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在咽氣前,謊稱家裡藏著一箱小金魚。


 


兒女為了遺產,把老宅掘地三尺。


 


最後,兒女相互猜疑,不相往來。


 


第二年上墳時。


 


我聽見丈夫生前的白月光和她孫子站在墓碑前,無比欣慰道。


 


「老唐,幸虧你把遺產都留給我了,我們兒子新置了城裡的豪宅,孫子也要出國了!」


 


「郭成詩和她生的幾個賤蹄子,為找那箱小金魚早就鬧分家了。郭成詩一下子老了都快二十歲!哈哈……」


 


「老唐,還是你聰明。」


 


「郭成詩讓我們生前不能在一起,你S後也不讓她和她的孩子不得安寧。」


 


說罷,還摸了一下墓碑。


 


「這輩子,我沒辦法在你的墓碑上記上我的名字。」


 


「下輩子,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1


 


我一口老血差點沒怄出來。


 


腦瓜子也是嗡嗡作響。


 


丈夫唐璜和白月光覃婉儀居然有過私生子!


 


唐璜平生最在意的不就是自己的名聲。


 


這才把他和覃婉儀的奸情瞞得滴水不漏,以至於我都是在唐璜S後墳前才聽到了真相。


 


他把愛和遺產都給了白月光和他們的後代。


 


卻被恨與謊言留給我和我的兒孫。


 


S人還不過頭點地,唐璜憑什麼誅我的心?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老宅子。


 


看著住了一輩子的痕跡。


 


真覺得沒意思透了。


 


索性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編輯成信息,分別發給了兒女們。


 


別問我為啥不發家族群。


 


我的家早在唐璜臨終吐露那個謊言時就散了。


 


做完這一切,我便覺得累得不行,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等我被吵醒時。


 


就看見了一番熟悉的場景。


 


白幡搖曳。


 


披麻戴孝。


 


哀樂也是一陣陣的難聽刺耳。


 


這是靈堂。


 


不過臺上的照片換成了我。


 


我估摸自己是S了。


 


才會在頭七回魂,最後看一眼我牽掛的兒孫。


 


大兒子和大兒媳是體制內的幹部。


 


唐璜S的時候,他們也是執意小辦。


 


而今我的葬禮排場大了一倍不止。


 


二兒子和二兒媳是什麼都計較的生意人,此刻卻已經哭得不行。


 


從言語間,我才聽明白,他們一收到短信,就往老宅子趕,然後發現我冰冷的屍體。


 


小女兒早就離婚了,

扶著我一手養大的外孫女。


 


在靈堂中間氣憤不已。


 


「哀大莫於心S!我不能讓我媽這麼走了。老頭子一輩子就沒幹過人事兒,S了還鬧得我們手足雞犬不寧。」


 


二兒子咬牙道:「我去銀行找人,這麼大一筆轉賬,不可能沒有痕跡。再找律師,肯定得把遺產要回來!」


 


二兒媳說:「萬一都是現金贈送,或者有什麼自願贈予協議,這官司不好打。」


 


二兒子道:「明路不行,私下我也要整S他們。老大,你怎麼說?」


 


大兒子和大兒媳對視一眼。


 


言簡意赅:「弄他!」


 


呵。


 


唐璜,你看見了嗎?


 


我的孩子終究和你想的不一樣!


 


你想用一筆虛構財產拆散整個家,簡直是做夢!


 


可惜啊……還是晚了。


 


當年,我要是一早知道真相,帶著孩子們離開唐璜。


 


我和我的孩子們是不是就不用遭受從前那些苦難……


 


2


 


再一睜眼。


 


我躺在床鋪上悠悠醒來。


 


腦袋昏沉,飢餓幹渴,渾身乏力。


 


幾個孩子貓似的喊我。


 


「媽,嗚嗚……」


 


「媽,你快醒醒!」


 


我眼皮一掀。


 


就看見三個恢復成豆丁模樣的孩子。


 


「老大?老二?妙妙?」


 


老大一看我醒了,松了口氣。


 


「媽,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爸也沒回來!」


 


「……媽,爸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我揉著腦門上莫名腫了個包的位置,

根本不記得此前發生了什麼事兒?


 


兩個小的隻會吱哇亂哭。


 


老大口齒還算清楚。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講述了我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前一天傍晚。


 


唐璜回到家裡,性情大變地翻箱倒櫃,把存折和糧票全揣兜裡,想要帶走。


 


我回到家撞見了,自然是不肯的。


 


我們發生了口角。


 


結果唐璜說了更多莫名其妙的話。


 


說什麼……我耽誤了他一輩子。


 


他能夠重來,是老天眷顧,他絕對不要再錯過了。


 


還說什麼孩子,他也讓我自己看著辦?


 


……


 


孩子們過來拉架。


 


爭執中,唐璜嫌棄孩子們礙事,

一腳踹開了老二和妙妙。


 


我心疼地跑過去,卻被唐璜推了一把,腦袋狠狠地磕在了門框上。


 


見我昏S了過去。


 


唐璜連搶救都沒有,卷起家裡值錢的東西就跑了。


 


老大顧得了弟弟妹妹,卻沒能夠抓住自己的親爹。


 


這一天一夜……


 


老大和兩個小的把我連拉帶拽地上了床鋪。


 


就守在我床前,乞求老天爺讓我快些醒過來。


 


我聽完。


 


擰緊眉頭。


 


唐璜生平最要臉了,什麼時候鬧過這麼一出?


 


除非……


 


他和我一樣是帶著前世的記憶,在S後不知道怎麼回事,才回到了八十年代。


 


此刻,床前七歲的老大隻會嗚咽。


 


「媽!爸爸真的不要我們啦!」


 


老二五歲。


 


妙妙更小,才三歲。


 


我一手一個,拽起兩個小的。


 


又橫了一眼老大,才讓他閉了嘴。


 


隨之,妙妙的肚子發出咕嚕的聲音。


 


「媽,我餓了。」


 


可憐這三個孩子,就這麼餓了一天一夜。


 


我開火燒爐,簡單做了三碗素面。


 


兩個小的哼哧哼哧地吃著。


 


就老大難過地吃不下飯。


 


「媽,我要是抓牢爸爸的大腿,他是不是就不會不要我們了?」


 


我腦殼實在疼得厲害。


 


「腿長在你爸身上,他今天跑不了,難道明天不會跑?」


 


老大咽了咽,「可是……」


 


我懟他:


 


「你爸跑了一天一夜了,

我要是不醒,你三個要餓S還是哭S,也不曉得出去喊人幫忙?」


 


老大哭著扁嘴。


 


「可爸爸說過,家醜不可外揚。」


 


我差點沒被氣厥過去。


 


3


 


前世。


 


唐璜家是地主,解放前半座縣城都是他們家的。


 


他的白月光覃婉儀更顯赫,家裡是做官的,還有個潛逃某島省當將領的叔伯。


 


那年月,倆人因為家庭成分不行,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都屢屢碰壁。


 


為了更好地活下去,唐璜不得不和覃婉儀分手,娶了我這麼一個三代貧農的女兒。


 


婚後,唐璜始終都瞧不起我。


 


覺得我沒見識,小家子氣,言行舉止統統上不得臺面。


 


我家裡是窮。


 


可我到底是受過教育的初中生。


 


我不想一直被瞧不起,

就勤學苦讀上了中專。


 


可唐璜總愛說什麼,他家族的女人就算沒文憑,滿腹的真材實料也絕對壓得過我。


 


我知道,讀書這種事沒辦法和唐璜計較下去。


 


便把精力放到了生活和工作上。


 


婚後,我們生養了三個孩子。


 


日子波瀾不驚,倒也平安喜樂。


 


可唐璜總愛無病呻吟,說什麼縱是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以我的文化底子,真聽不懂他成天抱怨的是個啥。


 


其實,我也想把生活過成詩。


 


可是,生活的重擔、家務農活的忙碌,還有孩子們的養育……


 


開門最先面對的就是柴米油鹽。


 


我怎麼有闲心去研究詩詞歌賦?


 


可又覺得是這個時代困住了唐璜的精神與才華,

讓他大半輩子鬱鬱不得志。


 


無形中,我和孩子們都特別以他的思想意願為主導,整個家都默默地聽從唐璜說的話。


 


可到頭來,不就是全家在思想上被唐璜一個人打壓習慣了,才對他聽之從之?


 


不然,他的一句「家醜不可外揚」,怎麼會唬得老大不敢外出求救?


 


我氣得一拍桌子。


 


「什麼家醜不可外揚?」


 


「揚!我要揚他個聲名顯赫!揚他個家喻戶曉!」


 


我看著桌前大氣不敢出的三個弱小又可憐的孩子。


 


老天爺怕是聽到了我在靈堂上的心願,才讓我回到了這個時候。


 


讓我親自救自己和孩子們出水火之中。


 


4


 


第二天,我把兩個孩子託給了鄰居家。


 


鄰居嬸子神神秘秘地說:「其實,

前天我就聽見你家吵架,孩子們也在哭。可我敲你家門,你家老大就扯開條縫,說你隻是睡著了,弟弟妹妹也沒事……」


 


「成詩,你和老唐真的沒事?」


 


說這話的時候,老大就在我身側,低垂著頭。


 


我忽然想起家裡的一個習慣。


 


唐家是地主成分。


 


所以,唐家在村裡一向就是獨來獨往。


 


和再好的親戚朋友,也不願意多往來。


 


連我家嫁給唐璜後,也遵循了他們家的規矩。


 


白天就算有人來訪,家門是絕對不可能讓人進的,就留著一條門縫和人說話,說完就把門鎖緊了。


 


活了兩輩子,我這才恍然大悟。


 


唐璜把我和孩子都置於什麼樣狹隘又封閉的生活氛圍裡?


 


我越想越生氣。


 


索性把唐璜把家裡的錢和糧票都卷跑了,以及家暴我和孩子的事情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鄰居嬸子都驚呆了。


 


「老唐瘋了嗎?平時斯斯文文的,居然幹得出這種事情?」


 


我把老二和妙妙肚子上的傷都亮了出來。


 


兩個孩子疼得眼角泛淚光,卻強忍著不敢哭。


 


鄰居嬸子見狀,都罵起來了。


 


老大卻低垂著頭,自責地說:「媽,都是我不好,沒照顧好弟弟妹妹。」


 


我忍著氣,道:「打人的是你嗎?你怎麼什麼過錯都往身上攬?你想保護好弟弟妹妹,那你今後該怎麼做?」


 


老大不語。


 


老二哼了一聲:「誰要打我,我就打回去!」


 


妙妙也奶聲奶氣地道:「爸爸!壞!打!」


 


我把兩個小的攬在懷裡。


 


到底是腿踹在誰肚子上,誰才真的知道疼。


 


「老大,你不是想找回你爸爸嗎?」


 


「我這就帶你進城去找他。」


 


老大眼睛亮閃閃的,充滿了希冀。


 


他對唐璜還存在知識淵博的父親的濾鏡。


 


有些事情沒叫他親眼看見,他怕是抹不掉幻想。


 


鄰居嬸子把老二和妙妙往自己懷裡一攬,仗義道:


 


「成詩,你可不能放過他!至少要把錢都拿回來!」


 


「倆孩子我幫你看著。」


 


「老唐要是提前回村,我讓我男人堵住他。」


 


我道了聲謝。


 


牽著老大去搭進城的車。


 


老大又起了自卑的心理。


 


「媽媽,大家都知道爸爸幹的事情,以後會不會看不起我們?」


 


我堅定道:「做錯事的不是我們,

要丟人現眼的也不會是我們!」


 


見老大還是悶悶的。


 


我繼續道:「小孩做錯了都要受罰,你爸是大人了,還是知識分子,懂得那麼多道理,難道不該罰上加罰?」


 


老大神情若有所思。


 


5


 


進了城後。


 


我帶著老大找到了某中學的家屬院。


 


從獨門獨戶的一樓小院子外圍的籬笆看進去。


 


是神清氣爽的唐璜和一個穿著裙子的漂亮女人並肩而立,還有一個六七歲大的男孩。


 


他們圍在花園圓桌旁,一塊兒吃點心喝下午茶的溫馨畫面。


 


那個男孩嬉笑著,轉過臉來。


 


竟是一張和老大有七八分相似的臉。


 


這個孩子就是唐璜和白月光的私生子!


 


我的眉心突突地跳。


 


老大震驚又錯愕,

攥著小拳頭,SS捂住自己的嘴,才沒發出哭聲。


 


我們看了沒一會兒,小男孩就跑回了屋內。


 


唐璜眉眼繾綣。


 


覃婉儀言笑晏晏。


 


倆人勾著肩膀,宛如一對如膠似漆的夫妻。


 


覃婉儀問:「你怎麼來了?還買了那麼多東西,還有那臺鋼琴……老頭子回來,我怎麼交代?」


 


唐璜鄭重道:「交代什麼?桐桐是我兒子!鄉下那個家,我是不會回去了。你放心,我重生回來的,接下的幾十年我肯給你和桐桐最好的生活!」


 


說罷,倆人勾肩搭背進了屋子。


 


隨後屋內還傳出了悅耳的鋼琴聲,和他們「一家三口」的開心笑聲。


 


唐璜年輕時,說是把工資三分之二的工資接濟了困難的同事、等著上學的窮學生,得了個樂善好施、心懷慈悲的好名聲。


 


家裡的一切開銷都靠我賺的工分,還有剩下三分之一的工資,全家緊巴巴地過。


 


可我哪知道。


 


唐璜把錢全給了在城裡的另加他人的情人,和他們的私生子!


 


6


 


「媽媽!爸爸為什麼會和他們在一起?他們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