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裡少了個老糊塗，我本以為能過幾天清淨日子。
但沒想到小姑子柳娜又放小長假回來添亂了。
她進門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張嘴就喊：「媽，我餓了，家裡有什麼好吃的？」
婆婆慌忙跑出來：
「小點聲，靜靜在睡覺。」
「冰箱裡隻有包菜，你吃不吃？」
柳娜沒好氣地翻白眼：「她睡覺關我什麼事？這是我哥出錢租的房子，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不吃包菜，我要大口吃肉！」
公公走後，婆婆手裡也沒錢了。
聞言，伸手朝柳娜要：「想吃肉行啊，你給我拿 100 塊錢。」
柳娜沉下臉色，扭頭找她哥柳逸要：「哥，想不想吃肉？」
柳逸當然想啊。
但他以前的工資全部上交到我這裡，
最近又因為失業在家把零花錢都花幹淨了，現在兜裡比臉還幹淨。
柳娜碰壁兩回，氣白了臉。
這時候才想起來問她爸。
婆婆冷哼一聲：「問他做什麼？你這不吃那不吃，餓S算了。」
柳娜不吭聲了，賭氣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玩手機。
等到天黑的時候，她突然推開房門，闖進來找我：
「嫂子，我想喝奶茶了。」
「你不是在奶茶店上班嗎？正好讓我嘗嘗你的手藝唄！」
我揚起笑臉反問：「我欠你的啊？你想吃我就要做嗎？」
「臉大了記得拿刀削一削，不然露出來的嘴臉真的很難看。」
柳娜氣紅溫了，激動朝我吼起來：「讓你給我做奶茶是看得起你。」
「你才來我家多久就把我哥的錢據為己有了？
幾百塊錢舍不得分我，幾十塊錢的肉舍不得給我吃，讓你動手給我做杯奶茶還罵我，信不信我弄S你！」
她聲音太大，還是把靜靜吵醒了。
靜靜一哭出聲，柳娜就破口大罵：「給你媽哭喪呢？吵得我頭疼S了，趕緊把這小出生扔出去！」
為了讓女兒少受點罪，我忽然改口妥協：
「對不起啊娜娜，小孩就這樣，如果你願意忍一忍，我可以滿足你出去旅遊的想法。」
柳娜愣住了。
柳逸也連忙湊過來：「真的嗎？咱們去哪旅遊？」
我淡淡一笑：「當然是去風景秀麗的地方了，有山有水，還有獨具當地特色的民宿住。」
既然這個家裡沒有清淨的日子過，那幹脆散了吧。
14
出門旅遊前，第一年的育兒補貼到賬了。
我拿錢把購物車裡的嬰幼兒用品清空，
快遞地址都填了娘家所在地。
出發前一天晚上，柳娜刷到有人領到了育兒補貼，激動地蹦起來：
「嫂子，你快打開短信看看錢到賬了沒！」
我「嗯」了一聲，頭都沒抬：「是到了，我已經花完了。」
柳娜臉色倏地難看起來，直接把筷子往我身上摔。
我沒躲，撿起她扔過來的筷子，轉身扔進垃圾桶。
然後不緊不慢地解釋：「錢都拿去報旅行團了，我們明天凌晨就出發。」
「明天？」婆婆皺起眉，「明天不行，馬上就到中秋節了，你們不在家過節，出去旅什麼遊啊？」
我在心裡冷笑。
明天不走，等著你把我好不容易趕走的老糊塗叫回來團圓啊？
想是這麼想，我面上卻笑盈盈地說：
「您也去，自己開車出去花不了多少錢，
放假不就是讓我們出去玩的嗎？」
婆婆這回沒意見了。
吃完飯就跑出去炫耀我要帶她出去旅遊的事。
過了會兒，我下樓去扔垃圾，遇到不少找我打聽這事的人。
我都腼腆地回應：「她老人家養兒育女辛苦了半輩子，現在又無條件地幫我們帶孩子，帶她出去轉轉也是應該的。」
聽我這樣說，不少人用憐憫的眼神盯著我。
我不動聲色地笑。
回家就督促她們收拾行李，明天凌晨五點動身出發。
15
我嫁給柳逸屬於遠嫁。
娘家和婆家相距一千多公裡。
結婚幾年，柳逸隻坐火車去過我娘家所在的縣城，還沒真正去過我家。
所以他壓根不知道現在行駛的路，是我回娘家的路。
剛上車的前兩小時，
柳娜很興奮，主動跟我要抱靜靜，看到窗外的日出，還拿著手機拍照錄視頻。
後面漸漸無聊了，大家零零碎碎地睡了一會兒。
等柳逸開始犯困的時候，我們把車駛入附近的服務站休息。
一家人沒來過這裡，看哪都覺得新鮮，很快就恢復了活力。
我冷眼旁觀，輕輕晃著靜靜：「寶貝，我們要回外婆家生活咯。」
一千多公裡，柳逸開了十三個小時。
車抵達我導航的位置時，太陽都快落山了。
看著外面破舊的店鋪，柳逸有些疑惑：「媳婦，你確定是這裡嗎？」
「燕妮你是不是有病啊？」柳娜直接叉腰破口大罵，「故意把我們騙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害我們白高興一場，你有意思嗎？」
婆婆雖然沒說話，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很不高興。
我忙道：「你們別急啊，我隻是想買點東西送給民宿老板，好讓人家在後面的日子裡多給我們行行方便。」
「這樣啊。」柳逸恍然大悟，「那就買一箱純牛奶吧。」
我笑著搖搖頭，從鎮上的超市把我媽要的東西一站買齊了，再到快遞點取出我所有的快遞。
全部安置妥當後，我坐到駕駛座上開車。
16
從鎮上到我家的這截路，一半是僅能通行一輛小車的水泥路，一半是黃泥土路。
開到太陽落到山後頭去的時候，車窗外已經看不見什麼房子了。
一眼望過去，全是荒蕪的草木。
柳逸三人的臉色漸漸凝重，總是問：「還有多遠啊？」
我每次都說：「快了。」
但一直開到天徹底黑下去，我還在開著車在環山行駛。
眼看著路越來越偏，柳逸兄妹倆詢問的聲音都在顫抖了。
「燕、燕妮，還沒到嗎？要不我們回去吧？這地方太偏了，你肯定是被騙了。」
我笑著安撫他：「錢都交了，總不能打水漂吧，再說來都來了。」
三人面如S灰，默契地抓著車上方的把手，眼睛SS盯著前方的光亮。
就在柳逸忍不住再開口詢問時，我突然停下車。
前方的黑暗中緩緩走出來一個刀疤臉男。
「啊！」車內三個人扯開嗓子尖叫。
我淡定地打開車門，下去率先喊了聲：「老板，您怎麼親自來了？」
刀疤臉愣了愣，往車那邊看了眼：「天黑了，老板娘怕你們找不到路，就讓我一直在這等著，可算等到你們了，快回、快進屋休息吧。」
我笑著點頭。
回頭打開後座，把靜靜抱給刀疤臉。
刀疤臉穩穩地接過去，滿臉堆笑。
這笑在我看來，無比親切。
但在另外三人眼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柳逸被迫下車後，兩手提滿了東西，緊緊跟在我身後。
有些語無倫次地念叨：「媳婦，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你別傷害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做安撫。
17
刀疤臉把我們帶到民宿，還免費請我們吃了頓豐盛的晚餐。
但除了我和老板兩口子，其他人都不敢動筷子，晚上睡覺也不敢閉眼。
第二天天不亮，刀疤臉就過來敲門了。
柳逸起床氣很大，然而看到刀疤臉手裡的刀，立馬沒脾氣了。
刀疤臉拿著刀說：「得去收玉米了。
」
柳逸一臉茫然地看向我，我恍然大悟：「哦，是農家樂體驗項目對吧，我們這就起床。」
說完，我讓柳逸去叫婆婆和柳娜，又把靜靜交給老板娘照看。
簡單喝了碗白米粥，出門走半個小時，我們到了連綿兩座山的玉米地。
刀疤臉親自教柳逸怎麼幹。
而婆婆以前幹過農活，知道怎麼收玉米，就是不想幹活。
我說：「遊客收多少就能拿走多少，不要錢。」
婆婆聽完，立馬幹勁十足。
至於柳娜，我懶得管。
因為我們家的規矩是不幹活沒飯吃。
當天幹到天黑，柳娜沒飯吃。
柳逸和婆婆吃完飯，沾床就睡著了。
第二天依然是重復的農活，婆婆覺得玉米夠多了，不想幹了。
柳逸和柳娜也鬧著要回家。
刀疤臉臉色大變，S活不讓他們走。
柳逸要報警，我隻好順勢揭露刀疤臉的身份：「爸，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我爸手裡還拿著收玉米的刀。
臉上那條被我媽打出來的刀疤激動得一鼓一鼓的，煞是猙獰。
柳逸三人此時都震驚地看著我。
我隻好跟她們解釋：「不好意思，因為我太想回娘家過中秋了，就順便把你們一塊帶過來了。」
「我爸有比較嚴重的精神疾病，你們千萬不要反抗他，一定要順著他的心意來，不然……」
就這樣，柳逸三人被迫收了幾天玉米地。
18
小長假轉眼過去了一半。
第五天晚上，柳娜哭著過來找我。
黝黑的臉上早就沒了以前的跋扈，
此刻滿是悔恨：
「嫂子，好嫂子，我還在上學呢，求你放我走吧，我發誓出去之後什麼都不說。」
我沉吟片刻，抬頭看了眼牆上的老黃歷：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怎麼可能不讓你去上學呢！」
「但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地裡都是活，不收完玉米，實在抽不出時間送你去車站啊。」
柳娜聽完,嚎啕大哭。
我一陣無語,忘了她腦子不好使這回事，幹脆說得直白些：「好了好了，你隻要把玉米地收完,我就抽空送你去上學。」
柳娜當即哭得更大聲了。
不過後面幾天，她幹的活都趕上我爸了。
小長假最後一天,我開車把黑成巧克力色的她送到火車站。
她走得很急，像火燒屁股似的,沒再回頭看一眼。
而留下的柳逸母子倆還有水稻、花生、紅薯、花生等農作物要收。
農村人靠地吃飯,天天在地⾥打轉，每天都有活幹。
一直忙到年底才有點空闲。
這時候，柳逸和婆婆想回家的情緒也越來越濃。
有天挑完肥⽔回來,柳逸在房間⾥⻓跪不起：
「媳婦我錯了,我媽也知道錯了,求你放我們回去吧。」
「我們以後肯定會對靜靜好的,我爸說什麼,我都不聽了,柳娜也不會再回來⽓你，我們回去好不好？」
我認真想了⽚刻,還是決定等靜靜三歲以後再回去。
19
番外
靜靜三歲時，我們拿到最後一筆育兒補貼，重新回到林市。
在鄰居大媽的熱情介紹下，靜靜上了一家減免學費的幼兒園。
婆婆一回來就去老家找公公了。
當天去，當天回。
回來眼睛都是腫的，渾渾噩噩地跟我說：「我兩年沒回去,村⾥人都以為我S了，還撮合老柳跟別⼈好上了,現在我成了活S⼈,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我問她要不要幫忙,她警惕地瞪我一眼：
「幫什麼忙，這可是城⾥,到處都是攝像頭,你做錯了事不要緊，但別影響我們家靜靜。」
我訕訕⼀笑。
晚上柳逸⼜突然跟我說：「柳娜居然把我和媽拉黑了,還跟爸斷絕了父女關系，你說她是不是瘋了？」
我笑了笑。
沒告訴他，柳娜早在三年前坐上火車後，就把我們這些人都拉⿊了。
之後的兩個⽉裡,生活漸漸步入正軌。
我和柳逸各自找了份工作。
婆婆幫忙接送靜靜上下學,等我下班回家，她就跑去樓下跳廣場舞。
柳逸被我爸當接班人培養了兩年,現在眼⾥有活，下班回家就知道做家務、搞衛⽣。
我就負責下樓扔垃圾、拿全家⼈的快遞這些外⼈看得到的活。
不知不覺中，又成了大家眼中的那個老實媳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