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這才回神,手心發涼。
「他們……是你爸爸喜歡的女人,以及你爸爸和喜歡女人生下的孩子!」
說出真相的那一刻。
七歲的老大表情宛如天塌地陷。
唐璜有文化有擔當的偉大爸爸形象注定會在長子的心中徹底S去。
原來。
他的爸爸不是不要他了。
而是從來就不稀罕有他。
我牽著老大的手,淚流滿面地往家屬院外走。
路上肯定有不少住戶留意。
一個熱心腸的大姐提著菜籃,把我們攔了下來。
「你們是找人,還是遇見什麼難事了?哭成這樣?」
老大不管「家醜不可外揚」了。
「阿姨,我的爸爸不要我們了!
」
我佯裝十分窘迫,又痛苦非常地吐露了幾句。
「我家男人不要臉!他卷跑了家裡的錢,說什麼讓我不要耽誤他,孩子也讓我看著辦,自己就進城找別的女人鬼混了。」
「我們村裡的熟人說看見他來了這兒,我和孩子才追來了,結果看到……他早和別的女人生了孩子!」
說話間,幾個豎著耳朵的鄰居不緊不慢湊了過來。
大姐的表情可謂是驚濤了個駭浪。
忍住不看向老大掛著淚眼的稚嫩面龐。
「你是……像,也太像了!」
圍過來的其他居民也面面相覷。
這時,我扯著老大就走。
大姐忍不住問:「妹子,你們要去哪兒?」
我理直氣壯道:「上他單位告他呀!
他和那女人的孩子,和我家最大的兒子差不多。他瞞了我那麼多年!在城裡一個家,鄉下又是一個家,是想當地主老財左擁右抱嗎?」
大姐和周圍幾個居民瞬間又有了幾分恍然大悟。
他們不再攔著我們。
我知道。
當我們走出教師家屬院那一刻。
輿論就會像洪水猛獸把唐璜、覃婉儀,還有那個私生子,啃得渣都不剩!
因為覃婉儀也有丈夫,是那個教師家屬院知名的退休老校長!
7
前世,我一直知道有覃婉儀這個人。
不單單是因為她在隔壁村以長相漂亮出名。
更是她在八十年代幹了一件驚世駭俗的事。
八十年代,農村起了一陣入城潮。
鄉下出身的覃婉儀,經人介紹到了一對退休老教師家裡當保姆。
當著當著……
老太太心髒病意外離世了。
老頭子在發妻S後沒幾個月,就和家裡朝夕相處的小保姆覃婉儀領了證。
外地的子女哪能受得了,回家就和老頭子斷絕了關系。
可老頭子冒天下之大不韪,就願意守著覃婉儀一塊過日子。
婚後不到半年,覃婉儀在醫院順產生下一個男孩。
……
這事在當年造成了不小的轟動。
連在鄉下的我都聽到不少人嚼舌根。
我回家當稀罕事兒,說給唐璜聽。
他立馬黑了臉,指責我。
「你平時蠢鈍就算了,現在還學會聽風就是雨,背地裡扯長舌編排人了!」
唐璜借此好好羞辱了我一番,
讓我在孩子們面前形象大打折扣。
可真相是什麼?
覃婉儀和唐璜早就有了一腿!
覃婉儀騙得老教師眾叛親離,好幫她養孩子!
唐璜做得出來卻不敢認,還不允許聽到我辱罵他的心上人!
妥妥的一對賤人。
8
城裡,我還是有一門可以投靠的親戚。
是我的堂哥,郭成才。
八十年代初期,改革開放的春風吹到了我們這座城市。
堂哥進了城做生意,沒幾年就發家了。
接了老婆孩子進城享福。
村裡人沒有不羨慕的。
我在家隻是說了一兩句。
唐璜嗤之以鼻。
「到底是窮人乍富,大金鏈子大金表,就差把牙都鑲成金的,滿身銅臭味,
你還羨慕?」
我便不再提起這門親戚了。
可現在,當我和老大出現在堂哥的飯館門口。
堂哥先是一愣,看清我們娘倆面上有淚痕後,立馬關切地問:
「成詩,咋地啦?誰欺負你們了?」
我把事情經過大概地說了一遍。
原本見到我們面色還有些不耐的堂嫂。
手往腰上一叉,腳往地上一跺。
開口就罵上了。
「唐璜一個月才掙了幾個錢?居然在城裡安了家?還買上了鋼琴?」
「難怪把家裡的錢全卷走了,原來是為了養另一對娘倆!」
「成詩,你和三個孩子在鄉下過的是什麼苦日子?」
這一罵,還真罵到了點子上。
老大的臉色更難看了。
唐璜平時最看重他。
說他是家裡的長子,以後要承擔起家裡的責任。
要好好念書,繼承唐家從前書香門第的門楣。
結果呢?
唐璜另一個私生的兒子,住在城裡帶花園的獨院房,明亮又寬敞。
家裡擺著鋼琴,沒事就彈幾首。
還有下午茶就著小餅幹吃。
他呢?
和弟弟擠在一張吱呀作響的老木床,闲來無事玩的是泥巴。
拼命念書考雙百,才能得到一塊桃酥。
這待遇簡直是雲泥之別。
老大「哇」一下就哭了。
「媽,爸爸是不是從來就不喜歡我?他隻是因為我和那個男孩長得像,才喜歡我的!」
我一時噎住了。
堂哥堂嫂也不好出聲。
雖說腦補得過於宛宛類卿,
可往深一想,也未必沒可能。
我臉黑得像塊碳,拉起老大。
「別難過了,不是你爸爸不要我們了,是我們不要他了!」
9
第二天。
我把老大留給了堂嫂。
帶著堂哥和他店裡的幾個伙計就往教師家屬院去。
到了地方。
是那個小男孩幫忙開的門,童聲脆脆地問:「你們找誰?」
堂哥粗魯道:「找你爹!」
小男孩歪了一下腦袋,居然道:
「你們找的是我老的爸爸,還是年輕帥氣的爸爸?」
我冷笑。
「那你究竟有幾個爸爸?還是該問,你喜歡哪個爸爸?」
小男孩笑得天真可愛。
「喜歡年輕帥氣的!」
——「桐桐!
你在和誰說話?」
一個溫柔的女聲警惕地問。
小男孩到底沒受過世事毒打,一下子把院門給推開了。
我看見了收拾得油光水滑的覃婉儀。
覃婉儀也看見了經年勞作略顯粗糙的我。
一旁的小男孩語不驚人S不休。
「你們到底來找我哪個爸爸來著……」
覃婉儀嚇得半S。
一個箭步上前撈起了孩子。
——「婉儀,桐桐,你們在幹嘛……」
唐璜就這麼水靈靈地出現了。
話也別多說了。
堂哥一個過肩摔,把唐璜給摔了出去。
伙計進門,把精心布置的小花園抄起一個個花盆全砸了個稀巴爛。
覃婉儀把孩子摟在懷裡,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覃婉儀太過驚訝,沒躲過去,生生挨了一巴掌。
小男孩尖叫起來。
「你們是壞人!你們憑什麼打我的爸爸媽媽?」
我盯著他那張和我長子相似的稚嫩的臉。
覃婉儀把孩子緊緊護在懷裡,又像是豁出去了。
「你打也打了,氣也撒了,趕緊帶你的人滾吧!我要是喊一聲,你們都別想好……」
我又一巴掌打了過去,這次是另一側臉。
「我家的錢呢?糧票呢?」
「你都嫁到城裡,傍了個老頭幫你養孩子,你怎麼還敢和唐璜要錢?」
「唐璜一年到頭的工資都推說是接濟生活困難的同事,
或是貧困學生去了,現在都被我撞見了,難道你敢說,唐璜沒有一分花在你們母子身上嗎?」
那邊,唐璜被堂哥也教訓得差不多了。
好像是門牙崩掉了。
腫著的半張臉,說話漏風。
「……你,你怎麼會找到這兒?」
堂哥「邦邦」又給了兩下。
「尼瑪,拿家裡的錢和糧票全補貼給別的女人了,還好意思問我們怎麼上來的?」
隨後又呵了覃婉儀一聲:「錢呢?還錢啊!」
10
院子外本來就貓著幾個居民,一聽這話,都忘記是在偷聽了,議論了出聲。
「我說怎麼敢這麼光明正大!原來,這女的找野男人過來,除了幽會,還想讓野男人給她花錢嗎?」
「老校長這是自作孽啊。
」
「切!臨老還非娶個小保姆。耿老師生前和這兩個同一屋檐下,誰知道怎麼沒的?」
我故意流露出了嘲諷的表情。
她的醜事人盡皆知。
覃婉儀在一聲聲鄰裡的議論中,惱羞成怒地站了起來。
從身後掏起一個小陶土花盆,迅雷不及掩耳地扣到了我的腦袋上。
血,混合著泥土的氣息,流了下來。
我往後傾倒。
堂哥連忙扶住我。
連被打在地上的唐璜都不由喊了聲:「婉儀,你瘋了!」
覃婉儀這才回神。
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見她行兇了。
包括她的孩子。
男孩嘴唇嗡動:「媽媽!」
孩子被覃婉儀拉了回去,本想躲進屋子裡。
可路被堂哥的伙計給堵住了。
覃婉儀抱起孩子,就打算往大門口跑去。
結果一個挺拔矍鑠的老人,提著鼓鼓的行李袋,錯愕地立在了門口。
小男孩淚流滿面地奔向老人。
「老爸爸,你快救救我媽媽和年輕爸爸吧!」
老人頓時氣得滿臉通紅,身形都在不住地顫抖。
要不是幾個鄰居見狀不好,都伸手扶了一把,老人怕不是要真的倒下去了。
小男孩還在哭嚷:「老爸爸!老爸爸!」
一名鄰居一把推開男孩。
「滾開吧!」
小男孩摔了個屁股蹲兒。
哭個不停。
呵。
11
八十年代。
家裡丈夫搞破鞋,被媳婦帶娘家人上門議論的事兒,太符合輿情了。
因為我腦袋瓜被開了瓢。
堂哥一伙非但沒被追究責任,還成了目擊證人。
在公安局,堂哥把我和孩子平時吃過的苦誇大了十倍不止。
「同志,你是沒看到啊,我們幾個老爺們在,我妹子都被一個盆砸昏S過去了。」
「你想想,這對奸夫淫婦平時是有多囂張!」
……
被暴打得鼻青臉腫的S渣男唐璜懊惱地抓亂了頭發。
他的臉面、他的名聲以及他的工作,今後的人生……
完了。
全完了。
警察來帶走他的時候。
他忽然著急起來。
「我要見我妻子!」
堂哥都想揍他了。
「你 TM 哪來的臉提成詩!」
「你卷跑家裡錢的時候,
是不是打她了?她在家裡昏迷了一天一夜!」
「這次被覃婉儀一下幹進了醫院,她能不能醒過來還是一回事兒呢!」
「她要是醒不過來,你們就是S人兇手!」
唐璜如遭雷劈。
腳一下子就軟了,撲騰跪在堂哥面前。
堂哥忍不了了,一腳踹向他胸口。
「人快S了,你曉得跪了?」
「跪尼瑪啊!」
警察象徵性地拉開了,容堂哥又打了好幾下。
12
我在醫院裝了好幾天昏迷。
老大從堂哥口中得知,我是被唐璜和覃婉儀打成這樣的。
孩子是又怕又恨。
「我隻要媽媽醒過來……媽媽,你別不要我啊。」
在我裝昏迷的時候,
老大幫我擦臉擦手,拿著小板凳坐在病床前給我講故事。
我都差點裝不下去了。
可還是得堅持下去。
因為前世,在老大心目中教他讀書寫字、講述家族興旺史的唐璜實在太有影響力。
唐璜在我們村一群泥腿子裡,天生帶著一股子落魄貴族的孤高與倨傲。
那種貧瘠的年月,大家都沒什麼見識,也確實缺乏想象力。
自然會被沒見過的事物所吸引。
因他的描繪所動容。
前世的老大一直在心底都很尊崇他的父親唐璜。
連考什麼大學、學什麼專業,以及娶什麼樣的妻子,都是聽了唐璜的建議。
人生的每一個路口都是父親的見解為他開拓了路。
我怕和唐璜離婚後,經過時間洗刷,老大會在今後的歲月裡原諒了唐璜。
我是已經S過一回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