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其次我聲明，我沒被哪吒B養。
最後我聲明，我和哪吒不共戴天。
1.
我在廣寒宮那也是說⼀不二的主⼉。
我說要吃胡蘿卜，嫦娥不敢給我喂西葫蘆，我說要喝桂花露，吳剛不敢給我喝桃花釀。
直到那天，那個噩夢般的日⼦，那個禽獸⼀般的⼩子路過廣寒宮。
那天，我正窩在草地⾥吃蘿卜，我是一隻兔子，吃蘿卜是我的天職，窩在草地裡是我的天性。
我沒招誰沒惹誰，就這麼吃著蘿卜唱著歌，突然⼀陣熱風刮過，接著我背後一涼。
我用我小短手⼀摸。
老⼦毛呢？？？
老子幾百年來光滑如玉的毛呢？？
我蹿起來，⽽罪魁禍首正⼤搖大擺地往⼴寒宮裡走。
他三頭六臂，還踩著風火輪，一條混天綾騰在空中圍著他。
「呔！你站住！」我⼤喝⼀聲，奮力一蹦，企圖攔住他。
哪吒真的站住了，他回頭一瞧：「喲，兔子也會斑禿？」
我愣住了，他說什麼？
他說我禿了？
我勒個玉皇大帝觀音菩薩彌勒佛！
今天非讓他嘗嘗我的厲害不可！
我氣得狂蹦，蹦到他腿邊，用後腿狠狠蹬了他兩腳：「混賬！！你把我毛燎沒了！！」
恰逢嫦娥出來了，她撥開珠簾，人未到聲先至：「三太子往日不常來廣寒宮，今日怎麼……啊！！綿綿你咋掉毛了！！」
三個頭長得都很好看的混賬小子說話了：「她斑禿。」
「才不是呢！」
我怒吼，
一蹦三尺高：「你的風火輪燒掉了我的毛！賠錢！賠錢！」
「不會的，風火輪從不燒好兔子的毛。」
少年淡然道。
？
誰不是好兔子？
我嗎？
我再次蹬他，恨不得踹S他，可哪吒一動不動，似乎感覺不到我在踹他，隻和嫦娥說：「王母娘娘要開蟠桃會，你們廣寒宮出個節目。」
「哎喲，每次都有我們廣寒宮，上次我就去跳舞了，這次怎麼還是我？」嫦娥立刻就忘了我的毛發問題，叫苦連天，愁容滿面。
我還在堅持不懈地蹬哪吒小腿，爭取踹翻他。
「我走了，仙子保重。」這個傲慢無禮的家伙居然就這麼要走了。
「不許走！」我蹦到他身前，兩隻耳朵豎起來，「我這樣怎麼見人？！」
他低垂眉眼，
不甚在意：「化成人形唄。」
這個嘛……
吳剛的聲音遠遠傳來：「她不會。」
我玉綿在廣寒宮這麼多年，日日修煉，奈何老天不長眼，千年的時光我就是變不成人形來！
但我仍不許別人接我的短，尤其是吳剛這個笨蛋：「要S你啊！砍你的樹去！大人說話小孩少插嘴！」
嫦娥連忙抱我入懷，給哪吒賠笑臉：「三太子要不然給點醫藥費也行的，咱們都好商量嘛。」
我朝他吐舌頭：「賠我三百顆靈丹，兩筐胡蘿卜，兩筐白蘿卜，一筐豬肉，一筐魚，外加兩瓶太上老君的仙酒。」
哪吒不能用俊美來形容，他是雌雄莫辨的那種美，卻一身狂烈，鋒芒畢露，他似乎特意氣我一樣，收回了三頭六臂的神形，化成了一個正常少年，略微挑眉：「兔子也吃肉？
」
「她們兩個也要吃啊！」我理直氣壯道。
「最後趕緊賠我！要不然我就告到……啊哎哎你別揪我耳朵啊，不要拎我！」
沒等我說完，哪吒這個混世魔王忽然伸手拎著我兩個耳朵把我從嫦娥懷中拽出來：「你當真要我賠你？」
我在空中蹬腿，可惜就是踹不到他：「那當然了！傷了我的毛還想全身而退？做夢！」
「好。」他一把將我抱在了懷裡，淡漠地對嫦娥說：「你這兔子我帶走。」
？？
難不成要烤了我吃肉？！
哮天曾經勸我不要太囂張，那時我太年輕了，我不懂，現在想改正也已經追悔莫及了。
嫦娥也算和我有不少情誼，我掙扎之餘滿心希冀等著她救我：「那可不行……」
「你不用去跳舞了。
」哪吒道。
「您慢走。」
2.
哪吒現在已經是我一生最恨的人了。
我禿了一塊，本不願出門讓眾仙家見了笑話，可這個哪吒抱著我在天宮逛了一大圈，還用秘術封住了我的嘴，別人問起他就說：「兔子斑禿了。」
這下除了玉帝王母都知道我禿了。
就連那個三隻眼的二郎真君都知道了。
我至今想不明白，三隻眼，為什麼叫二郎？
怎麼不叫三眼真君？
然而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哮天笑得在地上打滾，可我被哪吒抱得緊緊的，根本動不了，隻能強忍怒火看著哮天笑我。
臭狗！我一腳踹飛你！
二郎神一臉稀奇，帶著笑開口道：「玉綿大抵是第一次這樣乖巧老實，我往日見她，總是懶散倦怠地窩在被子裡吃胡蘿卜，
廣寒宮裡她倒成了霸王，吳剛嫦娥兩個人都要聽她的指使才行。」
怎麼？兔子不能當霸王嗎！
二郎神廢話太多，有朝一日給他一後蹬腿！
哮天犬笑我斑禿，有朝一日給他一後蹬腿！
哪吒把我毛燎了，有朝一日給他一刀！
「嗯。」少年淡然應聲，又補了一句，「她是個壞兔子。」
我不服，又在他懷裡蹬腿。
我以前真不討厭哪吒。
當年陳塘關的事我略知一二，他S得很慘，直到晚上還沒人收走他的屍骸，那天我值班，我覺得他可憐，不想讓世人見他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於是千年以來第一次星月共降，人間無光。
我真覺得我不該可憐他，就該讓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哪吒伸手抓住我的腿：「再不老實就把你剃禿。
」
我脾氣雖烈，但也明白識時務者為俊傑，又老老實實地縮在了他懷裡。
是夜，哪吒的府邸竟然一絲光也沒有，這讓我十分不適應。
廣寒宮常年明亮，我實在想不到有人這樣畏光。
黑暗中我施法變出一團月光，映亮了哪吒的蓮臺，現在是我的床，我縮在蓮臺上睡覺，忽然聽到他在黑暗中說：「你畏黑？」
「與你無關，我就是喜歡亮一點。」我回答道。
蓮臺忽然飄起，直接飛到了他身邊，我來不及驚訝，他將那團光伸手碾滅，冷聲道：「原來你也喜歡嗎？」
3.
廢話。
我在廣寒宮這麼多年屹立不倒，不隻是因為我與日月同壽，還因為我有一顆為世間眾人在黑夜中引路的善心。
我喜歡給走夜路的人一份澄明的光，
喜歡給寂寞的人一份陪伴的光，喜歡給憂愁的人一份撫慰的光。
天下詩人寫月居多，不僅因為月美而潔，還因為那份清冷幽靜的光。
「我自然喜歡啊，難不成你不喜歡光還能把月亮射爆？」我再次變出一團光，蹦到了床上，在他胸膛處踹了一腳，「誰讓你滅了我的光？大壞蛋！」
哪吒沒說話，大概生氣了。
半晌，他沒伸手滅光，反而薅住了我後腿，將我圈在了懷裡。
我用耳朵抽他：「放開我！」
「老實一點，否則我就把你身上毛都剃光了。」
他聲音聽不出來喜怒，但是輕輕捏住了我的耳朵，又十分不老實地摸了摸我的毛。
我知道他能幹得出來這種事，所以不情不願地躺在他懷中，窩著睡覺。
總有一天，我要讓哪吒付出代價！
次日哪吒在院裡喂我吃蘿卜，恰好二郎神從路過，定睛一看，露出一個和善微笑：「你們兩個還蠻般配的。」
二郎神脾氣現在好多了，當年恨不得砍S玉帝，如今還能平和地說幾句玩笑話，進步不是一星半點。
就是他好像不明白玩笑是有尺度的。
哪吒黑了臉，竟然直接捏碎了手裡的胡蘿卜，氣得我直蹦：「賠我胡蘿卜！」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看了我一眼。
我垂下腦袋，不再大呼小叫，遺憾又可惜：「這麼水靈的胡蘿卜可是很難得的呢。」
「楊戬，我有話要和你說。」哪吒漠然開口，我立刻往外蹦，十分懂事道：「你們聊吧，我出去逛逛。」
我往天庭最偏的地方去，路上遇到天蓬，他非要問我嫦娥最近如何，我睨他一眼：「你還不S心嗎？我都說了，
她心裡沒有你，別到時候讓王母發現，貶你下界。」
天蓬元帥嘆了一口氣：「可我心裡有她，就是下界又有何懼？」
我無奈。
痴男怨女，人間是佳話，仙界就是鬼話，辛辛苦苦修煉成仙，誰會想不開犯戒？
「聽說你讓哪吒B養了？」他一本正經地問道。
我怒了。
上次這麼憤怒還是有人說我斑禿：「誰說的！？讓我知道肯定打S他！！」
「不知道。這天上八卦的人也很多，人言可畏，就連成了仙也無法改變啊。」天蓬又高又壯，站起身像一座大山堵在我面前。
他率領天兵走了，我怒氣衝衝地亂走，卻沒想到走到了御馬監，聽說這裡新上任了一個弼馬溫，還是一隻很有本領的猴子。
讓猴子來養馬，玉帝腦子越來越不好使了。
要是哪天我變了人身，
也去找個官當當，不過肯定不能養馬，養馬沒前途，最好是能管幾個人，讓他們天天給我種蘿卜吃。
正想著，一個頭戴官帽，衣著滑稽的猴子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我倆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動作。
互相看了一會兒，他朝我走了幾步，微微蹙眉，略有不解。
半晌，他還是納悶道：「好奇怪的兔子，背後怎麼禿了一大塊？」
禿……
啊啊啊啊啊！！
我二話不說就是一個飛腿：「大膽！我這是被火燎的！」
這猴子大概是養馬養出經驗了，竟然無比迅捷地躲過了我的無敵飛腿，甚至反手把我拎了起來，好奇地打量了幾下：「嚯，天庭上兔子都會說話？」
「你放老子下來！」我紅了眼，對著空氣打了一套拳，
「沒聽說過廣寒宮玉兔嗎？竟敢拎我的腿！我非要好好教訓你才好！」
那猴子嘻嘻一笑：「好玩好玩，既是玉兔，那我養著也合情合理，你就留下陪我吧。」
我瞪圓了眼睛，氣得狠狠呸了一聲：「不要臉！誰要你養？放我下來！咱倆大戰三百回合！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豈料他根本不聽兔子言，反手將我抱在懷裡：「走吧，陪本仙官去放天馬。」
我不斷蹬腿：「放開我！你這叫強搶玉兔！我要告到天庭！我要告到天庭！」
「是你先要踢我的，你個頭不小，脾氣倒是很大。」那猴子悠哉遊哉地走著，一副混不吝的樣子，天不怕地不怕，當個弼馬溫還真以為是大官了！
這叫什麼？
這就叫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了！
可恨可恨！
我的暴脾氣不允許我妥協：「誰叫你先說我禿的！
？你見過哪個兔子隻禿一塊？！」
「斑禿，放心，我會養馬，自然也能治好你這個小毛病。」
我急了：「都說了不是禿！」
不等我解釋，弼馬溫拎起來我，仔細地看了看，很專業地給出建議，「除了那一塊，你的毛還是不錯的，我過兩天去老君那裡取幾顆仙丹給你補補，你會說話，說不定吃完就能化成人形。」
我頓時就不蹬腿了，小心翼翼地問：「果真嗎？」
猴子爽朗一笑：「那是自然。」
這可真是大善人啊！
不對，大善猴！
沒想到這個猴子才是整個天庭最仗義的家伙，
我抱爪，兩眼淚汪汪：「恩人！你就是我的恩人，若是你能助我化形，以後你便是我親大哥！有事你說話，不管是刀山火海我都跟定你了！」
他抱我在懷，
連連點頭：「好說好說。」
和猴子一起放馬，他告訴我他叫孫悟空，我告訴他我叫玉綿，上古神給我取的名字，但是大家一般都叫我玉兔。
他說他曾經人間有個封號叫齊天大聖孫悟空，我也說曾經廣寒宮就我一個兔的時候，下界的人管我叫月神。
說到此處，一猴一兔都有點落寞了。
都輝煌過。
不是說現在的日子不好，隻是總感覺自己總是缺少了什麼，有點像是自己裹在錦被裡，手腳被束縛，可被子裡溫暖舒服，沒什麼掙扎的必要，隻能忍受著束手束腳的滋味。
「玉綿！」身後有人叫我。
回頭一看，一個少年腳踩風火輪，目光不善地看了過來。
我朝他喊道：「不用你賠我了！我和我大哥說好了明天去取丹藥！」
說是取，但實則是偷，
但大哥說了，不能叫偷，物盡其用，又不是為了害人，取來用用又如何？
我深以為意。
「那小子，我見過。」大哥皺了皺眉，「他很厲害嗎？」
這猴子太不知輕重，哪吒肉身成聖，又被人敬稱三太子，可不是因為他老爹託塔，那是實打實的厲害，頃刻間S這猴子幾個來回都來得及。
我連忙靠上去低聲說道：「休要小瞧了他，他可不是那幾個天王那種花架子，這人心狠手辣，和楊戬有過之無不及，大哥可萬萬小心。」
猴子勾唇一樂，毫不在乎地將我摟在了懷裡：「我正想瞧瞧有多厲害。」
4.
猴子從耳朵裡掏出一根金箍棒，金箍棒輕輕一杵地，站在地上的我被震得在地上顛兒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穩，他又轉了一下金箍棒，又震到我身上白毛豎起。
我兩眼一亮，大哥給我復仇有望啊。
哪吒也不廢話，直接亮出真身，三頭六臂，好不駭人。
「哎哎哎！幹嗎呢！不讓打仗！」遠處傳來卷簾大將的聲音，他壯得像座山，大步流星地朝我們走過來。
他是玉帝的侍衛，也管天庭中的禮儀和安全。
主打什麼闲事都管。
我看不成戲，落了好大一個沒趣，因此他過來時我蹦到了猴子的身後不想理他。
「弼馬溫，你來了天庭就好好養馬，怎麼天天惹事？」他很會看人下菜碟，哪吒亮了真身他不管，隻管拿著根棍子的孫悟空。
我不服，仗義執言：「哪裡惹事了？又沒打起來，也沒吵架，哪裡就惹事了？你今天要不說個明白，我非要把你踢斷你的腿不可。」
卷簾大將臉色不好，剛要開口，我又蹦起來：「你還狡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