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蕭以安表情微動，自然是不在。
「柳棠裝作小兵，混進戰場，隻為了告訴您她懷孕的好消息。」
「因為她，您沒有及時救我大哥導致他傷殘。」
我頓了頓，接著開口：「柳棠是如何混進軍隊裡的？必然有人掩護，那這個人......」
我還沒說完，太後已經打斷了我，「知絮，不必往下說了。」
「來人，把柳棠和她的孩子都帶過來。」
說罷，她又看向蕭雲湛，「雲湛，那日與柳棠私會的人你扣下了嗎？也一並帶上來。」
蕭雲湛應下。
而蕭以安，隔了很久都沒有說話，隻是時不時看著我。
太後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皇帝有事不在，本以為今天隻是個普通的家宴，沒想到鬧出這麼大笑話。」
「以安，
你真是讓哀家意外。」
柳棠被帶來時，眼裡滿是驚恐。
子楓和子蘭更是一聲不吭，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私會的人被帶上來時，蕭以安一臉不可思議。
是被困在敵軍腹地那幾年裡，和他同甘共苦的兄弟。
那人一看到蕭以安就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畢竟蕭雲湛派人抓他的時候，什麼都沒告訴他。
太後開口：「滴血認親。」
那人一臉頹然，「不用了，不用讓孩子再受一份苦，是我對不起太子殿下。」
他簡單又迅速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交代的過程中，柳棠隻能無能嗚咽著，最後甚至流出了眼淚，也說不出半句話。
太後聽完，長嘆了一口氣。
萬籟俱寂時，侯女站了起來，跪到了太後面前。
「太後娘娘，臣女很感激娘娘的欣賞，隻是臣女無意聽到這些，思索再三，自覺無法勝任太子妃一位，恐不能遂娘娘的心願。」
太後招了招手，貼身宮女便把她扶了起來。
「是哀家考慮不周，讓你看了一場笑話。」
太後下令，將柳棠與和她私通的男人關進大牢。
子楓子蘭送去壽康宮。
而蕭以安禁足東宮，無召不得出。
所有的事，太後都要再和聖上商量一下。
我和蕭雲湛一起，把侯女送到了宮門口。
上馬車前，侯女開口道：「感謝王爺和王妃相助，這份恩情，臣女和良人一定會銘記於心。」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掌拍了拍，「舉手之勞而已。」
馬車漸行漸遠，我和蕭雲湛準備回府時，不知何時出現的蕭以安叫住了我。
「宋知絮，你和皇兄當真是好手段。」
我沒有否認，隻是開口：「太子殿下，我和王爺為您查明真相，避免將這萬裡江山拱手讓給他人的可能性，您不是應該感謝我們嗎？」
蕭以安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眼裡帶著驚愕，帶著不安。
我款步朝他走去，在他的耳邊說：「殿下，我能守住你的太子之位，自然也能毀了你的。」
隨後，太後的侍衛便請蕭以安回了東宮。
他一直在回頭看我，不知道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蕭雲湛喊了我一聲，隨後指了指天上的月亮，「知絮，快看。」
我朝天上望去，第一次遇見蕭雲湛時，月亮似乎就這麼好看。
10
第一次見面時，蕭雲湛坐在樹上，一直在朝我身後扔石子。
天色漸晚，
我是偷偷溜出來的。
我有些惱怒，徑直問他：「你是哪家的公子？竟這樣頑劣衝我扔石子？」
蕭雲湛一愣，出門在外母親總說不要和陌生男子說話，他大概也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地問他。
他直接跳了下來，直直站定，還帶著一陣清爽的風。
「姑娘，有兩個潑皮從你出戲樓時就一直跟著你。」
蕭雲湛語氣極輕，說的話卻讓我心頭一緊。
他笑著開口：「本想提醒姑娘注意的，既然你不介意和我一個頑劣公子說話，我就送你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和我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既不會引起旁人注意，又足夠讓跟著我的人忌憚。
路過攤販，他給我買了一盞花燈。
蕭雲湛的目光盈盈，花燈的光就在他的眼睛裡躍動。
快到家門口時，
他開口：「姑娘，你這樣偷跑出來，回家應該免不了被責罵，」
話罷，他拿出一塊玉牌，「若爹娘責怪，你就把這塊玉牌示於他們，就說在回家路上遇到了三皇子，他正在為皇後娘娘選生辰禮，正好叫你一起選，便耽誤了時辰。」
「這盞花燈便是謝禮了。」
我攥緊了玉牌，重重點了點頭。
他一直看著我進府才走，我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便看了看玉牌，上面刻著一個字：雲。
當晚爹娘確實並未過度苛責我。
隻是問我：「你怎麼和三皇子認識的？他脾性不比旁人，往後還是少來往的好。」
我怏怏應下，心裡卻在想，他坐在樹上時幾乎與月亮同高，怎麼會是壞人。
11
第二次和蕭雲湛見面，
是在宮宴前，他依舊在朝我扔石子。
遠遠地，我就看見了他。
我向他走過去，問：「三皇子殿下，您的打招呼方式一直這麼特別嗎？」
蕭雲湛盯著我沒說話，臉上的笑容也斂去了。
我猛地想起爹娘告誡過我，三皇子脾性陰晴不定，指不定哪句尋常話就能惹得他不高興。
正當我思考著剛才那句話是否有哪裡不妥時，蕭雲湛開口：「叫我蕭雲湛，我也從未叫你廣平宋氏嫡女宋小姐。」
我頓了頓，反應過來時差點沒忍住笑。
緩過來後我問他：「今日宴會，你不進去嗎？」
蕭雲湛看看我，又看看旁邊的人群，「不進去了，宴會還沒有和你說話有意思。」
空氣安靜了一會，他突然開口：「宋知絮，要不要和我去玩？」
蕭雲湛每一句話都能讓我反應好久。
剎那間，我心中真的產生了一種和蕭雲湛一起逃掉宴會的想法。
便下意識看向身後等我的阿娘。
蕭雲湛看出了我的為難，笑著說：「隻是隨口說的，快去吧。」
可我心中總有些不是滋味。
要走時，他又問我：「宋知絮，你將來是不是要嫁給太子？」
我遲疑了一會回答：「家裡人都是這麼說的。」
蕭雲湛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聽爹爹說，奪嫡之戰中，本無心太子之位的蕭雲湛突然參與其中。
在太子人選定下來後，又因冒進的發言使得聖上不悅。
聖上為磨磨他的性子，直接把他送去了西北。
這一去，就是六年。
那時，我也等了蕭以安六年。
12
我和蕭雲湛第三次見面，是他從西北回來時。
這次扔石子的是我。
他見到我，又驚又喜。
我拿出一直忘了還給他的玉牌。
「三皇……蕭雲湛，玉牌還給你，上次忘了還給你，也一直忘了道聲謝，竟也過去了六年。」
蕭雲湛看我良久，接過玉牌看了看，隨後又放回了我手裡。
他小心翼翼地問：「宋知絮，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怔怔地看向他，腦中都是空白。
他有些慌張地接著開口：「我不是乘人之危，隻是你如果沒有滿意的人選，可以選我，我至少是個皇子，雖然比不了太子……但是……」
蕭雲湛有些語無倫次，
最後他說：「宋知絮,其實我幼時就見過你。」
受母妃歿了的打擊，那時的他比現在還不愛說話,皇子們都嘲他是啞巴。
春日宴上，我是唯一主動和他說話的世家女。
那天氣溫驟降，狂風暴雨，無人為他撐傘，我便主動走到他身邊,讓小廝為我撐的傘也能籠罩他。
他一句話都沒說，我便也沒說什麼,隻是一起看著雨。
雨快停的時候，他對我說：「阿福被叫走了一直沒回來。」
「你是好人。」
因為侍從被叫走了，所以才無人為他撐傘。
光陰如漫漫長河,蕭雲湛居然記得那麼久遠的事，我卻幾乎不記得了。
我捏緊了手中的玉牌，這個玉牌對皇子很重要，是證明身份，能夠進出皇宮的信物。
他連當初臨走前,都沒有讓我把這個還給他。
我紅著眼對他說：「這塊玉牌，以後就由我保管吧。」
蕭雲湛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又想哭又想笑，最終隻是克制地摸了摸我的頭。
13
聖上知道蕭以安的事後,氣得兩天沒上朝。
即使蕭雲湛不願意，他還是幫著處理了一些政事。
自從多年前突然加入奪嫡之戰惹惱聖上後，他就很少參與政治上的事。
和柳棠私通的男子當眾處刑,聖上說不會傷害子楓和子蘭,所以他被砍頭時也一聲不吭。
柳棠終身監禁在冷宮,我去看過她一次。
她病恹恹的,失語症已好，卻隻說：「我那天,明明沒有和他見面，你怎麼會有這麼通天的本事？」
我回道：「若想⼈不知,除非己莫為。」
「何況你害我⼤哥終身不能再上戰場。
」
她雙眼⽆光,懇求我道：「能不能讓我再⻅蕭以安⼀面？」
「你對他當真情深,他德行有虧，⽆心之舉差點損害國本,太⼦之位被廢,聖上已經下令將他送去北邊苦寒之地，永世不得歸京。」
「皇後娘娘在金鑾殿前跪了三天三夜也無用。」
我慢慢說著，柳棠漸漸閉上了眼睛。
「你為什麼不問問⼦楓和子蘭？他們不是你生的孩⼦嗎？」
柳棠笑了,「不是蕭以安的⻣肉,⽣來有什麼⽤？都是累贅。」
我聽得氣憤，不自覺加重了語⽓,「你真是⽆藥可救。」
柳棠⽓息微弱，沒有再說話。
⼦楓和子蘭被秘密送去了沒有孩⼦的人家。
蕭雲湛照例在宮⻔口等我。
我恍然發現,蕭雲湛似乎等過我很多次。
從秋到夏，從年幼到年長。
太⼦的位置一直空著,聖上對蕭雲湛有意,隻是他拒絕了。
東宮便⼀直空著。
又是⼀個夜晚，我和蕭雲湛在屋頂看⽉亮。
他說：「知絮,對著⽉亮許個願吧。」
我看看他，又看看月亮。
「我希望從今往後，都是這樣的好天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