇累牍地述說她的懊悔與痛苦,解釋她前世的誤解與今世的偏執。
她說她查證了,當年邑城之事,確有蛛絲馬跡指向我,卻被哥哥巧妙掩蓋。
她說她夜夜難眠,隻要閉上眼,就是我前世墜馬時看她的最後一眼,和今生宮門前那冰冷的目光。
我不予回復。
後來,信的內容變成了關切,
事無巨細地提醒我京中動向。
她告訴我哥哥因我掌兵而日益焦躁,暗中與哪些官員往來頻繁,讓我務必小心。
她甚至試圖通過隱秘渠道,向北境輸送一些她認為我可能需要的物資。
我原封不動地退回。
最後,她的信裡隻剩下了絕望的哀求。
她說她知道自己罪無可赦,不敢奢求原諒,隻求我能給她一個機會。
哪怕隻是讓我知道,她願意用一切來彌補,包括她的生命。
我看後,唯有漠然。
有些傷口,深入骨髓,不是悔恨的淚水能夠衝刷的。
她的痛苦是她自己的囚籠,與我無關。
我的冷漠,終於徹底激怒了另一個人——我的哥哥,長澤。
他無法容忍我不僅脫離了他的掌控,
還擁有足以和他抗衡的力量。
更無法容忍林婉的心似乎正徹底地倒向我。
他的恐懼和嫉妒,最終化作毒計。
在我一次例行巡邊歸來時,一隊京中來的禁軍突然出現。
他們以「奉旨查案」為名,控制了我的親兵。
並在我帥帳的暗格中,「搜」出了與敵國往來的密信,以及私藏的龍袍玉璽!
證據確鑿,大逆之罪,百口莫辯!
我瞬間明白,這是哥哥的手筆。
他竟已瘋狂至此,用這等拙劣卻足以致命的構陷,要將我置於S地!
我被打入天牢,嚴加看管。
哥哥買通了獄卒,對我極盡折磨,企圖讓我「認罪」。
北境將士哗然,紛紛上書陳情,卻被哥哥一黨強力壓下。
一時間,黑雲壓城,
我的性命岌岌可危。
7.
天牢裡,我遍體鱗傷,卻始終咬牙不認。
我知道,認罪就是萬劫不復。
就在我以為哥哥已徹底失去耐心,準備將我暗害於獄中之時——
牢門卻在深夜被輕輕撬開。
一個纖弱身影閃了進來。
是林婉。
她看到我身上的傷,淚如雨下,想觸碰,又不敢。
「長珩……對不起,對不起……」
她泣不成聲,「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痴傻,也不會引他忌憚至此……」
我冷冷別開臉:「嫂嫂深夜探監,不合規矩。若無事,請回。
」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我的話狠狠刺傷。
她強行壓下哽咽:「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我來救你,也來……贖罪。」
她聲音壓得極低:
「我偷聽到他和心腹的談話,知道了陷害你的全部計劃。也找到了他藏匿真證、構陷你通敵的證據所在!你信我!」
我猛地看向她。
她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毀滅的火焰,悔恨與愛戀交織。
「我知道空口無憑。」
她從懷中掏出幾封密信和一塊沾血的玉佩。
「這些是關鍵證據。還有,證人會在外面接應。」
她竟真的做到這一步!
潛入哥哥的核心,盜取如此致命的證據,這需要何等勇氣和……不計後果?
「你快走!拿著這些,去敲登聞鼓!」
「陛下今夜留宿溫泉宮,離此不遠,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她急切地將東西塞入我手中,並拿出鑰匙解開我的镣銬。
「你呢?」我下意識地問了句。
她臉上掠過一絲悽然:
「我?總得留下來,拖住他……你放心,我自有辦法。」
她推著我離開牢房。
外面,是她帶來的S士。
我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有震驚,有疑惑,卻唯獨沒有她期盼的柔軟。
我轉身,融入夜色。
身後,林婉看著我消失的方向,緩緩摘下鬥篷。
她發出悽厲的尖叫:
「來人啊!犯人逃跑了!」
8.
我手持證據,
一身囚衣,傷痕累累地敲響登聞鼓。
聲震四野。
陛下被驚動,連夜升帳。
我將證據一一呈上,包括林婉拼S送來的密信、玉佩,以及那名帶來證詞的老僕。
鐵證如山!
哥哥薛長澤被緊急召來,他還想狡辯。
但在確鑿的證據和證人的指認下,他的臉色一點點灰敗。
他看向我,眼神中充滿難以置信。
他大概想不到,他最大的敗筆,竟來自自己的枕邊人。
陛下龍顏大怒,當即下旨:剝奪薛長澤世子之位,打入天牢,嚴查同黨。
薛家勢力遭雷霆清洗,朝堂震動。
而我,沉冤得雪,恢復爵位與官職。
因北境功績和此番蒙受的冤屈,陛下對我更加倚重。
一場滔天風波,
以哥哥的徹底失敗告終。
我再次被任命為鎮北侯,即刻返回北境。
離京那日,萬人空巷。
我騎在馬上,目光掃過人群,卻未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纖弱身影。
聽聞,她因「協助逃獄」和「頂撞夫君」之過,被盛怒的薛家軟禁了起來。
但陛下念其揭露有功,並未深究。
這樣也好。
我心想:我與她之間,或許就該以此種方式,徹底了斷。
大軍行至落鷹峽,此處地勢險要,山高林密。
突然,前方斥候來報,說有一輛破損的馬車攔在路中,旁邊似有人影。
我下令全軍警戒,親自上前查看。
然而,就在我靠近馬車時,異變陡生!
一個蓬頭垢面、狀若瘋癲的人,猛地從馬車後癲笑著撲出。
他手裡舉著一個火把,另一隻手緊緊抓著一個女子。
我這看清,那扭曲的臉——竟是哥哥!!
他此刻不應該在天牢嗎?!
而他手中挾持的女子,正是林婉!!
他竟不知用了什麼方法逃了出來!
「薛長珩!我的好弟弟!」
哥哥的聲音充滿無盡恨意。
「我完了!你也別想好過!你想風光去北境?做夢!」
「今天,我們一起下地獄!」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外袍,露出裡面綁滿的——火藥!
林婉在他懷中,臉色慘白,但神情異常平靜。
她的眼裡隻有我。
「長珩!快走!他瘋了!」她用盡全力嘶吼。
哥哥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點燃了火折子。
「黃泉路上,有你這個美人相伴,還有我親愛的弟弟,不虧!」
一切發生得太快!周圍的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
哥哥狂笑著,將火折子引向火藥引線!
千鈞一發之際——被哥哥緊緊箍住的林婉,不知從哪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她猛地用頭撞向哥哥下巴,雙腳SS蹬地!
哥哥吃痛,手一松,火折子驟然掉落!
林婉趁機抱住哥哥的腰,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向後推,推向峽谷邊緣!
「長珩——活下去!」
她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復雜至極,摻雜著悔恨、眷戀與解脫。
在哥哥瘋狂的咒罵和掙扎中,兩人一起墜下懸崖!
幾乎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剎那——
一聲巨響從谷底傳來,
地動山搖,濃煙與火光衝天而起!
爆炸的氣浪掀飛了碎石,也吹動了我的披風。
我僵立在原地,久久無言。
那個愛了我一世,又負了我一世的女人,就這麼在我眼前,與執念一生的「恩人」同歸於盡了。
我的手,幾不可察地抬起。
終究僵在半空。
最終,我勒轉馬頭,下令:「出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