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曦在爸媽手裡，他們自然敢於表達對她的喜愛，緊捏著不放。
但我在宋家手裡，他們不敢表露出半點對我的在意，否則法官肯定會判換回來。
隻有表現得完全不在乎我，宋家才會舍得放我走。
道理我都懂，隻是依然會難過。
爸媽理直氣壯地承認自己偏心。
而這份偏心，所有人都覺得非常合理。
包括我自己。
誰會不愛白天鵝呢？
不管怎麼樣，日子總歸比以前強多了。
不用受罰，不用挨罵。
小曦輔導功課破防後的氣急敗壞，也顯得那麼可愛。
我很知足。
擺脫宋家的高壓環境後，我的心態漸漸放平，再加上學霸唐芸曦辛勤補課，我的成績緩慢爬了上來。
中等偏上。
不好不壞。
期末分數一出，小曦整個人松懈下來。
她將小巧漂亮的臉蛋貼在桌面上。
儀態盡失。
眼裡徹底沒了光。
「萬幸，我金牌補課老師的招牌沒有砸！」
為了輔導我的功課，小曦推掉了練琴、學遊泳、花滑和舞蹈的課程。
一整個假期，小曦都在痛苦地補興趣班的課程表。
爸媽大手一揮，把我也安排了進去，讓我和小曦作個伴。
這下，痛苦的人變成了兩個。
我五音不全，四肢不協調，下水不會呼吸。
這些課，完全是來折磨我的。
小曦努力想把我調教成像她那樣的淑女。
但很快，她再次化身惡龍咆哮：「唐了！你的身體硬得像鋼筋，嗓音難聽得像鴨子叫。
」
她每天惦記著糾正我的動作，自己反而沒時間練琴、跳舞了。
最後，小曦擺爛，一邊給我壓腿，一邊錄下我疼得嗷嗷叫喚的視頻，發到家族群裡。
哥哥笑到打鳴：「終於有人能體驗到我處處被小曦碾壓的痛苦了。」
爸爸發了個加油的表情包。
媽媽回了條語音，既心疼女兒們的辛苦，又慶幸自己不用忍受這種折磨。
我連夜扛著大巴車跑路，S活不肯再上興趣班。
哥哥大手一揮：「走，哥帶你玩！聰明蛋有聰明蛋的進修法，咱們笨蛋也有笨蛋的玩法。」
哥哥和我一樣，一看書就頭疼，繼承了父母不愛學習的基因。
他帶我玩遊戲。
什麼益智類、棋牌類、解謎類，拼圖、數獨、角色扮演，統統玩了個遍。
哥哥說，
遊戲能鍛煉我們長期不動而生鏽的豬腦殼。
他沾沾自喜：「豬智商很高的。」
「如果我們的豬腦殼長期不運轉，鏽掉了，變成單細胞動物，那才叫完蛋了。」
在我升高中後，哥哥轉而帶我玩真人類遊戲。
以解謎、射擊和格鬥為主。
我隨口問：「玩這些遊戲有什麼好處嗎？」
哥哥深沉地思考片刻：「可以在商戰中痛毆對家。」
他哈哈一笑。
「開玩笑的，多練練腿，等你以後被對家毆打，跑得快。」
我：「……」
9
這些年，爸爸媽媽偶爾會帶我們三個小孩子去公司視察，旁聽商業談判。
讓我們學著點，以後方便接手生意。
爸媽不會系統地教學，
隻能讓我們多看、多聽、多思考。
小曦腦子聰明，她總能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出會議記錄，提煉出中心思想，共享到家族群。
哥哥腦子活絡，擅長交際和變通，舉一反三。
而我……
我擅長模仿。
從小學六年級起，我就把爸媽教給我們的生意經帶到了校園。
做起了小本買賣，賺同學們的錢。
我對喜歡小動物的同學出售散裝貓糧，讓他們可以隨時購買投喂校園裡的流浪貓。
我把小曦畫畫丟掉的廢稿撿起來，帶到學校拍賣，拍賣費由我和小曦共同瓜分。
有段時間，學校突然流行起了養蠶。
我買了幾盒蠶蛹。
對想養蠶寶寶的同學出售蠶卵。
對已經購買蠶卵的同學出售桑葉。
對已經購買蠶卵和桑葉的同學出售精美的喂養盒。
對養的蠶寶寶吐絲結繭的同學出售蠶繭制作手帕、絲巾的手工配方。
對研究蠶繭制品的同學出售手工工具套盒。
再向制出成品的同學收購或者代為跑腿，負責出售或者贈送，我隻收取一定的手續費。
有些家境普通的特招生和喜歡賺錢的二代們，主動跑來給我當小弟小妹，替我發展「下線」。
不知不覺，我的生意隊伍越來越壯大，覆蓋的行業也越來越多。
校園裡的小打小鬧，驚動了爸媽。
爸媽嘖嘖誇贊：「真不愧是我們的女兒，遺傳了我們的生意腦。」
小曦目瞪口呆，感慨：「隻要別人產生一點點興趣，就逃不開你的生意經。」
高考結束，我被本地一所很普通的二本院校錄取。
從小優秀到大的小曦，不負眾望，考上了清北。
爸媽丟給我們一人一家小公司，拿來練手。
哥哥的是遊戲公司。
他玩得不亦說乎，成天跟二代們吃喝玩樂。
他管這叫「維系人脈」。
小曦的是音樂公司。
暑假三個月，小曦忙著考級。
興趣班的證書，她幾乎考了個遍。
證書加起來有好幾櫃子。
沒太多精力打理公司。
我的是蠶絲被公司。
我一頭扎進莊園，跟著養蠶專家，從最基礎的養蠶、缫絲學起，吃透每一個環節，重點放在質量監督上。
等做好質量，再去找營銷團隊。
以「免郵送」的模式，先在網上找些小網紅、小主播、素人，靠頻繁刷眼球打開市場，
再找知名 up 主和大網紅付費做推廣。
同時，找攝影公司去莊園拍攝素材，跟拍從養蠶到做成蠶絲被的過程，剪輯出系列視頻投流。
蠶絲被的銷售量一路高歌。
爸媽隨手丟出的三家公司裡，我的蠶絲被公司是最快回本的。
爸媽早已做好打水漂的心理準備，沒成想竟然還能盈利，驚掉了下巴。
小曦笑著說：「畢竟唐家是經商家族嘛，基因好。」
說著說著，她情緒低落下來。
10
小曦考上清北的採訪新聞，在互聯網上傳開了。
我曾經的養父母、她的生父母，銷聲匿跡八年的宋氏夫婦，火速聯系上了她。
對她噓寒問暖，花式誇贊。
順帶拉踩一下我爸媽偏心。
念大學後，小曦的性格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小曦在理智上不信他們的挑撥。
但感性上，難免傷懷。
爸媽立馬找人去查。
結果查出，宋氏夫婦前幾年追二胎生兒子。
二胎兒子資質平平。
不僅比不上小曦，甚至可能還不如我。
小號養廢了，宋氏夫婦才悔不當初，想要追回優秀的親生女兒。
小曦年幼時尚且不願意認親，成年後自然更加不願意認親。
宋氏夫婦又是變著法子騷擾她，又是來學校鬧。
盡管兩人很快就被保安趕了出去，但小曦依然覺得臉上無光。
宋氏夫婦又跑來騷擾我。
他們本想利用我勸回小曦，一看到我，呆了呆。
「你是……了了？」
十歲的我又黑又矮又瘦，
怯懦軟弱。
十八歲的我，依然稱不上有多漂亮。
但我皮膚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身高也往上竄了竄，吃得好、睡得香，臉頰豐腴了許多。
笑起來的模樣，依稀有我媽的影子。
面相和氣，綿裡藏針。
養母感慨：「了了，你都這麼大了，真是女大十八變啊。」
「聽說你還開起了公司？」
「我就說，我們兩個博士教出來的女兒，怎麼可能差嘛。」
我打斷她的喋喋不休：「不對哦。」
「你們兩個博士，怎麼可能教出我這種蠢貨？」
「這句話是你們自己說的。」
養母試圖道德綁架：「了了，不管怎麼樣，我們養了你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說的『養』，是指大熱天逼我吃餿飯，
大冬天故意讓我用冷水手洗衣服嗎？」
我失笑。
懶得跟他們廢話。
叫來保安，把人撵出去。
他們嚷嚷著要告我和小曦，要求我們給赡養費、探視雙親。
我翻了個白眼。
「我倆才 18 歲，戶口又在我爸媽名下，你們告也沒用。」
11
小曦獨自坐在臥室，摸著自己那幾櫃子的證書發呆。
我敲了敲門，挨著她坐下。
「姐，你不開心嗎？」
「我非常替你開心。」小曦回神，勉強笑了笑，「我們都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真好。」
她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我隻是……有點焦慮。」
「我從小就好強，什麼都要爭第一，
學過的東西一定要徹底學會並考到證書。」
「可是，清北藏龍臥虎，比我聰明、優秀的人，實在太多了。」
「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當不了第一。」
我安慰她：「不當第一也不是什麼大事，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就好。」
小曦苦笑：「有時候，我很羨慕你，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獲得爸爸媽媽的愛。」
「努力有什麼用？再努力，也比不上投一個好胎。」
「而我……」
「我隻有優秀到可以站在最前面,保持第一,才能討爸爸媽媽喜歡。」
我愕然：「你怎麼會這麼想？爸爸媽媽最喜歡的就是你。」
我回憶往昔。
「當年，爸爸媽媽隻想要你，甚至放棄了認回我。」
「是你堅持要養我,
爸爸媽媽想哄你開心,才把我接回家的。」
小曦一臉認真：「姓宋的那家人說,這是因為我足夠優秀。」
「有一個優秀的孩子，是父母在外撐面子的最佳工具。」
「如果有一天,爸爸媽媽發現我很普通，我沒有他們想象得那麼優秀。」
「他們還會繼續喜歡我嗎？」
永遠自信、永遠驕傲、永遠第一的小曦,在人才濟濟的清北大學遭遇了滑鐵盧。
清北最不缺優秀學子。
小曦引以為傲的顏值和才華，放在偌大的校園裡，是那麼的不起眼。
學業受打擊,事業不順利。
小曦陷入了短暫的迷茫中。
我攬過她的肩膀，長篇大論地開導她。
「人生第一課，就是要接受真實的自己。」
「像我,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平凡。」
「我倆一塊走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會落在我身上，大家總會被更優秀的你所吸引。」
「這可又怎麼樣？平凡人有平凡人的活法,醜小鴨有醜小鴨的自在。」
「當然,你不一樣。」
「你可是考上頂尖學府的學子啊！每一萬名考生裡,隻有兩三名會被錄取。」
「這叫什麼？人中龍鳳！」
「兩個高顏值高智商博士的產物,兩顆最強大腦的傑作。」
「姐,在我心目中，你是最漂亮、最善良、最出色的白天鵝。」
「我永遠是你最忠實的僕人。」
我朝她眨眨眼。
「願意隨時隨地給你洗蕾絲褲的忠實僕人。」
小曦輕輕捶了我一下,破愁為笑：「什麼蕾絲褲，什麼人中龍鳳，
不準再提了！」
「噫——」
門口傳來一串嫌棄的語氣詞。
哥哥倚在門口,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你們女孩子之間，說話這麼肉麻的嗎？」
爸爸媽媽從哥哥的兩側探出頭。
「小曦，爸爸媽媽愛你，愛的就是你這個人，不是你身上的優秀光環。」
「了了,你跟爸爸媽媽一樣平凡但勤奮，你是爸媽生命的延續、血脈的傳承。」
「你們都是爸爸媽媽的好女兒。」
哥哥摸摸鼻⼦：「哦,你們搞煽情，又不帶我玩。」
爸媽對視⼀眼，異口同聲。
「你是爸爸媽媽的糟⼼⼉子！」
屋子裡笑作一團。
⼩曦樂不可支，歪倒在我肩頭。
我側過頭，
笑著看她。
時光好像回到⼋年前。
別墅區初⻅。
我是落魄的假千⾦。
她是穩重的真千金。
她坐在車裡，⾯無表情，端莊雅致。
像一個漂亮的神仙童⼦。
後來，主場變換,我成了⾃卑的真千⾦，她成了驕矜的假千金。
她輔導我寫作業,逼我學跳舞遊泳。
她會怒會嗔。
⾝上漸漸有了煙⽕⽓。
⼀晃。
原來已經過去八年了。
誰說真假千金就⼀定要爭寵呢？
假千⾦隻是真千⾦的另一⾯。
她們就像是同一個硬幣的正反⾯，看似對⽴，實則緊密聯系。
是真千⾦。
也是假千金。
是假千金。
也是真千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