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問過她後不後悔,她笑而不語,隻讓我好好和蕭雲湛過日子。
剛開始請求聖上解除我和蕭以安的婚約時,他十分不理解。
他說:「以安若出事也就罷了,如今他還好好活著,你這是為何?」
我緩緩開口:「承熙十三年,太子出徵兩年有餘,音訊全無,京城暴雨未止,奸黨伙同欽天監向您進言東宮失德,為太子聲譽,小女同父親一起開辦粥廠,興修水利,查明朝中奸黨身份。」
「承熙十五年,太子出徵四年依舊未歸,八皇子拿出密信,斷言太子多年未歸系蓄意謀反,離間您和太子,小女在東宮內揪出八皇子安插的親信,為太子平反。」
「承熙十六年,京中謠傳太子已S,您將信將疑,想另立太子,小女懇求父親和長兄尋找太子蹤跡,終在年末得知太子存活的消息,
避免另立太子後,您和他生出嫌隙。」
我說了很多話,還想說下去時,發現尾音都帶著顫抖。
「同年,太子多次派人送來軍報,卻未曾給小女寫過一封信,長兄去增援,發現他身邊已有另一女子相伴,太子壓根不記得小女是他未過門的太子妃……」
聖上沉默良久都沒有說話。
氣氛僵持不下時,太後走進了殿內。
她讓宮娥給我遞了張手帕,「好孩子,別哭了,你什麼都沒做錯。」
太後讓我和兄長先回去。
她和聖上聊了許久,最終聖上同意了我的請求。
這樣,我便能安心回家,從此往後,可能也不會有高門第家的公子哥願意娶我。
但兄長說他會養我一輩子。
可我終究還是廣平宋氏的嫡女。
聖上不願失去我家的支持,便讓我從未成婚的皇子裡選一個相處相處。
縱使我沒有正式成為太子妃,蕭以安也從未碰過我半分,可我畢竟在東宮待了這麼多年,皇子們多多少少還是介意的。
隻有蕭雲湛不一樣。
回過神時,我已經走出了壽康宮。
小蝶喊了我好幾聲。
「王妃?王妃?」
我說:「這樣著急,怎麼了?」
小蝶笑著說:「王妃,王爺提前回來了,正在宮門口等您。」
「真的?」
小蝶點了點頭。
我不自覺加快了出宮的腳步。
剛走到偏門,我就看見了蕭雲湛的衣袖。
以及站在他對面,蕭以安的臉。
蕭雲湛很快就看見了我,大步朝我走來,
直接摟住了我的腰。
「知絮,就一個月沒見,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蕭雲湛眉眼溫柔,我剛準備說話,硬生生被蕭以安打斷。
他說:「宋知絮,你是為了氣我,才聯合皇兄演這一出戲的嗎?」
「隻因一個太子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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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蕭雲湛放開了我,轉過頭無奈地開口:「太子,臣兄已經說過很多遍,知絮早已解除和你的婚約,嫁給我了,這是父皇同意的事。」
「不可能!」
蕭以安眉頭擰得極深,看向我的目光也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接著說:「宋知絮解除和我婚約,我怎會絲毫不知情?」
蕭雲湛輕輕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是溫暖的。
他對蕭以安說:「太子,因為你從未關心過知絮。
」
「你知道她,以及整個宋氏家族,這十年為了保住你的太子之位做過多少事嗎?你什麼都不關心,卻自以為是地認為知絮會巴巴地等你十年。」
蕭以安靠近幾步,一字一句地說:「宋知絮是廣平宋氏的嫡女,生來就是要嫁給太子的。」
聽罷,蕭雲湛難得皺起了眉頭。
但我卻笑了,笑被認為是全天下最好男兒的蕭以安,也笑為這樣的他付出多年的自己。
蕭雲湛開口:「太子,就是因為那一紙婚約,你就確信知絮絕對不會離開你。」
「但知絮不是普通的女子,她不想再等你了,便不等了。」
蕭以安看向了我開口:「知絮,你從前說過這輩子隻會嫁給我。」
我平靜地回答:「殿下,您從前也說過,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我還在等你的時候,你已經愛上了別人。
」
蕭以安表情落寞,喉結慢慢滾動,「倘若我立你為太子妃呢?你當真願意放棄將來當皇後的機會,和我這個自小就脾性古怪的兄長在一起?你可是廣平宋氏的嫡女,難道真的願意一輩子隻當個小小王妃?」
我說:「被困在東宮多年,朱瓦紅牆的日子實在令人窒息。」
「我在乎的從來就不是雲湛的地位,而是他這個人。」
目光下落,我看見了蕭以安系在腰間的半塊玉佩。
明明都不記得我,卻一直把這塊玉佩戴著。
我把自己那塊玉佩拿出來,「殿下,您回來後我一直想把這半塊玉佩交給你然後說明情況的,隻是一直沒有機會,今日想來也是天意,你我之後,再無瓜葛。」
蕭以安沒有接,隻是一直盯著這半塊玉佩,似乎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
蕭以安剛準備出徵時,請工匠將玉佩一分為二。
他是臨危受命,說自己很快就會回來,讓我務必等他回來。
等他回來後,他要風風光光地娶我,告訴全天下我是他的太子妃。
他讓我想他的時候就看看這枚玉佩。
可我還在等他的時候,他已經放棄回應我這份等待了。
這世間上最難的就是等,永遠不知道自己等來的是一場有始無終的虛妄,還是良人歸來。
所以我不想等了。
蕭以安一直不說話,也不接這枚玉佩。
我淡淡開口:「小蝶,把這半塊玉佩送到東宮,交給太子妃。」
小蝶沒有立馬走,而是問:「王妃,是送到柳姑娘手上嗎?」
「是。」
聽到這句問話,蕭以安眼神微動。
大概也是這句話太過僭越以及不合時宜,
蕭以安叫住了她。
他伸出手,小蝶恭敬地把玉佩放進了他的掌心。
我的這半塊,就算過去十年也依舊光澤不減。
而蕭以安腰間那半塊已經很破了。
頃刻間,烏雲遍布天空,似要下雨。
蕭雲湛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知絮,回去吧。」
7
蕭雲湛隻要沒有正事,就帶我出門看新鮮玩意。
但今天出門時,城中似乎多了些有關我的流言。
連平日裡對我親似女兒的掌櫃,今天也待我多了幾分冷漠與客氣的疏離。
和蕭雲湛進茶樓時,我聽見一些客人的竊竊私語。
都是關於我的。
說我背信棄義,是不入流的世家惡女。
還說我讓蕭雲湛和蕭以安兄弟反目成仇,禍國殃民。
這些話早在嫁給蕭雲湛時我就聽過一次,當時太後下懿旨不許任何人私下討論皇家事。
如今蕭以安回來,流言再次卷土重來。
而且來得剛剛好。
茶還未喝一口,蕭雲湛站了起來。
他眉間烏雲密布,回到了不近人情的三皇子時。
我趕忙拉住他,「別……」
上次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把面言語奚落我的潑皮打了個半S。
蕭雲湛笑了笑,「沒事,知絮,我答應過你不傷人。」
那也不代表他不S人。
蕭雲湛走到櫃臺同賬房說了幾句話,沒多久一個掌櫃模樣的人走了出來。
交談看起來是蕭雲湛單方面的壓制,隨後他拿出幾塊金條放在了櫃臺上。
掌櫃幫忙收下,
又恭恭敬敬鞠了幾個躬。
店小二們開始同顧客們說些什麼,沒多久,這些客人都走了。
蕭雲湛坐了回來,「我包了茶樓一年的場,這一年別的客人都不能進來。」
我看著他,不自覺笑了笑,「難道每聽到這樣的話,你都要包場?」
蕭雲湛不置可否,「他們怎麼說我都行,就是不能說你。」
正說著,暗衛來稟報,「王爺,王妃,這幾天散布流言的人已經找到,是柳棠。」
蕭雲湛揚了揚下巴,柳棠就被帶了上來。
柳棠見到我,一臉忿忿,「你們憑什麼抓我?」
我重重放下茶盞,走到了柳棠面前。
我說:「跪。」
暗衛擒住她的肩膀,她卻怎麼都不跪,「我是將來的太子妃,憑什麼跪你?」
我盯著她的眼睛,
緩緩開口:「因為太子妃的人選已定,不是你。」
「我是曦王妃,你一介來歷不明的孤女,自然要跪。」
柳棠表情猙獰,「我為殿下生了兩個孩子,太子妃之位怎麼可能不是我的?」
「茶裡放毒,蓄意謀害,散播謠言,重傷本王妃,聖上、皇後娘娘以及太後娘娘,都不會認你。」
柳棠笑得狼狽,「可太子殿下不會不認我。」
我笑得比她更甚,「你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的位置,都是我替他保住的。」
柳棠的眼睛瞪大了一瞬,我一個眼神,暗衛就一掌劈暈了她。
「王爺,王妃,請問她該如何處置?」
蕭雲湛開口:「聽知絮的。」
隨即站到了我身邊。
我說:「送回東宮。」
好戲馬上開始。
8
太子妃的人選已定,
是定遠侯的女兒。
武將的女兒,自小就有巾幗之姿。
太後說,這樣就算柳棠鬧起來,也能鎮得住。
宮宴選在中秋那天,月亮很好。
蕭以安來得遲,侯女獨自坐在席上一邊也未有懼色。
太後很喜歡她,大概因為她比我看起來更像太後年輕的時候。
蕭以安是一個人來的,看向我和蕭雲湛時,臉上帶著藏不住的慍怒。
宴席還未開始,蕭以安便已經宣告赴宴的目的:「柳棠為我育有一兒一女,我實在無心讓其他人當太子妃。」
就算聽到這話,侯女臉上的表情也未有任何變化。
倒是太後明顯不悅,開口問的卻是另一樁事,「聽說那位柳棠心悸受驚,因為何事?」
蕭以安又看了眼我,「太醫診斷他患上了失語症,具體以安也不知,
隻是……」
「隻是東宮的宮娥說,那天是穿著曦王府服制的人送她回來的。」
話罷,蕭雲湛直接站了起來。
「我前幾日同知絮外出,在茶樓發現柳棠與人私會,我本無心去管太子私事,但我的暗衛聽到了柳棠與人的對話。」
「為了皇家尊嚴著想,我還是管了。」
太後不怒自威,「柳棠說了什麼?」
蕭雲湛一字一句開口:「經過暗衛確認,柳棠帶回來的一兒一女,並非太子親生。」
9
此話一出,連穩重的侯女都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蕭以安最先反應過來,「皇兄切勿血口噴人,我與棠兒相識後,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孩子怎可能不是我親生?」
我看著他開口:「請問殿下,柳棠得知有孕時,
您在她身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