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是,你不會有自由,也不能和外界有任何接觸,換個說法,」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一點,


「姐姐將會被我囚禁在一座美麗的城堡裡。」


 


我仰起頭望著他,腦子嗡嗡的。


 


一時覺得他在說什麼瘋話,一時又想起三天前,他承認的那些無處不在的監控。


 


他也許真的做得出來。


 


他真的不是我認識的祁砚。


 


「一開始你會不適應,會想盡辦法逃跑,但是沒關系,我已經想好了解決方法。」


 


「你會慢慢變得依賴我,隻需要我,等到時間足夠長,你就能在城堡裡感覺到無限的安全和幸福。」


 


「你會自願留在那裡,留在隻有我們兩個的世界裡。」


 


祁砚在床沿坐了下來,拉過我的右手檢查,食指指甲上有一道裂紋,是某次我抓在他背上時太用力,

弄壞的。


 


「修甲剪在哪兒?」


 


「……那裡。」


 


我下意識地回答。


 


他走到床尾時,我突然開口:


 


「祁砚,你喜歡我嗎?」


 


「你喜歡我,所以才要把我關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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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的腳步倏地停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問:


 


「放在這裡了嗎?」


 


我的心高高提起,又啪一聲掉到坑底。


 


又難受又煩躁。


 


「你不愛我,卻要把我關起來,你難道是純粹的瘋子嗎?」


 


「嗯,你昨天不是罵過我了,變態。」


 


祁砚語調平靜地打開床頭抽屜,


 


「還想扇我的話,也可以——」


 


他忽然頓了一下,


 


「姐姐也在看這本書?」


 


是朝夕的那本珍藏版新書,那晚看完我隨手放的。


 


這時我卻突然想起書中的感情線,冷笑一聲:


 


「是啊,怎麼你也看了?」


 


祁砚遲疑了一瞬:


 


「看了。」


 


「那正好,你就該知道裡面的男主也幹了囚禁的事,他的結局就是最好的警示!」


 


書裡,男主在囚禁了女主兩年後,最終還是無法面對內心的折磨,他向女主懺悔,並用一種殘忍的方式毀了自己來贖罪。


 


「……可姐姐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祁砚的喉結動了動,忽然低下頭去翻開書頁,


 


「這書的作者也許是一個非常狡猾的人,他寫這樣一個結局隻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現實的罪惡開脫呢?


 


「他故意讓男主剖白自己最扭曲陰暗的想法,故意把痛苦、掙扎和絕望全部賦予男主,故意讓他緩慢又殘酷地自我毀滅。」


 


「因為作者會和筆下的主角靈魂共振,在寫作的過程中,他會跟著一起痛苦,痛苦到難以承受,然後他就可以騙自己說,看啊,他已經對自己施以了最高的懲罰。」


 


「他已經受過應有的懲罰了,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現實中繼續做最自私的事,繼續把女主囚禁一輩子。」


 


祁砚驀地抬起頭看向我,臉上有種自虐似的快意,


 


「他就是這樣一個狡猾低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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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祁砚解讀的角度是我從未想到過的,我愣了一會兒,才蹙眉反駁道,


 


「朝夕不是這樣的人,我看過他所有的小說,

也許他和他的主角內心都有黑暗的部分,可是他們的底色都是強大的信念感和愛,而且是大愛。」


 


「即使他真像你說的那樣,在現實中繼續犯錯,最後也一定會很快回到正確的路上。」


 


「因為他的本性不允許他傷害自己所愛的人。」


 


祁砚的呼吸忽地急促起來。


 


「……為什麼要看他所有的小說?」


 


「?」


 


「當然是因為喜歡啊,我喜歡朝夕,也喜歡他的小說。」


 


我越來越懷疑祁砚的腦子真的壞掉了。


 


又是瘋言瘋語,又是思維跳躍,還連最基本的邏輯都沒了。


 


「可他是個狡猾低劣的人。」


 


「你認識他本人嗎?憑什麼一直這樣詆毀他?」


 


我被祁砚莫名其妙的貶低激得生氣,

剛想著非得和他好好論道時,腦海裡突然閃過幾個月前撞破他出軌那天——


 


林妙那聲「祁大魔王」。


 



 


大魔王不會真的是大魔王,而不是什麼調情吧?


 


接著又想到早年朝夕編輯那句「超絕長腿大帥哥」。


 


哦,還有他和書中 90% 雷同的囚禁思路……


 


我眨了眨眼,看著半跪在地上拿著書,明顯呼吸不穩的人。


 


好半晌。


 


「朝夕不會不念 zhao 夕吧?」


 


「不是取自迅哥兒的朝花夕拾嗎?」


 


「……不會是念 chao 汐吧?」


 


「……這個筆名好像從他十六歲就開始用了吧?


 


祁砚的耳尖和臉上迅速浮起了一層薄紅。


 


一直以來維持的平靜和冷感,徹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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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這麼多年。


 


我居然在 24 歲的祁砚臉上,看到了他 8 歲時湿漉漉的小狗眼。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陣。


 


我忽地飛快爬到床沿去拍他的臉:


 


「祁砚,你怎麼了,不會呼吸了嗎——」


 


他卻猛地抱住了我的腰,臉埋在我的小腹上。


 


「你現在……是不是也討厭朝夕了?」


 



 


我完全被他搞糊塗了。


 


「我為什麼要討厭朝夕?」


 


「因為你現在知道我就是他了,你討厭我,所以也會討厭他。」


 


祁砚的聲音又低又悶,


 


「你已經知道我有多惡劣、多自私、多醜陋了,我在小說裡對你做了那些事,我還想在現實裡去實行……」


 


「停停停,」


 


我隱隱感覺我們之間可能有什麼天大的誤會,連忙把他的臉推開一點,低頭看他的眼睛,


 


「你先說我什麼時候討厭你了?」


 


「我是蛇族,但你討厭蛇。」


 


「我早就知道你答應聯姻,想和我生小蛇,都是為了爺爺承諾的 10 億來救你的公司而已。」


 


「……」


 


我噎了一會兒,


 


「普通蛇類我確實不太喜歡,但你們蛇族和普通蛇類又不一樣,你都沒有給我看過你的蛇形,怎麼就能說我討厭呢?」


 


「你見過。」


 


祁砚抱著我腰的手臂緊了緊,


 


「就在我 13 歲生日那天,那段時間我總是夢到你,實在壓抑不住想在你面前暴露蛇形的衝動。」


 


「所以那天我就趁你一個人在花園時,遊到了你腳邊,可還沒來得及做什麼,你就被我嚇得尖叫,暈了過去。」


 


「甚至昏迷時,還一直在囈語討厭、惡心。」


 


「……」在他的引導下,我終於記起來有這麼回事了。


 


怪不得那年的生日,他一直精神萎靡。


 


而且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不再主動親近我了。


 


我怔了片刻,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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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你知不知道去你家的前一個禮拜,蘇文禮帶著我和蘇承璽去了動物餐廳,那家餐廳養了很多拔了毒牙的蛇供人拍照。


 


「蘇承璽為了看我出醜,從背後扔了五六條蛇到我脖子上,那次我是真的嚇壞了,去你家時,心理陰影根本還沒過去,所以才會反應那麼大。」


 


「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因為蛇族討厭過你,反而覺得你小時候漂亮得跟個瓷娃娃一樣。」


 


祁砚不可置信:「真的?」


 


「嗯,」我笑了笑,「我沒想到這件事對你造成了更大的心理陰影,對不起。」


 


「不是姐姐的錯。」祁砚眼眶微微紅了,一下又抱住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我當初真該再多揍蘇承璽幾次。」


 


任由他抱了一會兒後,我若有所思地繼續問他:


 


「好了,現在再來說說你 13 歲的時候,夢到我什麼了?」


 


祁砚沉默一陣,抬起了頭。


 


墨色的眼睛又是那樣直直地盯著我:


 


「從 12 歲就開始了,

夢見和你做那種事,後來每次自己弄,也都想著你。」


 


「看小電影的時候也會想象成你,有時候見到你就忍不住靠近你,聞你身上的味道。」


 


「……」


 


我慢慢眯起了眼,


 


「你想聽我說什麼?說被你夢到做那種事很惡心?說被你當成意淫對象很惡心?說你果然從小就低劣?」


 


「這樣說,能讓你爽?」


 


祁砚的呼吸一下變得粗重。


 


我又嘆了一口氣,結合朝夕對筆下男主愛而不得的描寫,已經大概摸透了他的心理:


 


「我不覺得惡心,最多覺得有點好笑。」


 


「祁砚,我還要告訴你,我回國後第一次見你就生理性喜歡了,那天就想和你睡,所以才會答應聯姻,那 10 個億沒那麼重要。」


 


「真睡了以後,

嗯……很棒,人我也越來越喜歡,現在知道你心裡的陰暗面了,還是喜歡。」


 


我用力抬起了他的下颌,


 


「現在輪到你再告訴我,為什麼 13 歲就想在我面前暴露蛇形?」


 


24


 


祁砚的喉結滑動了幾下,胸口起伏得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艱澀地開口:


 


「因為我從 13 歲就喜歡姐姐,一直喜歡,想讓姐姐接受我的一切,包括最醜陋的一面。」


 


我:「為什麼第一次睡的時候,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不說?為什麼剛剛S不承認?」


 


「我以為姐姐不喜歡我,怕承認了,你會惡心我。」


 


祁砚的神色既痛苦又快樂,


 


「而且要是說出來了,我就沒辦法再假裝平靜地和姐姐相處,我怕自己克制不住。


 


「本來我早就已經放棄了,這麼多年強迫自己不靠近你,可是你又偏偏那樣惹我,惹了我又丟下了……」


 


我的心裡也揪成一團,鼻子酸酸的。


 


原來一個小小的誤會,造成他那麼多年的痛苦。


 


後來又接著造成我的痛苦……


 


祁砚忽然撲到床上把我圈進懷裡,渾身微微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才像回到現實似的低低笑了:


 


「我今天本來做好了下地獄的準備,結果姐姐一下好像把我拉進了天堂。」


 


「我都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你怎麼這麼厲害?」


 


我看了看手上的鎖鏈,也覺得這一切有點好笑。


 


但還有事情沒弄清楚,我又轉過身面對他:


 


「好了,

現在該來說說朝夕大魔王和書房的事了,為什麼一直瞞著所有人?」


 


25


 


祁砚的情緒平復了,聲線也變回好聽的微冷:


 


「以前是因為爺爺,以他的性格要是知道我不願意接手家業,而要去寫作,一定會想盡辦法斷了我念想。」


 


「要麼讓我的小說根本無處發表,要麼索性用什麼手段強迫我連寫都不能寫。」


 


「所以我必須讓自己成長到足夠強大,再去上他的牌桌。」


 


我想了想,這確實是祁老爺子的風格。


 


自從祁砚的父母在他三歲那年葬身車禍後,祁老爺子就把所有的愛和期望寄託在了唯一的孫子身上。


 


他控制欲極強,管教祁砚都不叫嚴厲,該叫嚴密。


 


祁砚從前激烈反抗過,發現那種方式沒用,後來就知道採用更聰明的辦法達成自己的目的了。


 


「那我呢?為什麼一直要讓我等?」我又問。


 


祁砚握起我的手親了親:


 


「因為我想給你沒有條件的 10 個億,我想讓你自由選擇。」


 


「可這些年我雖然賺了遠不止 10 億,相關的合作方卻因為各種原因都在國內,爺爺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用他的影響給我們加各種條件。」


 


「所以我想把新書的所有合作都盡力轉到 M 國,這樣就可以徹底擺脫爺爺的控制,等錢一到,你就自由了。」


 


「不願意提前告訴你,是因為我怕會出岔子,怕告訴了你,卻沒做到,怕讓你失望,怕你覺得我不夠好,所以想等所有事情都確定。」


 


「還有林妙是我的插畫師,我讓她進書房隻是想拉她一起趕工。給你換避孕藥,是不想讓你因為暫時的窘境和我生小蛇,我想有一天,你心甘情願和我生。


 


「可那天林妙裙子上的褶皺又是怎麼回事?」


 


祁砚愣了愣:「我根本沒注意,不過也許是因為她喜歡坐在地上畫畫造成的?」


 


我沒想到所有的原因隻是這麼簡單,不由失笑了:


 


「所以你本來小心翼翼地做了一個完美的計劃,結果反而弄巧成拙,害我誤會了一次又一次。」


 


祁砚抿了抿唇:「所以你會不會還是對我失望?」


 


我側目:「你可是朝夕大魔王,24 歲這麼多成就,賺了這麼多錢,有那麼多人喜歡你,你就對自己這麼沒信心?」


 


祁砚低頭看著我:「多少人喜歡也沒用,我隻在乎你怎麼想。」


 


「大魔王都栽我手裡了,我覺得自己可太了不得了。」


 


我戲謔他一句,隨即想到他筆下主角的性格,又望著那雙黑眸認真道:


 


「但我希望你以後有事都願意和我商量,

而不是想著自己替我做完再告訴我,可以嗎?」


 


「……好。」


 


「……」


 


「……那個我來之前,剛對蘇家幹了點事,你要不要聽聽?」


 


26


 


三年後的某天。


 


某財經雜志突然爆料:


 


祁氏集團老爺子已決定逐步退休,孫媳蘇時汐將在未來三年全面接掌集團業務。


 


網友對祁氏首位女掌門人的能力討論熱烈,其中最令人津津樂道的就是蘇時汐用兩年時間布局,最終低價收購其父蘇文禮公司的事。


 


沒多久,又有娛樂八卦爆料:


 


天才作家朝夕大魔王愛上霸道女總裁。


 


當天夜裡,小某書一條相關筆記大爆火。


 


無數吃瓜群眾疊樓分析,

大魔王和女總裁最愛誰上誰下。


 


而真實情況是:


 


我洗完澡出來,祁砚已經在床上等著。


 


漂亮立體的臉這兩年有了點輕熟男的味道。


 


寬肩窄腰,薄肌線條完美,兩邊人魚線露得很低。


 


一看就什麼都沒穿。


 


勾得我心裡直痒痒。


 


結果撲上去掀開被子,碩大一條金腹蛇尾。


 


我一不小心就看到某處,兩眼一黑,轉身就往外爬。


 


祁砚強勢攬住我,低聲蠱惑:


 


「老婆,今天再讓我用一次蛇尾,就一次,好不好?」


 


「不要,絕對不要,我明天還想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