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這條道上隻剩我一個⼈了。
直到掌門掐指⼀算，我的情劫到了。
1
我被掌門趕下山渡劫。
「這⽼頭，好⽍給我點銀⼦啊。」
我如今隻剩一⾝正氣，兩袖清風。
哦對了，還有我的好劍。
它就叫好劍。
原因是我剛得到它的時候忍不住贊嘆一聲好劍，然後劍靈就被喚醒了。
它⼀直以為它就叫好劍。
直到它聽到別⼈的劍都叫凌霄、飛鴻、破曉。
它自閉了。
有⼀段時間都不讓我拿它叉魚了。
說有失上古神劍的風度。
但好在，現在還有它陪我。
其實我能成為⽆情道第⼀人，倒也不是有多厲害。
實在是前輩們太不爭⽓。
我們修道者，要渡過無數劫難。
但百分之九十九的前輩都折在情劫上。
我都沒出⼿，競爭對⼿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前途亮得我都睡不著覺。
但也不知是運氣太好還是太差，我的最後一劫竟然是情劫。
隻要渡過這一劫，我就能順利飛升。
2
下山的第三天。
我無所事事地上樹摘棗，下河摸⻥。
還挺⾃在。
畢竟情劫不像其他劫難，會產⽣看得見摸得著的傷害。
它反而是一顆蜜糖。
就是不知道吃到最後，是毒藥還是砒霜。
掌門勸我放寬心，失敗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我本來就沒把情劫放在心上。
畢竟前輩們都說過，我傻人有傻福。
「好劍，就是現在！」
話音剛落，白光在池中一閃，成功叉到一尾大胖魚。
我心滿意足地吃上了烤魚。
吃飽喝足，我打算美美地睡上一覺。
好劍氣呼呼地從我懷裡掙出來：
「你都要渡情劫了，你怎麼睡得著的？」
跟著我渡過了這麼多次劫難，還是第一次見它這麼關心我。
它又道：「你最好來一個S一個，那樣就可以渡劫成功了。」
我嘶了一聲，以前也不見它火氣這麼重。
我輕飄飄地道：「不急。」
它又戳了我一下：「我急啊！」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這不就來了。
3
空氣中飄過淡淡的清香，
一具柔若無骨的身體攀上我。
他呵氣如蘭：「小道長，你一個人睡覺，怕不怕？冷不冷？」
眼前的男人穿著清涼，露出來的細腰還用一條紅繩綁著小鈴鐺，一雙狐狸眼媚態百生。
我實話實說：「你好騷啊。」
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一揚手，袖子輕拂我的臉龐。
然後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小道長真會說笑。」
我眼前一亮：「真的嗎？」
宗門裡的人都說我缺了根筋，無趣又呆板。
還是山下好，連妖精也會誇人。
好劍蹭地冒出來：「他在勾引你你看不出來嗎？！快S了他！」
它發紅的劍身嗡嗡作響。
嚇得狐狸精躲進我懷裡。
「好兇的劍靈啊，我好害怕。」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示意他別怕。
我轉頭對好劍解釋：「你不要把別人想得這麼壞。」
好劍炸了毛：「他就是壞！沒有好男人會這麼穿衣服的！」
「哪裡不會？我之前見過大師姐的男人，他就會這麼穿衣服。」
「因為他是青丘的九尾狐啊！所以你大師姐渡劫失敗了，趕緊把他S了！」
我轉念一想：「說得也對。」
我剛想問狐狸精是不是也是青丘來的九尾狐，一轉頭人不見了。
空氣中還留下兩個字的尾音。
我問好劍：「他是不是罵我們來著？」
4
我繼續往山下走。
迎面又撞上幾個合歡宗的弟子。
無論男女都往我身前撲。
我還挺高興，竟然有這麼多人喜歡我。
還帶我吃喝玩樂。
我們吟詩賞月，湖畔觀魚。
真胖啊那魚。
天黑了，又邀請我去合歡宗下榻。
說他們宗主會後空翻。
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合歡宗呢。
合歡宗是無情道的S敵，有很多前輩栽在這兒。
比如我大師兄，是我們宗門公認的高嶺之花。
可他愛上了一個合歡宗的女子。
為了救她自毀靈脈，最終卻還是沒救回那女子。
大師兄一夜白頭，守著一顆不會發芽的石頭等它開花結果。
因為掌門說過，如果這顆石頭變成種子，那女子就會活過來。
大師兄竟然真的信了。
全宗門最厲害的男人竟然相信石頭會發芽。
我聽到這事兒的第一反應是暗自慶幸。
因為我的前途好像更亮了。
5
不得不說，合歡宗是真有錢啊。
殿宇金碧輝煌，每個人看上去仿若神仙妃子。
一點都不像我們闢谷闢得面黃肌瘦的。
所以闢谷都是掌門的謊言，沒錢吃飯才是真相。
這群神仙妃子為我端上美味佳餚，我大吃特吃。
還把雞腿遞到好劍面前：「你聞聞味道。」
它嫌棄地別過頭：「沒心情。」
「怎麼下山一趟，你還不高興了？」
「不知道，我就是高興不起來。」
我撓撓頭，也不知道怎麼哄它。
忽然鼻尖掠過一絲清淡的氣息，好熟悉的味道。
「怎麼把無情道的獨苗都拐來了？」
這聲音如鳴佩環，聞之心靈都被洗滌。
我茫然地抬頭，
殿外進來一個男人。
周圍的美人全都黯然失色，獨他一個人光彩熠熠。
旁邊的人起身行禮：「宗主。」
我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怎麼是你啊？」
青述挑了挑眉：「好巧，又見面了。」
6
在我學道之前，我還是山下的孤女。
吃不飽也餓不S。
但為了吃好吃飽，我參加過各大宗門招收弟子的考核。
能不能選上另說，但考核期間確實是管飯的。
某天我遇到一個美人，他讓我跟他走，他給我管飯。
那人就是青述。
我跟著他一個多月，逛遍人間的秦樓楚館。
他愛聽戲子唱曲，看花魁獻藝。
我不理解。
但好在有吃不完的美味佳餚。
後來他看著我，眼神幽怨：「呆子，你合該去聳雲宗的無情道。」
我就真去了，還真被選上了。
「恩人啊恩人。」
久別重逢，我上前握住青述的手。
他盯著我握住他的手，輕笑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掌門說我的情劫到了，讓我下山歷劫，所以我就來了。」
他眼波流轉，莞爾一笑：「是嗎？那你可想好要怎麼渡過這劫？」
我嘆氣：「還不知道。」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不急，我來教你。」
7
我在合歡宗住下了。
他們十分熱情好客。
熱情到我有點不習慣。
每天我的床上都會自動刷新出一個男人給我暖被窩。
有時候也是女人。
然後他們就被好劍打了個落花流水。
我拿它也沒有辦法，畢竟它和其他的劍不一樣。
它是上古神劍，本來就是極有脾氣的。
當初它被我喚醒的時候，掌門老頭連連感慨，說金鳳凰落在醜枝頭。
後來我才知道，老頭是在嫉妒我。
畢竟誰不想擁有一把好劍呢？
青述說，我可以搬到他的宅院裡，那裡沒有人會打擾我。
他人真好。
他還把他的床讓給我，真是好大一張床。
我睡得很香。
是真的很香。
仿佛溫香軟玉在懷。
？
好像不是夢。
我一睜眼，懷裡還真有人。
8
他睡得很熟。
我盯著他看了好半天，
他都沒醒。
雖然長得很俊俏，眉心還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但合歡宗好看的人多了，我這些天已經免疫了。
不過好劍竟然沒把他趕下床。
不對！我的劍呢？！
我急了：「好劍？好劍！」
「吵什麼吵？」
床上的少年坐起身，一身冷冽的氣息。
他眼瞳的顏色和花紋，和我的好劍真像。
都是如雪花斑斓的花紋，清透明亮。
長睫也是白色的，就像覆在樹枝上的雪。
「嗯？」
他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解封了？」
我試探道：「好劍？」
他皺了皺眉頭，別過小臉：「不要這麼叫我，我有名字。」
「那叫什麼？
」
「含章。」
9
我的好劍變成含章。
他不再允許我拿劍去叉魚，也不再讓我抱著劍睡覺了。
大多時候他都冷著臉不理我。
尤其是在我和其他人說話的時候。
他那張俊臉就像掛了霜。
我想他大概是不喜歡合歡宗，於是我就很少帶著他一起出門。
隻是每當我練劍的時候，他也不附在劍身，就坐在桃花樹上冷眼看著我。
然後冷哼一聲：「我怎麼會被你喚醒。」
我嘿嘿笑著湊過去：「因為我是無情道第一人啊。」
「還差這最後一劫，你高興什麼？」
我想了想：「因為渡情劫沒有生命危險，青述說了，他會幫我的。」
含章從樹上跳下來，落下一地桃花。
「那你就跟他去好了！反正你渡劫失敗，我就回我的萬古淵。」
我急忙跟上他：「我不會失敗的，你是我的劍，你走了我就當不了第一了。」
他沒有理我，越走越快。
10
夜晚，含章沒有回來。
青述來找我了，還帶了兩壺梅子酒。
「嘗嘗，獨我一家。」
我猶豫了一下，接過來。
「掌門說了，宗門弟子嚴禁飲酒。」
青述笑了笑：「這裡是合歡宗，百無禁忌。」
於是我嘗了一口。
又忍不住嘗了第二口，臉開始發燙。
「好喝。」
青述在我耳畔輕聲道：
「喝完我就教你，怎麼渡情劫。」
我有些不好意思，扭捏著問：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
他單手支著下巴，眼含秋水：「你說。」
於是我問出憋了很多天的問題。
「你真的會後空翻嗎？」
青述愣了三秒，我也忐忑起來。
好歹人家是一宗之主，這麼問會不會太過冒犯……
「哈哈哈哈哈！」
青述撫掌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隻得低頭喝酒掩飾尷尬。
他抬起我的下巴，手指撫上我的面龐。
他明媚的臉上，帶著幾絲憐惜和寵溺。
「怎麼這麼多年，還是這麼呆啊？我又不忍心對你下手了。」
我眨了眨眼，他的氣息又近了幾分。
我下意識想躲開。
「怕什麼？我在教你……」
突然劍光一閃，
劈開了我和青述的距離。
11
含章一臉怒氣，我立馬爬起身：「你回來了？」
他提劍指著我：「你跟他在幹什麼？！」
我自知理虧，撓了撓發紅的臉頰：「我喝了點酒，你不要告訴掌門。」
青述站到我身旁，攬住我的肩膀。
語氣曖昧：「你的這把劍，十分與眾不同。」
我有些飄飄然：「那當然。」
他卻道：「傳聞七百年前窮奇逃出神域，三把封印他的神劍便不知所蹤，沒想到其中一把竟然在你手中，為你所用。」
青述的語氣逐漸正經，我恍然大悟。
好劍是我在妖界斬S了一隻燭龍，從它肚子裡剖出來的。
怪不得掌門會說金鳳凰棲在醜枝頭。
「松開她！」
含章又S過來，
青述往後一退，避開劍鋒。
但衣角被劍氣割開一道裂痕。
他這衣服一看就貴不可言，我隻得出手收了劍，冷了聲音：「含章，快給宗主道歉。」
我可沒錢賠人家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