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經常給我分享砰砰砰小秘訣。
「搖搖車騎過吧？就那麼晃，保準你的⼩竹⻢受不了。
「這不，昨天那個還約我今晚再戰呢。」
我聽得⾯紅⽿⾚。
作為「學費」，我幫她開房。
可到了酒店⻔口才發現。
她的開房對象，是我曖昧三年的⽵馬。
1
【你 3 點到，他會直接上去。】
我回了個【好】。
拎著書包站在酒店金碧輝煌的⼤堂時，我多少有些無措。
直到一個熟悉的聲⾳刺⼊我⽿膜。
「……所以說，辰哥你才是人生贏家。」
我猛地抬頭。
不遠處的下午茶卡座⾥，⽵⻢顧辰正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
他穿著我昨天剛給他洗好的 T 恤，笑得張揚又得意。
我下意識躲到一根承重柱後⾯。
「贏家談不上。」顧辰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不趁著上⼤學時放縱放縱，什麼時候玩？」
⼀個染著⿈毛的男生給他遞上一⽀煙，擠眉弄眼地問：
「那你家那個小學霸呢？不管了？
「這次你和林宛玩這麼⼤，有快一周沒理人家了吧？」
顧辰接過煙，沒點，夾在修長的手指間把玩著。
「許念？」他輕笑一聲反問，「你猜我這周沒理她，她幹嘛了？」
黃毛愣了一下：「哭？鬧？」
「她什麼也沒說，乖乖替我答了一個禮拜的到！」
「牛啊！」
黃毛瞬間紅溫，衝顧辰擠了擠眼：
「那林宛呢？
「嗷我懂，她會在你耳邊喊我要到了！」
大家哄笑起來。
顧辰挑了挑眉，眼神裡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欲望：「她放得開懂得多，跟她在一起，不一樣。」
他頓了頓，癟了癟嘴。
「許念那樣的，說實話太素了。」
他把煙在桌上磕了磕，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裡。
「你們是沒見過她不戴眼鏡的樣子，眼呆呆的，一點神都沒有。帶出去都嫌丟人。」
「那還留著幹嘛？」
「對我好啊。」顧辰的語氣理所當然。
「飯給我打好，衣服給我洗好，筆記給我抄好。
「從高中就這樣，她都習慣了。
「再說了，她離不開我，從小就跟在我屁股後面，甩都甩不掉。」
黃毛點火：「家裡一個外面一個，
還是你會玩。」
「別亂說，我和她們都是朋友而已。」
說著，他拿出手機，給我發了條微信。
【念念，籃球隊有點事，晚飯又不能陪你吃了。】
【想你，乖。】
我看著屏幕上那三個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沒回復。
隻將房卡穩穩地放在了大理石臺面上，轉身離開。
沒回頭。
2
晚餐一個人吃的麻辣燙。
我很喜歡校門口那家，芝麻醬多，醋也多。
我辣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老板讓我不能吃辣就少吃點。
他不知道，我不是被辣哭的。
這個地方，還是開學那天，顧辰拉著行李陪我找的。
他答應以後都陪我來。
可後來，他變得好忙。提起麻辣燙這種小攤，語氣也會不自覺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我一個人吃了好幾次。
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是習慣了他們家的味道，還是藏在回憶裡出不來。
回宿舍時，恰好碰見導員笑眯眯和我打招呼：
「怎麼沒和你的小竹馬一起呀？」
我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
沒跟老師說起鬧別扭的事情：
「他忙。」
「那交換生的事，你確定…」
「老師，我想去！」
這是老師特意幫我找的項目。
全額獎學金，正適合我這種家庭條件不好的孩子。
她有些驚訝：「上次你還說要留下來陪顧辰。」
我搖搖頭：「他現在…也有自己的事，
顧不上我了。」
老師聽後若有所思幾秒，了然拍了拍我的肩：
「恭喜你，終於願意向前看了。
「女孩子一定要出去走走，那時候，你就不會憂心眼前人了。
「提前祝福你，擁抱新生活。」
3
接下來，我一頭扎進申請材料裡。
一連三天，沒再主動給顧辰發過一條信息，沒再像往常一樣，算著時間去食堂給他佔座打飯。
第四天下午，他在圖書館三樓閱覽室找到了我。
他沒說話，隻是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長腿伸展，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視線專注落在面前攤開的專業書上。
沒理他。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是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我的桌面。
「喂。」
我翻過一頁書。
他又敲了敲，這次加重了力道。
「許念，看我。」
我終於掀起眼皮，淡淡望他一眼。
他一愣，隨即笑了。
身體放低，聲音也很輕：「怎麼了這是？誰惹我們大學霸不高興了？三天了，飯也不給我送，筆記也不給我發的，我哪裡惹你啦？」
語氣裡帶著逗弄的意味。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嫌宿舍洗衣機不幹淨，所有衣服都是我洗的。
唯獨身上這件，我沒見過。
下擺那個地方，繡著 LW 兩個字母，燙鑽的，是林宛會喜歡的款式。
「什麼時候買的？」
「哦，這個啊？」他拽起來：「之前的太土了，這個好看。」
嗯，土。又豈止是衣服。
他以為我在鬧別扭，
伸手想捏我的臉，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
手腕上，我們一起買的手鏈晃了晃。
他臉上笑容淡了些。
「行，我們念念有脾氣。」他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糖，剝開糖紙遞到我嘴邊，「
這些天是我不好，忙沒找你，吃了就不氣好不好？」
是我最喜歡吃的草莓味。
我看著那顆晶瑩剔透的糖，然後視線緩緩上移，對上他的眼睛。
「顧辰」我的聲音很輕，「我們好像，沒什麼關系吧？」
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我沒再看他。
而是不緊不慢地收拾桌上的書本，背在身上。
然後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走回宿舍。
4
這個晚上，我做了好多亂七八糟的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七歲那年。
因為換牙，門牙缺了兩顆，我被鄰居家的小孩堵在巷子口嘲笑是「豁牙巴」。他們把我的書包搶過去，扔在地上踩。
我急得直哭。
是顧辰衝了過來，像個小炮彈一樣把領頭的男孩撞倒在地，搶回了我的書包。
他把書包塞回我懷裡，用袖子胡亂給我擦掉眼淚，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笨拙地剝開糖紙。
「給。」他把糖塞進我嘴裡，奶糖的甜味蓋過了委屈的鹹澀。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別聽他們的，念念最好看。」
他是第一個誇我的男孩子。
從那以後，他打籃球，我就抱著水瓶和毛巾在場下等。他翻牆逃課，我就等在校門口替他守書包。
可一切是從上了大學開始變的。
他不再滿足於和我一起泡圖書館，而是開始熱衷於刷學姐跳舞的短視頻。
有一次我給他送宵夜，正撞見他在看一個舞蹈社學姐的直播，滿屏都是起哄的彈幕。
我心裡不舒服，默默把夜宵放在桌上。
他卻毫不在意地攬過我，上下打量著：「咱們念念什麼時候也穿上裙子給我看看。」
我輕聲說：「你以前覺得我穿校服也很好看。」
他笑了，捏了捏我的臉：
「那會小，什麼也不懂。
「咱都來大城市了，別整天隻知道看書，你也學學，看看人家怎麼打扮，弄漂亮點。」
我不解地望著他。
這樣的眼神，出現在後來一次次的聚會上。
他和形形色色的女孩子喝酒劃拳，我生氣，他反而比我還無辜：
「我都沒逼你玩，
你憑什麼逼我回來？」
顧辰像是被解開了封印。
從那之後，越來越忙。
很多次我給他發信息，他都回得很慢。
【在外面。】
【跟社團的人聚餐。】
【今晚通宵，不回宿舍了。】
我成了那個負責給他打掩護、送醒酒湯、在他宿舍樓下等他到凌晨的人。
直到酒店送房卡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不斷地亮起。
全是林宛發來的信息。
【念念，這個技術真不錯，比上次那個體育生強多了。】
【我們好幾次，嘻嘻，給你看腹肌。】
【你試一次就知道了，你那純情小竹馬真沒什麼好想的。】
我關掉屏幕，把臉埋進枕頭裡。
宿舍隻有我自己的呼吸聲。
很輕，很重。
5
第二天，我在宿舍樓下的便利店碰見了林宛。
她正從貨架上拿水，看到我，自然地挽住我胳膊，將水拋進購物車裡。
「念念，昨晚我給你發信息你怎麼不回啊？」
我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口：「林宛，昨晚那個……你們這麼多天了，是要定下來了嗎？」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推著購物車帶我走到零食區。
「定下來？
「念念，我問你，大學畢業以後是什麼？」
我愣了一下：「工作？」
「對，工作。」她又拿起一盒巧克力，放進車裡。
「我們就是無休止的牛馬，背著永遠也還不完的房貸。等到了那時候，
你就算想玩，都沒精力玩。」
她推著車，在琳琅滿目的貨架間穿梭。
「所以趁著年輕時候，為什麼不享受？難道要天天泡在圖書館裡，用獎學金和三好學生把自己包裹起來，然後等著被社會毒打？」
她結完賬，拎著滿滿兩大袋零食，站起身遞給我一袋：「你呀，原來不是古板，是天真。」
那一瞬間，我第一次有些恍惚。
好像被說動了還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我默默走到圖書館，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導員發的信息。
【許念，你的全額獎學金已通過初審。】
我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隨後摘下眼鏡，看著屏幕裡自己的眼睛。
明明很漂亮。
一點也不呆。
6
我想，
去國外做交換生，要帶很多東西吧？
我咬掉筆帽，在麻辣燙的料包後面打了個勾。
顧辰那些放在我這裡的運動衣，也該拿走了。
最後一次了，我把晾幹的衣服拽下來，塞進袋子裡，給正打球的顧辰送過去。
我去時很巧。
中場休息的哨聲剛剛響起。
顧辰不緊不慢投了個三分，在籃球撞擊籃板時，邁步到不遠處的休息椅坐下。
我拎著袋子，一步步朝他們走近。
然後，我看見了一個女孩。
她就坐在顧辰身邊，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 7 號球衣。
球衣的下擺堪堪遮住她的大腿，性感又惹眼。
7 號，顧辰的號碼。
她很自然地站起身，湊過去。
紙巾先是輕輕按了按顧辰的額角，
然後順著他的下颌線，一路向下，擦過他的脖頸。
顧辰的頭微微後仰，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周圍瞬間爆發出意味深長的哄笑和口哨聲。
「操，辰哥，這我們可就不困了啊！」
黃毛正起著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一下顧辰。
那些聲音戛然而止。
顧辰睜開眼，回過頭。
在看到我的一瞬間，也僵住了。
7
周圍一片S寂。
我猜得出那是誰。
我沒看他，也沒看去場下買水的林宛。
隻是走到他面前，將手裡的袋子遞了過去。
「你的東西。」我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像是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地伸手來接，
嘴裡還解釋著：「念念，那個…」
比賽哨聲響起。
我的手松開了。
沒再看籃球場一眼。
……
兩天後，他堵在了我去食堂的路上。
他沒像往常一樣開玩笑，臉上也沒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
提著購物紙袋，反而有些不自在。
「念念！」
我停下，沒說話。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把紙袋遞給我。
「這幾天我想了想，是我不對，不該說你。」
我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見我沒反應，他忙從紙袋掏出口紅禮盒，塞進我手裡。
「我應該直接告訴你怎麼做的。
「你試試這個。塗上肯定好看。」
沒有一個女孩會不喜歡漂亮。
尤其是我這種，剛從農村來到城市的土包子，偏偏室友還是隻魅魔。
就算嘴上不說，內心也暗自祈禱過，不要每次都淪為她的背景板。
說沒心動，是假的。
可是，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做？
我腦海裡冒出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也許他玩夠了呢？
人們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
我看著支漿果紅色，試探性地問：
「那天在籃球場，給你擦汗的那個女生……她和你，是什麼關系？」
顧辰的身體僵了一下：
「沒關系。就是一個啦啦隊的。」
我舔舔嘴唇：
「那你……跟她提過我嗎？」
這一次，他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才含糊開口：「你…不適合吧。」
「為什麼不適合？」
「就，那種場合，聊的都是些好玩的事。我突然提起老同學多掃興啊？」
掃興，老同學。
原來，我許念是一個很掃興的，老，同，學。
他見我臉色不對，立刻伸手挽著我。
「走，帶你去吃宵夜，吃你最愛的那家麻辣燙，我們好久都沒一起吃過了。」
他的手很暖，力道不容拒絕。
他將我拉到一處避風的路燈下，見我依然沉默，終於有些沒轍。
隻好松開我的手，轉而圈住我的肩膀。
「到底要我怎麼樣？」
他把頭靠在我的肩上。
「念念，我隻是…我從來都沒見過這樣的生活。
「我沒有打過徹夜的球，沒有喝過到天亮的酒。
「可不管我再怎麼玩，我都會回來找你啊！」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來。
林宛發了一條動態。
主角，是染著紅色指甲油的纖細手掌。
手柔弱無骨，掛著銀色的手鏈。
高二那個悶熱的暑假下午，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我和他擠在一家小小的銀鋪裡，他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下了這對最簡單的手串。
給我戴上的時，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念念，先用這個套住你。等以後工作了，我就用戒指把它換下來。」
而照片裡，代表著約定的手鏈，正牢牢掛在另一個女孩的手腕上。
配文是：
【獲勝的獎勵，一條小破手鏈？】
我突然覺得。
和他，再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8
今天是獎學金公示的最後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