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是無情道成功飛升的第一人。
體內靈氣變化,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我感應到了上界的召喚。
然而我越過仙界,直接飛升神界。
我明明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卻感覺非常熟悉。
我走在一片白茫茫的虛無中。
一座巨大的神像矗立在前方,隱匿在雲煙之中。
我大步走到神像身前。
她長了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我一怔。
石像緩緩移動眼珠,看向我。
我就像做了一場大夢似的疲倦,身上的宗服幻化成淡綠的神裳。
一抬手,面前的石像灰飛煙滅。
麒麟神獸被驚醒,撒丫子跑到我面前。
「元一上神!你回來了?!」
22
我是神界的上神。
三百年前,我實在無聊,放了一縷神思去了凡間。
獨獨抽去了情絲,所以有了無情道第一的希顏。
但就在我打個盹的功夫,我的元魂跟著那縷神思下了凡。
「真是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明萊打趣我,我也懶得跟他計較。
畢竟神界就沒幾個同僚,他走了,我就沒人說話了。
他得寸進尺:「不去萬古淵看看?」
我瞥了他一眼,他擺手笑道:「好好好,我不說就是了。」
「不過你年紀大了不記事,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我眼皮都沒抬:「說。」
「當年封印窮奇是塵昧負責,三把神劍也是她鍛造。封印窮奇的兩千年裡,神劍生出劍靈,卻也被封印於陣法之中,按理來說,劍靈是不會被喚醒的。」
我微微挑眉:「所以?
」
他微微一笑:「你該不會忘了,你有一日喝醉了酒路過萬古淵,說凡間修道者太過懈怠,這才把窮奇放出去給他們練練手。」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確有其事。
「你擅自放走窮奇就算了,還把塵昧鍛造的三柄神劍扔下凡間,說也要給修道者一些機緣,助他們封印窮奇。」
……
原來如此。
我不由地失笑。
看來這因果輪回,連我也沒逃掉。
23
神域太過寬廣,太過寂寥。
走來走去,我一不小心走到萬古淵。
陣法波紋流動,泛著金白的光芒。
我略微思索,飛身而下,落入陣中。
陣眼旁是兩柄金色利劍,我的那柄好劍,懸在陣眼上方。
劍靈在封印中沉睡。
他為何會為了一個不曾為他動過心的人,生生世世地將自己封印在無邊的黑暗中?
難道就因為虛無縹緲的愛嗎?
沉寂的心遽然泛起一絲漣漪。
我剛要伸手去碰,就被拂塵打了下去。
「你又想做什麼?」
我微微一笑:「塵昧上神。」
她一臉警惕:「你休想再拿走我鍛的劍。」
我一頓:「我不是來拿劍的。」
她激動道:「我的含章劍可是這世間最後一塊粹靈石鍛造而成!我特意跑到昆侖雪山取的神水!又用天火足足煉制了七千八百八十八天!不知耗了我多少神力才得此一把神劍!」
我肅然起敬,鼓掌道:「上神好本事。」
她一甩拂塵:「那當然!你休想打它半分主意!
」
「上神如此辛苦,不如將這窮奇交給我,我替上神分憂。」
「交給你?」
我笑道:「是,我自然有辦法,叫他逃不出這九重天。」
24
窮奇是天道所生,隻能困住,不能消滅。
我用了一萬年的神力,把它封在魁罡山。
又命仙界的人監管。
反正仙界人多。
那三柄神劍卻被小氣的塵昧收走。
明萊說,塵昧點化了他們。
給他們安排了職務,守護她的神殿。
我想神域還是太寬廣,太寂寥。
我一不小心又走到塵昧的神殿。
兩個金發雙生子向我行禮:「元一上神。」
我往裡探頭:「塵昧呢?」
「上神去了仙界。
」
「她帶上含章一起走的。」
我道:「那我進去等等她。」
雙生子互相對視一眼。
「塵昧上神說了,您有事就傳音,她會去找您。」
我面無表情:「什麼意思?防我?」
他們嚇得作揖:「不敢!」
「元一,跑到我的殿門前欺負人,恐怕有失你上神風度。」
我一回身,塵昧面露不滿。
我卻隻看見了她身後的含章。
他垂下眼,行禮道:「……見過元一上神。」
25
含章在躲我。
即使我有意去見他,卻每次都撲了個空。
塵昧也對我百般提防,生怕我又偷了她的劍。
我輾轉難眠,索性坐起身。
「我就不信了。
」
掐了個訣,含章出現在我的神殿裡。
他手上還拿著仙冊,顯然剛才在天書閣。
含章茫然了一瞬,看到我又反應過來。
他剛想生氣,又突然壓制住了脾氣。
「上神尋我,究竟有何要事?」
「你知道所謂何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當初是我眼拙,誤在下界失禮於上神,含章認錯。」
他行了個大禮,我略微思索:「如果我沒記錯,你當初脾氣可沒這麼好,跟在我身邊那麼多年,也罵了我那麼多年,最後還跟我做了夫妻,道個歉就算了?」
含章捏緊了手中的書冊,忍無可忍地道:「你怎麼這麼不講理!那算我眼瞎行了吧!你又從未對我動過心,我也不算破了你的道!你要實在不解氣,S了我就是!」
我舒服了。
這才是我的好劍。
我解釋道:「你別生氣,我抽了情絲才下的凡,其實早就對你動心了。」
他眼睫一顫:「你說什麼?」
「我說……」
一柄拂塵又打斷了我。
「元一!我忍你很久了!你個四萬歲的老怪物!休要再花言巧語打含章的主意!」
「塵昧!我也忍你很久了!誰準你擅闖我的神殿還暴露我的年紀!」
26
神界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我和塵昧打了三天三夜。
最終以明萊勸和告終。
他安慰我:「自從你的那縷神思在凡間飛升成功後,無數修道者前僕後繼地趕往無情道,你可是功德一件啊。」
我沒搭理他。
含章被塵昧帶走了。
含章脾氣是不好,但也是極好哄的。
就差那麼一點我就把他哄回來了。
偏偏被塵昧一拂塵打斷了。
我十分不平:「你說她到底想幹什麼?敢從我的神殿把人帶走?」
「你想想你這麼多年,得罪了她多少次?私放窮奇、扔掉她的神劍不說,還有一年,拔光了她辛苦培育出的雪蓮花釀酒,如今你還要她的神劍,那可是再也不能了。」
我遲疑道:「是嗎?許是我年紀大了,許多事也記不清了。」
「你看你,現在又倚老賣老了。」
我沉思半晌。
「倚老賣老……確實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我起身大步離開,丟下一句話:「告訴上界所有神仙,三日後我成婚,請眾人來我殿裡吃一杯喜酒。
」
「不是!你跟誰成親去啊?!」
27
我化作希顏下了凡間。
這裡離我飛升已經過去三十年。
在神界不過是幾個瞬間。
聳雲宗香火鼎盛,無情道更是熱門。
掌門老頭嘴巴都笑歪了。
還專門給我打了座石像,作為優秀飛升弟子以激勵後來人。
大師姐家的一窩狐狸崽子,尾巴都染得五顏六色的,她氣得頭發都炸了。
而大師兄還在等那顆石頭發芽。
正好我從神界帶來的清酒還沒喝完。
彈了一滴落進土裡。
想來過不了多久,就會生根發芽。
所有散掉的緣分,都會重聚。
趁著天黑未黑,我去了魔界,為了討一尊九龍鼎。
28
這是世間第一位創世神制作的寶物,
神隕之前把它留在了人間。
鬥轉星移,它流落到了魔界,成了魔尊手中的武器。
我跟魔尊打了幾個來回,他依舊不肯讓步。
我無奈道:「都說了用一段時間再還你,怎麼如此小氣?」
他又驚又怒:「你到底是誰?!」
「一個年紀比你大很多的老姐姐。」
我心安理得地把九龍鼎收進衣袖裡。
剛準備走,嗆鼻子的魔氣把我拉進虛空之境。
「不管你是誰,今天都不能活著走出這裡!」
十道魔劍朝我S來,我嘆氣道:「欺負我沒劍是不是?」
話音剛落,一道白光劈開了虛空之境。
我眼前一亮:「好劍?」
我接住了落在手中的劍,心情大好地把魔尊打了個落花流水。
29
從魔界出來,
含章快步走在我前面。
我急忙追上去:「你怎麼也下來了?」
「塵昧上神讓我幫她取九龍鼎,她要制神丹。」
我嘿嘿一笑:「那可太巧了,我就是知道她要用這九龍鼎,特意討來送她的。」
含章猛然一頓,我猝不及防地撞在他背上。
他頭也沒回,冷言道:「聽聞上神不日就要成婚,還真是勞煩你費心了。」
「不礙事,到時你一定要來。」
他悲憤地轉過身,幾乎要碎掉:「可你前幾日還說、你說你對我……」
「所以我才說你一定要來嘛。」
我喝光手中酒,把酒瓶隨手扔向一旁的草叢,隻聽啊呀一聲。
我驚訝:「塵昧上神,你怎麼在此?」
她捂著腦袋衝出來:「九龍鼎!
給我!!!」
我雙手奉上:「您笑納。」
她一把搶過就飛走,氣得跺腳:「含章!還不快跟上?!」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裡似有雪花閃過。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什麼。
「差點忘了我的合卺酒!」
30
大婚當天,神界一片喜慶的紅色。
連門口的麒麟獸都沒逃過。
看著還怪喜慶的。
明萊辦事還是很上心的,該有的禮節一樣不少。
來來往往的仙人眾多,神界幾個閉門不出的同僚也來湊了熱鬧。
「恭喜元一上神締結姻緣。」
「多謝諸位,盡情自便。」
幾位同僚笑道:「不知新郎官是何許人也?能讓我們元一動了凡心?」
塵昧十分不屑:「朝秦暮楚之人,
我就不信她敢在太虛殿前向老祖起誓。」
我彎眉一笑,從袖口裡掏出一截紅繩。
眾人驚嘆:「元一上神不僅去了太虛殿,還求得了姻緣繩,看來這婚事是連老祖都祝福的好事兒啊!」
又是一片恭喜之聲。
塵昧訕訕道:「不知是哪家的郎君這麼倒霉,被她給看上。」
我笑得開懷:「等著,我去叫他。」
31
寢殿外,一株萬年海棠長盛不衰。
我剛走到殿門口,就見我的新郎官披頭散發地跑出來。
「上神救我!!!」
「我叫你引誘她!!」
含章氣勢洶洶地追出來,新郎官的頭發都被削去一半,躲到我身後瑟瑟發抖。
我驚訝地抬頭,一柄冷劍指著我。
含章冷聲道:「你讓開!
」
我抬手阻止他:「有話好說。」
「我同你無話可說!明明塵昧上神答應我,隻要我幫她拿到九龍鼎就許我來找你,可你竟敢見異思遷!」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我S了他,你再來S我也不遲!」
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劍劈來。
新郎官碎成一地白色絨團,四散開來。
它們的聲音嘰嘰喳喳:「討厭上神!討厭上神!」
含章傻住了。
我忍俊不禁:「好了,辛苦你們,玩兒去吧。」
他聲音幹澀:「你……這是什麼意思?」
「過來吧,新郎官。」
我拿出紅繩,他還呆站在原地。
我拽過他的手腕,把紅繩的一頭系在他手上,另一頭系在我手上。
紅繩消失了,
隱入命運的軌跡之中。
我笑道:「看吧,老祖是會祝福有情人的,這下你想逃也逃不掉了。」
他如雪的睫毛顫抖著,一把錮住我緊緊抱住,氣哭了:「你又騙我!!!」
我拍著他的脊背哄了好一會兒,又捧起他哭花的臉,吻了吻他額間的紅痣。
「換上喜服,該我們出去了。」
33
大婚結束。
眾人恭賀後陸續離開。
我一回寢殿就癱倒在床,腦子暈乎乎的。
今兒高興,又喝多了酒。
回想起上次喝多酒,還是放了窮奇,扔了神劍的時候。
緣分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這酒喝得值。
尤其是剛才在席間,塵昧看到含章和我一同出來,她臉上的表情變化莫測,還不得不陪笑臉。
我真想雙手叉腰仰天大笑。
眼前映入含章的臉,他拽我起來:「不許睡嘛,還沒喝合卺酒呢。」
我立馬彈起身:「喝!」
然後把從二牛那裡討來的甜酒倒滿。
我道:「二牛都快成老頭子了,幸好這門手藝還沒忘,我就跟他討了一壺。」
我把合卺杯遞給含章,他又哭又笑:「你都還記得……」
我眨了眨眼:「快喝,喝完還有正事要辦。」
他破涕為笑,接過杯子。
我們一飲而盡。
杯子還沒放下,他橫抱起我,低聲道:「這次不許說困。」
我笑著環住他的脖子,貼在他耳邊道:
「當然,夫君。」
他的耳根都紅透了,我望著他的眼,
墜入一片溫柔鄉。
紅燭帳深,徹夜不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