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猶豫許久，最後還是同意了。
她上來就開門見山。
【你真的是江亦北女朋友，對吧？】
我如實承認。
對方秒回：【你覺得自己配得上江亦北嗎？】
看到這句話我瞬間僵住。
沒等我回復，米悠的消息一條接一條的彈。
【你既沒有學歷，也沒有長相，事業更是一地雞毛，我想問等江亦北退役後，你能給他提供什麼幫助呢？】
【江神為什麼不公開你，你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清楚，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如果你真的愛他，就該趁早離開他！】
沉默許久，我終於鼓起勇氣想要回復時，米悠卻早就拉黑了我。
8
四年前，我跟江亦北相遇在煙霧繚繞的破舊小網吧。
因為繼母的逼迫，我不得不輟學出來打工。未成年隻能做些端茶送水，打掃衛生的零活，賺取微薄的生活費。
第一次見江亦北時，周圍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我的眼中隻能看到這個長相出眾的少年。
他很瘦，也很高，挺拔的身形裹在簡單的白 T 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裡。他似乎很疲憊，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卻過分明亮。
我從未見過那樣好看的眼睛。
上班期間我碰見江亦北好多次，他不上機，也不和任何人交談，隻是每天固定時間出現，窩在角落那張最破舊的沙發裡睡覺。
有次我忍不住湊近，近到能看清他微微顫抖的睫毛。
江亦北睡在那裡，像個誤入凡塵的天使，與周遭髒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老板嫌他佔地方影響生意，幾次讓我去趕人。
我不敢跟江亦北說話，糊弄了大半個月後，最後挨了罵，被迫在老板眼皮底下端著掃把，磨磨蹭蹭地靠近，將熟睡的少年拍醒，開口讓他離開。
被吵醒後江亦北沒有不耐煩，眼底帶著一絲朦朧的睡意，低聲說完抱歉就要離開。
他剛起身，我又忍不住改口。
「你沒地方睡覺嗎？要不你睡我的員工宿舍吧！」
爸爸在外地打工，我不願意回家，老板就把小到隻能放下一張床的雜物間給我住。
但江亦北拒絕了。
看著他往門口去的身影，我腦子一熱，衝上去拉住他的衣角，「我的宿舍很幹淨，而且不要錢！」
我不怕再被拒絕，我隻怕再也見不到江亦北。
對上江亦北眼神的那刻，從沒主動搭訕過男生的我臉瞬間發麻，我拉他衣角的手像是被燙到般迅速縮回來，
渾身都燒得厲害。
他的目光在我沾了灰塵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好。」
9
從那以後，江亦北依舊每天準時出現，我則成了他的同謀。
我會趁老板不注意偷偷給他倒熱水喝，會在打掃時偷偷回去看有沒有人打擾他，甚至會用省下來的工資，給他買我從沒吃過的那些包裝精美的面包零食，騙他說是自己買多了。
江亦北話很少，大多時候隻是沉默地接受，然後低聲道謝。
某天，他突然主動開口找我幫忙。
隔壁組織了一場小型和平精英線下賽，江亦北想參加，但是沒有隊友。
我們這裡的常客幾乎都是進不去正規網吧的未成年，加上我內向的性格，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拉到兩個江亦北滿意的隊友，卻再找不到第三個。
最後，
江亦北問我願不願意參加。
我愣住了，難以置信的指向自己：「我從來沒碰過遊戲……」
「沒關系。」江亦北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莫名讓人安心的力量，「你相信我嗎？」
我毫不猶豫點頭。
當我下載了遊戲，發現自己連路都走不好，開槍子彈飄到天上時差點哭出來。
我不想拖隊伍的後腿，於是主動提出退出。
但江亦北耐心安慰心慌的我，他沒有教我怎麼提升技術，而是給我講意識，教我封煙和扔投擲物，教我怎麼安全快速的扶隊友。
僅僅過了幾天，另外兩個隊友對我的態度就從嫌棄抱怨變成了認可。
就這樣，在江亦北的指揮下，我們這支帶著新兵蛋子的隊伍一路挺進決賽，奇跡般拿下了冠軍。
領獎時大家激動到抱成一團，
我也被江亦北攬進懷中，零距離聽著他那因奪冠而加快的心跳。
就在我臉紅著小鹿亂撞時，繼妹帶著後媽闖了進來，兩人對著我劈頭蓋臉的罵。
「女孩子家家在外面跟男人摟摟抱抱，還要不要臉！」
「媽，我早就說她賤，要是咱們發現的再晚點，她估計都把自己送到男人床上了！」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我卻一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最後任由後媽將我拽回了家。
第二天網吧老板嫌我影響不好，當月的工資都沒結，就把我辭退了。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被繼母逼著邊哭邊找下一份工作時，江亦北偷偷來找我，他說自己被選進了青訓營。
「你要不要跟我離開這裡？」他問。
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我毫不猶豫朝江亦北伸出了手。
10
總決賽最後一天我沒有開播，
而是瞞著江亦北到了現場。
出乎意料的是，米悠開播了。
離比賽還有一段時間，我開小號進了她的直播間。
她似乎因為某個通告無法親臨現場，但又舍不得放棄這波巨大的流量，就選擇了線上直播觀賽。
米悠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直播間熱度極高，彈幕滾動飛快。
「大家晚上好呀！」米悠對著鏡頭笑得甜美。
很快，就有彈幕提到了我。
【那個毒奶茉茉醬今天沒開播，全是米悠寶寶的功勞！】
米悠看到這條，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換上無奈的表情。
「同是 GLK 的粉絲，可能她也不是故意的，隻是方式錯了。」她頓了頓，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得大度，又隱含指責，「茉茉醬明明知道自己風評不好，這麼做會帶來不好的影響，
還一意孤行，確實有點不顧及大家的感受了。」
【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還幫她說話！】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蹭熱度沒下限！】
【幸好她怕了，沒繼續禍害 GLK！】
【我們米悠寶寶可是幸運星，這次就算她開播也不怕！】
忽然，有彈幕提到江亦北手上的戒指。
【寶寶，你知道江神手上的戒指是怎麼回事嗎？】
【對啊對啊，是不是和姐姐有關系啊？你們之前互動好多哦！】
米悠的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暈，眼神有些閃爍，帶著幾分羞澀和欲言又止。
「啊，這個……」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含糊其辭道：「大家還是先關注比賽吧，現在還不是說八卦的時候哦！」
她這麼說，
在粉絲眼裡幾乎等於默認。
彈幕瞬間沸騰。
【臥槽，真的有情況！】
【媽媽，我磕的 CP 是真的！】
【怪不得姐姐上次那麼生氣！】
米悠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再否認，隻是嬌嗔地對著鏡頭說：「哎呀，你們不要再亂猜啦，看比賽看比賽，GLK 要跳點了！」
她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但那些關於她和江亦北關系的猜測和起哄，繼續在直播間裡發酵著。
我看著屏幕上米悠那張精雕玉琢的臉，以及那些祝福她和江亦北的彈幕，心髒像被緊緊勒住，透不過氣來。
場館內的燈光暗下，比賽即將開始。
我關掉米悠的直播，將手機緊緊握在手中，目光投向 GLK 的選手臺。
也許米悠說的對，該離開的是我。
11
決賽最後一天，高壓下的 GLK 反而發揮異常穩定。
江亦北每局都有高光操作，拿了不少淘汰分，上半場結束，GLK 順利回到第三名，與前兩名的積分隻相差個位數。
望著選手席上熟悉的身影，我想起三年前的日子。
那時江亦北還不是萬眾矚目的明星選手，隻是個天天坐冷板凳，拿著微薄補貼的小透明。
正式成為 PEL 職業選手的那天，江亦北向我表白。
沒有甜言蜜語，也沒有誇張的誓言，甚至沒有愛或喜歡這種字眼，他隻是向我保證，自己將來一定會打出成績，帶我過好日子。
我知道江亦北對我的感情裡愧疚大於愛，但我還是同意了。
我慶幸自己可以短暫的擁有他，即使他總有一天會，喜歡上更優秀的女生，
厭倦的把我丟掉，我也心甘情願。
為了離江亦北近些，我不惜多花幾百，把房子租在俱樂部附近，隻為放假時他可以少把時間和錢花在找我的路上。
為了省電費，隻有江亦北在時我才會開空調，隻為讓他在結束疲憊的訓練後可以舒服的休息。
為了多賺點，我開始利用下班時間做遊戲主播，一天隻睡五個小時。
我天真的以為，愛就是在悶熱的夏天分享同一支雪糕，在冰冷的冬天緊靠著分享同一碗泡面。
日子很苦，但那卻是我記憶中最明亮的時光。
後來江亦北真的打出了成績，變成女友粉無數的電競男神，收入漸多，生活越來越好。
他從不吝嗇為我花錢，但我卻不像以前那樣開心。
我能做的，隻有努力賺錢留後路，離開江亦北後依舊可以靠自己生活，
不至於回到那個窒息的家。
12
中場時，主辦方遠程連線米悠。
女孩的盛世美顏出現在巨大的屏幕上，笑容甜美的向現場觀眾打招呼。
主持笑著接話：「我們都知道米悠是 GLK 的忠實粉絲，今天主隊狀態回升，大美女有什麼想對 GLK，對江神說的嗎？」
米悠微微前傾，對著麥克風，眼神專注而深情。
「江亦北，我知道你能做到！」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體育館的每個角落，「請一定要相信自己，你和 GLK 是最棒的！我會一直為你加油！」
她的話語曖昧不清，既像是粉絲對偶像的支持，又帶著幾分曖昧。
現場響起陣陣起哄般的歡呼聲。
胃裡忽然翻江倒海，周圍的喧囂仿佛變成了真空，我隻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我已經完全沒心思看接下來的比賽。
我壓低帽檐，猛的起身，打算逃離這個窒息的地方。
可我剛走到過道，手臂突然被人抓住。回頭看去，發現居然是我直播間的房管小姐姐們。
消失幾小時不回我消息的她們，不僅來了比賽現場，還認出了偽裝過的我！
「茉茉，你怎麼要走啊？」
「我不太舒服。」我慌亂的躲避她的目光，喉嚨幹澀到聲音有些沙啞。
「不行不行！」另一個女生緊緊拉住我，「下半場馬上開始，GLK 能不能逆風翻盤就看最後幾局了，你得留下！」
「對啊，你走了江神怎麼辦？」最開始的短發女生語氣急切，「對他來說，你才是幸運星啊！」
我苦澀地搖搖頭。
現在的我，還有以後的我，對江亦北來說都隻會是負擔和困擾。
可沒等我說話，兩人不由分說的將我拖回了座位，霸道的異口同聲：「今天有我們在，比賽結束前你別想離開！」
13
我回到座位後，現場燈光恰好暗下，下半場比賽開始。
大屏幕上，飛機航線劃過沙漠地圖。
第一局，GLK 選擇穩健運營，後期圈運不佳，最終排名第四。
第二局，GLK 前期遭遇戰減員兩人，江亦北和隊友配合，硬是靠操作S出重圍，挺進決賽圈，拿下第二。
至此，GLK 總積分攀升至第二，與榜首僅差一分！
全場瞬間沸騰。
我怔怔地看著屏幕裡那個冷靜指揮，槍法如神的男人。
忽然，他的鏡頭掃過臺下，目光似乎在我們這個方向短暫停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後的決勝局，
沙漠圖，航線偏右。
GLK 跳點皮卡多，落地與一隊發生衝突，江亦北率先擊倒一人，打開突破口，隊伍零換四，完美開局。
但中期圈型刷新，GLK 需要長途轉移。
隊伍選擇分站，江亦北獨自一人前頂探點，在途中遭遇埋伏！
血線瞬間變紅！
全場驚呼！
我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不由自主減輕呼吸。
隻見江亦北極限操作，硬是在對方兩人的槍線下絲血反S一人，拖到隊友趕來支援！
但緊接著決賽圈，GLK 被刷了出去！
房區外是毫無掩體的山坡，另外三隊虎視眈眈。
封煙，鋪煙路，強行推進。
子彈呼嘯，擊倒信息不斷刷屏。
混戰中，GLK 接連倒下三人，隻剩下了江亦北！
而 RH 也隻剩下最後一人！
整個場館鴉雀無聲，所有人屏息凝神。
兩人都已是殘血，背包裡的藥品也全都消耗殆盡。
毒圈開始收縮，必須有人先動。
江亦北做了一個假動作，對方下意識探頭開槍，不出意外的空了！
而江亦北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極致拉槍，子彈精準地打到了對面的身上！
屏幕瞬間定格。
場館在沉寂一瞬後，爆發出歡呼和吶喊！
領獎臺上，江亦北被隊友緊緊抱住，他抬起頭，目光穿越人海，精準地投向我所在的角落。
14
我之所以騙江亦北自己在直播，是因為我不敢賭。
我怕 GLK 這次真的會與冠軍失之交臂。
但江亦北早知道我在現場，
就在我告訴房管小姐姐們停播後沒多久。
話筒被遞到江亦北手上時，神經緊繃幾天的他終於露出輕松的笑容。
「我可以請女朋友上來嗎，她今天就在現場。」
話音落下，連主持都愣了兩秒。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早已認定江亦北的另一半是米悠，而中場時她明明不在。
我今天沒化妝，根本沒打算上臺，卻被房管小姐姐們合力扔到了江亦北身邊。
我緊張的瘋狂拉緊口罩，拼命壓低帽沿。
江亦北沒有任何讓我摘去偽裝的話和動作，隻是SS拉住我的手，大大方方念出了我的名字。
「謝謝你茉茉，這四年來的不離不棄，也謝謝你願意在直播間為我加油。」
比賽散場後，熱搜炸了。
米悠剛立起來的疑似江亦北女友人設瞬間崩塌，
評論區被質疑聲填滿。
【不是大姐，你沒跟人家談，在這暗示錘子啊！】
【戒指跟你半毛錢關系沒有，直播的時候在臉紅害羞個什麼勁兒？】
【這姐該不會早就知道誰是江神的正牌女友，所以才跑到人家直播間帶節奏，發文暗諷吧？】
【我真以為你和江神是一對，罵了茉茉醬那麼久，現在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有高玩復盤了米悠看比賽時的反應，指出她不僅意識奇差無比，甚至連最基本的遊戲術語都不懂，根本不像她所謂的電競少女。
純粹是遊戲都玩過幾場的雲玩家，隻是為了蹭熱度而已。
更有神秘知情人士爆料，稱米悠團隊曾試圖聯系江亦北，想要捆綁營銷，但被明確拒絕。
之後的一系列操作，去現場、發微博，以及直播帶節奏,都是米悠不顧團隊阻攔,
個人執意所為。
而江亦北也在比賽結束的第一時間,發了條關於米悠的動態。
15
江亦北看到了米悠曾經發給我私信內容。
他貼出聊天截圖，艾特米悠的賬號,態度強硬的要求她給我道歉。
僅僅一分鍾，轉發評論點贊數瘋狂暴漲。
評論區瞬間蓋起高樓。
【不是,這姐怎麼還挑撥離間加人身攻擊啊！】
【表面裝大氣給茉茉醬刷禮物,結果私底下跑去陰陽人家,真是又當又立！】
【對不起茉茉醬,我之前罵錯人了！】
【啊啊啊，江神直接正面剛，Man 爆了！】
我的社交媒體瞬間湧進無數條消息,除了網友們真誠的道歉外，還有來自房管小姐姐和其他相熟的主播朋友，甚至 GLK 戰隊的大家送來的祝福。
我正回消息時，江亦北忽然把手機抽走，溫熱的手指輕輕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對上他的視線。
「以前是我不好,總覺得不公開是對你的保護,卻沒想到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
「茉茉，你從來都不是我的負擔，以後不要所有事都自己扛。」
「你才是我的幸運星。」
江亦北將手機還給我時,賬戶上多了六個零。
16
三個月後,PMGC 全球總決賽。
我坐在第一排的觀眾席，身邊是 GLK 的工作人員和我的房管小姐姐們。
鏡頭掃過我時,我不再躲避，而是微笑著面對。
最後,我親眼見證江亦北帶領 GLK 拿下世界賽冠軍，實現了大滿貫的夢想。
頒獎典禮上,璀璨的金色彩帶雨再次落下，江亦北舉起沉甸甸的獎杯，在一片歡呼聲中,他走到了舞臺邊緣，在我面前單膝跪下。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鑽戒。
「蘇以茉，」他仰頭看著我,聲音有些顫抖，卻無比堅定,「嫁給我,好嗎？」
聚光燈打在我們身上，大屏幕上是江亦北微紅的眼眶和我淚流滿面的臉。
全世界都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看著江亦北,看著這個一步步從塵埃走向巔峰，卻始終沒有放開我的手的男人。
我用力點頭，伸出手。
手指剛接觸到戒指的冰涼,下一秒就被江亦北溫暖的掌心緊緊包裹。
他站起身，將我擁入懷中，在全世界觀眾的歡呼聲中低頭吻住了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