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乙看了半晌,忽然嘆了一口氣:「她是天生靈兔,早些年若是開竅點化定能成人,然廣寒宮是月華凝結之處,吸食天地靈氣,也害得她靈力全無,若是強行突破,隻怕會神魂俱損,可偏偏又吃了這個化形丹,不得不突破了。」


 


「如何突破?」我忍著痛問道。


 


太乙真人笑笑:「別急,我且問你,失敗後重則粉身碎骨,輕則失去神智,你可願意嗎?」


 


哪吒面色陰冷:「不行,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太乙真人看著哪吒,由不得嘆了一口氣:「傻徒兒,凡事若是和你想象的一模一樣,世上還會有那麼多傷心人傷心事嗎?」


 


其實他明白,我也明白。


 


隻是做了神仙,有些事也很難割舍與抉擇。


 


就比如說,我也在想,要不要在天宮繼續做一隻無憂無慮的玉兔,闲來無聊的時候欺負吳剛,

心情好的時候讓嫦娥給我梳毛,每天吃著各種蘿卜,可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太久了,難道真的要舍棄這一切去賭一把?


 


當然要。


 


我要做我想做的事,我要走自己想走的那條路。


 


「我願意。」我篤定道。


 


但在吃藥之前,我得去做一件大事。


 


7


 


好幾千年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場景了。


 


猴子正打得昏天暗地,不少天將被他打得鼻青臉腫,眾仙娥花容失色,往日最端正的天官們匆匆忙忙往外跑,生怕一個不小心挨了那猴子的棍子。


 


「大哥!我來助你!」我蹦起來,雖然還沒有他小腿高。


 


猴子一把將我撈起來,丟給不遠處看戲的哪吒:「哪吒別讓她過來,別踩S她了。」


 


這叫什麼話?


 


我有點生氣,但是已經有人在說:「哪吒!

還不速來幫忙!」


 


「好,猴子我來幫你。」


 


「那還是歇著吧。」


 


哪吒兇名遠揚,天將們不敢招惹,訕訕離去。


 


不遠處嫦娥跑了過來,臉上還掛著淚珠,見到我微微訝然:「玉綿你怎麼在這兒?」


 


「你怎麼哭了?」我跳到她懷裡,蹭蹭她,這麼多年我和她天天住在一起,不知道有一天我不在了,她會不會孤獨。


 


她一聽,更委屈了,漂亮的眼睛不斷落淚:「天蓬被貶下界了,他本來就是幫我整一下衣服,旁的天將便說些闲言碎語,激得他在席間暴怒,怎麼辦啊?」


 


竟有此事?


 


我當即就怒了:「哪吒,你帶著嫦娥回去,我去找那些王八蛋報仇!」


 


不等他們阻攔,我已然飛速竄了出去,直奔那些天將。


 


「幹什麼去?

」我好不容易衝到了打鬥現場,突然被人拎著脖子薅了起來,「多危險啊。」


 


我回頭一看,竟然是卷簾,我沒好氣:「別管我。」


 


他帶著我往旁邊躲:「你就別添亂了,已經有人去請二郎真君了。」


 


我拼命掙扎,一腳踹翻了他看守的琉璃盞。


 


他倒吸一口涼氣,也顧不得我了,心疼地去收集地上的殘片。


 


我很瀟灑:「告訴玉帝,是我幹的,與你無關。」


 


反正我不打算在天庭待了。


 


猴子一人打退了十萬天兵天將,我想,玉皇大帝此刻一定很不爽。


 


我看著天上威風凜凜的猴子,心中澎湃。


 


二郎神來了,還帶著哮天犬。


 


嘿。


 


還真是冤家路窄。


 


我竄到孫悟空身邊,不顧眾人的詫異,

一腳踹在哮天的狗臉上:「敢笑我斑禿?!臭狗看招!」


 


哮天犬被我踹疼了,龇了龇牙:「快閃開,我要幫主人!」


 


「我還要幫我大哥呢!」


 


二郎神打著打著還不忘衝著我和哮天犬一樂:「喲,斑禿還沒治好?」


 


他和孫猴子好像誰都沒用S招,打了好幾個回合也沒分勝負。


 


但我已經氣炸了,連著踹了哮天好幾腳:「你主人會說人話嗎?怎麼比你還你!」


 


哮天氣得跳腳,龇著牙卻不咬我。


 


就在焦灼之時,哪吒趕來,冷著臉抱走我,睨了一眼二郎神:「管好你家惡犬。」


 


「我惡犬?我是惡犬?」哮天不敢信,「你家壞兔子踹我你怎麼不管?」


 


「我不是他家的!」我反駁。


 


二郎神見縫插針,一臉疑惑:「嗯?不是哪吒B養你了嗎?


 


我臉紅得很:「才沒有呢!」


 


謠言就是他嘴裡散播出來的!


 


「玉綿,你先回去,等鬧完一番,我帶你下界去玩!」猴子爽朗的聲音傳來,看起來好像遊刃有餘。


 


眼見著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便應道:「好!我等著你!」


 


他有自己的路,我也有。


 


我決定回到廣寒宮服下太乙真人給的真丹,強行化為人形。


 


哪吒沒有攔我,他隻是告訴我,當年的事他隻是心緒難平。


 


那夜太黑了,他費力地望著天。


 


但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我用頭蹭蹭他的手,安慰他。


 


沒事的。


 


痛苦就像是黑夜,即使月亮隱藏起來,但總有天亮的時候。


 


靈臺深處傳來無限的疼痛,

我聽見有人說:逆天而行,你可知錯?


 


我不知錯。


 


我才不知錯。


 


我才沒錯。


 


我倔強地蹦遠了。


 


疼痛鋪天蓋地,我意識漸漸渙散。


 


凡事都有代價,我修行千年自然明白這道理。


 


忽然,一股強勁的靈力將我包裹住,託舉著我,一點點將我拉起來。


 


「笨兔子。」


 


我聽見哪吒罵我。


 


誰給他的膽子,我要蹬他一腳!


 


可我嘴上卻不受控地說:「要是我能活下來,咱們一起去人間,我去揍你爹給你出氣。」


 


他摸摸我的頭:「好。」


 


我閉上眼,靈臺深處一片漆黑。


 


8


 


我是玉兔。


 


懂什麼叫玉兔嗎?


 


兔子,

一種很高貴的生物。


 


而玉兔,這是最高貴的生物。


 


不過我不是天上的玉兔,我是地上的玉兔,修煉成精,化成人形。


 


我在人間,也是說一不二的兔子。


 


天竺國的公主一直養著我,我要吃蘿卜,她不敢給我白菜,我要吃胡蘿卜,她不敢給我哈密瓜。


 


日子美滋滋的。


 


有一天有人說有個和尚來取經。


 


來唄。


 


希望他們懂事,給我帶點好東西。


 


公主去寺廟靜修,我變成她的樣子,準備會會他們。


 


其中一個猴子好像認識我,一直在看我。


 


臭猴子,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我暗示:「帶沒帶什麼好東西?」


 


唐僧:「隻有經書。」


 


煩S了。


 


我生氣了,

刁難唐僧要他做我驸馬。


 


「豈有此理啊。」長得很醜的豬頭說道。


 


「大膽!」我生氣了,要把他們趕出去。


 


猴子默默從兜裡掏出一根蘿卜。


 


一看就知道是好蘿卜。


 


我:「你們都走吧,猴子留下。」


 


殿內就剩我們兩個,我望著那根蘿卜:「算你識相。」


 


「你真不認識我了?」他挑眉。


 


我哼哼兩聲:「想和我套近乎?休想!」


 


「你是隻兔子,上面還禿了一塊,叫玉綿對不對?」


 


我震驚於他知道我的名字,也惱怒於他汙蔑我:「你才禿了!你這禿猴!」


 


他將蘿卜給我,我變回原形,開始吃蘿卜,他很沒分寸,出手摸我:「原來把你算做了一難。」


 


我很不爽他摸我,邊吃邊舒服地哼哼:「你等著,

吃完我就踹你。」


 


吃完了蘿卜,猴子忽然發難,出手要打我。


 


我怒極:「小氣鬼,不就吃了根蘿卜嘛!」


 


他一出手,我就知道我打不過他。


 


但這不妨礙我使出一記飛踹。


 


可惜踹了也沒什麼用,他一棍子揮過來,我感覺我要立地成佛了。


 


「還不出來?!」猴子邊打邊喊道。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綾替我擋下那一擊。


 


俊美冷酷的少年從暗處出來。


 


風火輪,混天綾。


 


我忽然一愣,很多畫面無端端地浮現。


 


「你是天上玉兔,也是我的好妹子,當年俺老孫大鬧天宮,許是連累了你,今日我


 


便幫你重回仙班!」


 


話畢,他去請太陰星君和嫦娥過來。


 


我看著眼前的人:「你是哪吒?


 


「嗯。」他抱起來我,左右看看,「還是不禿好看。」


 


一個個地都說什麼呢?


 


我什麼時候禿了?


 


他觸碰到我時,我體內靈力開始不斷波動。


 


最深處傳來溫暖舒服的感覺,像是我的靈魂和他連在一起。


 


腦海中有很多畫面開始浮現。


 


我正想著的時候,猴子已經帶人回來了,還有觀音大士,他不停地說:「玉兔助我西天取經有功,又是月華凝結而成的玉兔,回到廣寒宮正好。」


 


嫦娥見到我,眼淚汪汪:「五百年了,綿綿,好久不見。」


 


我見到她有種格外親切的感覺,想過去蹭蹭她,但是哪吒SS地抱著我,我也隻好想想。


 


觀音大士微笑,伸手輕輕一點:「歷經脫胎換骨和輪回百年的磨礪,你已經度過此劫,玉兔,

你也該真靈歸位了。」


 


剎那間,我腦海裡神光一現,不費吹灰之力就悟得自己的道,很多時候東西自然而然地就懂了,還有充沛的靈力湧入我的體內。


 


回憶如水一般湧來。


 


當年我不能化形是因為有一劫沒過,此劫極難化解,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天時恰逢猴子大鬧天宮,地利恰逢我被火燒,人和恰逢哪吒願意為我花費一半的元陽。


 


缺一樣都難以度過此劫。


 


我跪地:「多謝大士點化。」


 


9


 


我在廣寒宮當老大。


 


哪吒時不時地來找我玩,喂我吃蘿卜,二郎神不知為何總是能路過,一臉壞笑地離開。


 


上次看他這麼開心,還是他看到孫悟空怒罵玉帝的時候。


 


天庭又有謠言。


 


說我B養哪吒了。


 


這很離譜。


 


要是讓我知道是誰說的,我一定踹S他。


 


二郎神超級經意地路過,假裝剛看到我們:「好巧啊。」


 


「巧什麼?這是我家。」我黑臉。


 


他和藹可親地笑:「你們兩個還蠻般配的。」


 


罕見的,哪吒沒說話,也沒生氣。


 


但我不幹了。


 


「屁,他是藕,我是兔子,高貴的兔子!小心我踹你……家的哮天!」想到二郎神的戰鬥力,我話鋒一轉怒道。


 


和吳剛撒歡跑的哮天渾然不知,依舊快樂奔跑。


 


哪吒陰著臉離開。


 


其實我要聲明一下:我和哪吒是平等關系。


 


又是一個晚上。


 


我溜到哪吒窗前,敲他的窗:「開窗開窗。」


 


哪吒推開窗戶,我捧著一顆小小的月亮,

月光滿溢:「亮不亮?」


 


「當年欠你的,我現在都補給你,這是隻屬於你的月亮。」


 


他漂亮到男女莫辨的臉上被月光照亮,神色溫柔動人。


 


「咱們一起去人間玩?好不好?」我偏著頭笑著問他。


 


他怔了一下,隨即扭過頭去,耳根似乎有點泛紅,半晌,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月華皎潔,清輝萬裡,我和他一起看著我們的月亮。


 


以後千萬年都會有這樣溫柔的月光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