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吳閔晨，你還有沒有拿我們當一家人？你搞這麼一出，有沒有想過村裡人怎麼說我們？你讓我們還怎麼在村裡生活？」
我笑了。
錐子扎在自己身上，知道痛了。
「不像話！」我爸也低聲喝道：「還有沒有一家人的樣子？趕緊把那個什麼函撤了！不然以後你就別回家了！」
「好的，謝謝爸爸，正好我覺得這個家除了吸我的血，一點兒用處都沒有呢。以後我就不回去了。」
我從善如流。
我媽急了，「閔晨，你不要聽你爸和你大哥胡說，我們家裡一直盼著你回來呢，咱們家就數你會念書，就數你有出息，咱們家的事以後都還指望著你呢啊。」
如果說，我爸和大哥大姐是打擊我的主要對象。
我媽就是跟在後面和稀泥，給我戴高帽的那一個。
我以前總是沉浸在她的甜言蜜語裡，
寧可為難自己，為難老公，也要讓她滿意。
可現在我看明白了，把他們連起來才是一出完整的戲。
我爸和大哥大姐負責提出目標，我媽負責軟化我，使我妥協，屢試不爽。
但現在，再也不會了。
「媽，你也就是最後這句話是真心的吧？」
「不過，從畢業至今，大哥大姐兩家孩子生病、閔恆結婚、買房，你們每年的體檢、旅遊、養老，我出的錢應該早已把你們為我花的錢還完了吧？」
「今天開始，兄弟姐妹家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至於每年在你們身上的花費，我聽大哥大姐的，他們給多少，我給多少。」
「多一分，都沒有。」
「不，不行！這怎麼行啊？」我話音剛落，我媽的哭喊聲就傳了過來。
他們早已習慣了每年跟我出去玩玩，
被我接出來體檢，享受生活。
大嫂也突然反應過來，「不行啊，閔晨，你大侄子還說今年想去你那裡玩呢。」
「還有你外甥，去年大侄子初中畢業，你帶他出去玩了，今年外甥畢業，你也得管啊，閔晨，你不能厚此薄彼啊。」大姐扒著手機叫。
隻憑幾人倉皇又刻薄的聲音，我便可想象出幾個人搶奪手機的模樣。
「沒關系，以後你們都會習慣的！」
有些東西，我可以給，但你們不能硬要！
不能逼著我給！
更別讓讓我求著你要！
13
別人的損失都可以接受。
畢竟隻是少享受一些。
但吳閔恆的損失是活生生的生命。
我爸不甘心，頻繁撥電話過來，讓我看在姐弟之情上，救吳閔恆一命。
「你們是親姐弟啊，你現在不救他，等以後你想起來，一定會後悔的。」
後悔？
我笑。
後悔沒人吸自己血嗎？
還記得上輩子，我讓每家都出一部分錢，齊心協力給吳閔恆看病。
他十分拖沓不願意，說什麼自己年級大了，養老錢一旦拿出來，可能這輩子就沒有保障了。
我被吳閔恆宋萍萍拐賣的消息穿回家，他也隻是嘆氣，說：「我這個女兒哪兒哪兒都好，就是太愛管闲事了，不然也不會惹得大家都不高興。」
榨幹我所有的價值後，他連給我收屍都不願意。
「爸，閔恆前幾天還在群裡說，自己身體挺好的，讓我不要擔心呢。我想，他會有辦法的。」
「還有啊，以後你們的事都自己拿注意吧，我一個出嫁的女兒就不回去插手你們的家務事了。
」
我爸哽咽著，不甘心地被我掛斷了電話。
當天晚上，小妹給我發來一段視頻。
她放假休息，被逼著回去照顧吳閔恆。
視頻裡，吳閔恆又比之前虛弱了不少。
怨怒地瞪著宋萍萍，「你叫我怎麼說？開口求她嗎？我他麼這輩子就沒求過人！」
我咧嘴一笑，給小妹點了個贊。
小妹飛速撤回視頻，啥也沒說。
我幽幽在群裡發了條消息。
【閔恆加油！處事越來越有章法了！越來越像個男人了，二姐相信你，一定會找到自己的辦法對抗病魔的！】
群裡一片S寂。
唯有宋萍萍，發了個白眼的表情。
我隻當沒看見。
14
再次知道老家的消息，是大姐打來電話。
吳閔恆和宋萍萍把孩子託付給了我爸媽，已經動身去滬市找齊醫生看病了。
「閔晨，咱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閔恆他們是做錯過事，但你就真的忍心看著他就這樣S掉嗎？」
字字句句，完全不提自己。
「我沒說不管啊大姐，隻是我現在懷孕了，身子越來越重，實在是有心無力。」
「而且我不是早說過了，你們把事情定下個章程來，你和大哥做什麼，我就跟著做什麼了，到現在為止，沒有人通知我要做什麼啊。」
大姐沉默半晌，磕磕巴巴地說：「我們，我們跟你哪能比？你見多識廣，肯定比我們更有經驗。這個時候，應該把這攤子事擔起來才行。」
「能者多勞嘛。」
「能者多勞？」我笑了，「吳閔恆這個病已經非常危險了，不僅手術費昂貴，
術後的恢復更是重頭戲，沒有幾十萬根本下不來。各種進口藥，每天就得消耗上萬塊，如果我說讓大家平攤，大姐願意？」
「我……」
「大家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大姐不會隻想讓我救閔恆，自己不出錢不出力，隻到時候說幾句漂亮話就算結束吧？」
大姐啞口無言。
「羊毛隻在一隻羊上面薅，大姐，你們也太狠了。」
我掛斷電話，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上吃水果。
但我沒想到，到達滬市之後的吳閔恆，竟然真的做起了地鐵判官。
把脫了臭鞋在地鐵上躺著睡覺的人的鞋子踢下地鐵。
視頻一出，立刻引發熱議。
風向回暖。
吳閔恆和宋萍萍再接再厲，每天在地鐵上巡回。
吳閔恆的身體哪裡撐得住。
兩人索性在網上發出視頻，說自己從今日起，便要替天行道，為大家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當即就有人給錢，讓他去某地罵人。
吳閔恆得意地給我發來轉賬截圖。
我笑了笑，回了他一句：【幹得漂亮！我就知道弟弟你不是隻會等別人幫忙，自己一點兒辦法都不想的人。】
第一單生意，吳閔恆麻利地完成了。
隨後，第二單、第三單……
數額越來越大。
隨著視頻發出，吳閔恆的人氣也越來越高。
有人罵他。
也有人贊他是當代大俠，比警察還管用！
吳閔恆沉迷其中，直至為了行俠仗義錄視頻，把去醫院的時間一拖再拖。
昏迷後才被宋萍萍送去醫院。
醫生當即下了病危通知書。
宋萍萍不可置信，「怎麼會這樣？幾個月前，我們在網上看的時候，還說能治呢。」
醫生無語。
病情的發展到了晚期，往往一日千裡。
何況為了省錢，吳閔恆連基本控制病情的藥都沒吃。
15
生S面前，吳閔恆終於顧不得面子。
和我父母帶著小侄子一起，找上了我家門。
那時我正在醫院做產檢，業主群裡消息頻閃。
我爸媽和弟弟弟媳在小區花園裡已經對我和老公開噴。
罵我們掉在了錢眼裡，完全不管家人S活。
吳閔恆躺在地上，宋萍萍帶著兒子跪在他身邊，哭號不止。
一時間，我心口直突突。
幹脆直接報警。
警察到時，幾人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得知是我報警，幾人更是撒潑打滾不肯配合。
「她是我辛辛苦苦養大的！現在家裡有事，她憑什麼不幫忙？我說她幾句還犯法了？」
我和老公趕到公安局，一見到我，我媽就破口大罵。
「你可就這麼一個弟弟，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S嗎？你怎麼這麼狠的心！」
「你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我媽一頭朝我撞來，被我老公SS擋住。
吳閔恆躺在椅子裡，一臉痛苦。
「二姐，難道你非要我求你嗎？」
「啊？」我「錯愕不已」，「閔恆，原來你需要幫忙啊。」
吳閔恆呼吸急促，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
「那你說吧，你想要什麼？」
他雙唇緊閉，
牙冠緊咬，好一會兒才喊道：「我要活！我要你找醫生給我看病，把我救活！我要錢，我要手術費！」
宋萍萍突然驚呼一聲。
她的手機接二連三響了起來。
竟然是別人在艾特她，讓她進某個直播間。
進去之後，宋萍萍才發現，那是我的直播間。
此時，風向已經全變了。
【這家人就是想讓人救他，又不想主動開口，非得讓人求著他們，他們才願意給人一個機會救他才行。】
【S要面子活受罪，該！】
【多少癌症晚期的病人都想活？吳閔晨也不是醫生吧？】
【就是，以前有機會時，嫌這嫌那，現在誰都無力回天了，又來逼吳閔晨。當人是手持判官筆，掌握閻王生S簿的判官啊？】
【一家子吸血鬼，不要臉！賭一把辣條，
信不信如果當初吳閔晨堅持救他們，他們還會賴在吳閔晨頭上？】
……
宋萍萍臉色瞬間慘白。
16
因為擾亂治安，我爸媽和宋萍萍被當場拘留。
吳閔恆裝病,被送進了醫院。
他不忿地給我發來消息。
【別以為你不管我,我就沒辦法了！我行俠仗義,比你想的能賺的多！】
我懶得理會，全部發到網上。
吳閔恆當天辦理了出院,帶著兒子找了間出租屋。
發了預告，準備接單。
但不知是誰,發布了曾經找他辦事,事後卻因他發病被訛的視頻。
直至宋萍萍他們全都出來,他也沒接到單子。
我爸媽還想找我,這次連小區大門都沒進去。
輪番撥打我和老公的電話，才知道我們出門度假了。
曾經我一心撲在娘家身上，都忘了公婆也曾專心細心地照顧過我。
與其把精力放在娘家身上被吸血,我更願意把時間和愛都給願意以誠相待的家人。
我把他們所有人都拉黑了。
沒辦法，我爸媽和宋萍萍隻好把吳閔恆帶回老家。
有老家的鄰居告訴我，他們每天在家咒罵我。
我忙著陪兒子玩，壓根兒不在意。
直到三個月後，我們一家在南方溫暖的春城過年。
小妹告訴我，吳閔恆可能就這兩天的事了。
昏迷之中,他依然對我恨恨有詞。
我不以為意。
果不其然,兩天後，宋萍萍滿是怨恨地給我發來消息。
【吳閔恆S了，
你現在滿意了吧！】
大哥大姐也換了號碼給我發消息,說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就別跟個S人計較了。
他們沒被傷害過，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默默退了準備回去參加葬禮的機票。
按照村裡的習俗,隨便給吳閔恆隨了個二百塊錢的禮。
順便給宋萍萍回了條消息，【你和閔恆隻知道盯著我,怎麼不去想一想，大哥大姐都是開飯店的,工作穩定，每天入賬能比我少多少？】
據說，吳閔恆葬禮第一天,宋萍萍就鬧開了。
說自己和吳閔恆以前被人騙了，吳閔恆S了，都怨大哥大姐不做人！
她讓大哥大姐兩家每人出五十萬，負責她和兒子以後的生活。
兩家自然不肯。
第二天晚上葬禮結束，宋萍萍轉了性,給大家道歉，
親自給每個人盛飯端飯。
結果,她在飯裡下了老鼠藥。
包括我爸媽在內,一家九口人全部S於非命。
小妹因為臨時被老板抓包躲過一劫，見到現場,人都嚇傻了。
宋萍萍沒有逃跑，被當場抓捕。
因為性質惡劣，被判處S刑。
17
三個月後,我們熬過嚴寒，帶著新出生的龍鳳胎回家。
春日裡百花盛開。
我也迎來了自己的春天。
小妹選擇收養小侄子。
我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隻要不將自己的選擇強加於他人之身便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