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閻王爺想盡辦法趕我⾛：
「你快回去吧，你閨蜜的兩個孩子就快餓S啦！」
「你閨蜜的⼩⼥⼉得了重病，她哥去太醫院偷藥被捉住，打得半S啦。」
我信他個⻤。
我閨蜜乃堂堂將軍夫⼈，我夫君是當今皇帝。
大侄⼦大侄女會缺吃少藥？
簡直笑話。
直到某天，我的墳頭來了個瘦弱的⼩崽子。
他挖出我的斷劍，給我磕了三個響頭。
「劍聖娘娘，借您的劍一⽤，等我為娘親報了仇，再來歸還。」
我⼀愣。
炸墳跑了出去：
「⼩孩兒，劍不是鋤頭，不是你這個拿法。」
「給我吧，S人放火的事，我來就好。
」
1.
我本該⼤S四⽅。
誰料還陽太急，⼀時炸錯了墳。
我竟佔了鬼鄰居的身體。
從力拔山兮的劍聖，淪為⼀步三咳的林妹妹！
面前的⼩崽⼦似乎被嚇住了，眼睛⼀眨不眨地盯著我。
「嘖。」
我有點煩躁。
哄小孩這事，我實在是苦手。
我盡量讓自己擠出個慈愛的笑容。
哪知實在太久沒開口。
發出的笑聲竟是「桀桀桀」。
尷尬也。
我肅了肅⾯色，認真道：「孩⼦，我就是劍聖，把劍還給我吧。」
⼩崽子不撒手：
「不對，劍聖娘娘不長你這樣。」
他竟知道我的長相？
我想了想，
恍然道：
「你是在素洗院見到過畫像麼？」
當年太子晏清愛我入骨。
他找來畫聖畫了 101 幅我的畫像，最大的那張，足有一人高，就掛在素洗院正廳。
小崽子搖頭，沒怎麼長肉的臉上露出畏怯。
「陛下把劍聖娘娘的畫像全燒了，是我娘親偷藏了一張，日日指給我和妹妹看。」
燒了？
我眼皮一跳，問他：「現在做皇帝的可是晏清？」
小崽子點頭。
「立了皇後沒有？」
小崽子聽到皇後兩個字，眼裡就燒起了兩團仇恨的怒火。
「立了，是相府家的養女，言芙蓉。」
凜冬的冷風刮過，吹得我兩耳生疼。
我甚至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誰是皇後？
」
許是我臉上的冷色過於駭人。
小崽子往後縮了縮。
但他沒有避開我的視線，昂起的頭顱也未曾低下：
「是言芙蓉。」
「我娘說，劍聖生平唯一厭憎的人便是言芙蓉，所以我才想來和劍聖娘娘借劍。」
我暗暗攥緊發顫的手指：「你娘是誰？」
哪怕心裡已有猜測，我還是期待那最後一絲可能性。
「我娘名喚葉煙梨。」
「她……S了？」
山風幾乎遮去了我的聲音。
小崽子瞪圓的眼睛裡很快就蓄滿了淚水。
「S了，三年前就S了。」
「皇帝說她跟思玉叔叔私奔的時候，一起摔下山崖S了。」
「可昨日我卻親耳聽到蔡姑子說，
皇後S了我娘，還把她的脊骨做成了美人琴……」
小崽子說不下去了，壓抑的嗚咽混進了風雪裡。
我重重地閉上了眼睛。
葉煙梨與我一同長大，思玉是對我忠心不二的僕從。
而言芙蓉，是我爹娘在我隨師父入山學劍以後，收養的女兒。
她霸佔著我的身份，還總使些不入流的伎倆讓我和爹娘離心。
我是那麼厭惡她。
當年S前，晏清哭著發誓會善待煙梨和思玉，會同我一般，視他們如至親。
然而，不過七年時間，我的至親S得不明不白，他卻娶了言芙蓉做皇後。
我不知道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S的那段時間，我曾跑到他們的夢中與他們見面。
可是不久，被我託夢的人就全生了重病。
煙梨因此還流掉了第一個孩子。
我相當愧疚。
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過問過陽間的人和事。
哪知道再次相見，竟是這樣的一幅光景。
怒極攻心，我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到嘴邊的狠話全成了咳嗽。
小崽子看向我的眼神從懷疑變作擔憂。
「姐姐，你沒事吧？」
我晃了晃，從他懷裡拿走了斷劍。
「S人放火的事，交給……咳咳咳……」
「我是說，可以智取……咳咳咳……打打SS的，太不體面了。」
2
小崽子大名謝清安，今年不過六歲。
底下還有個才四歲的妹妹謝清瓷。
他們的父親是鎮南將軍謝習。
我S前，謝習已經痴纏了煙梨好幾年。
我覺著他人品不錯，待她也真心，還勸過她早點與他安定下來。
可他卻輕易信了煙梨和思玉私奔的傳言。
煙梨S後，就再也不管不顧兩個孩子。
言芙蓉假裝不忍，把兩兄妹討要了過去。
之後便將他們仍在廢舊的偏院裡，派了個心腸毒辣的姑子照看著。
數九天寒，小清安身上隻穿了件不合身的單薄舊衣。
手臂腳踝都短了一截，露出來的皮膚上青紫交加。
大約是被我的目光看窘了，小清安偷偷把手藏在了背後。
「衣服是娘親在的時候給做的，如今穿有些小，叫姐姐笑話了。」
我心頭發酸。
才多大一點的孩子，最該是天真爛漫的時候，竟已學會了謹小慎微。
我那被疼寵著長大的閨蜜，路上看到個流浪乞兒，便恨不得將錢袋全送給對方的小廢物。
又怎會想到她S以後，孩子會淪落至此呢？
我忍下眼中湿意，捉住他的小手緊緊握住。
「以後便喊我歡娘吧。」
「你母親沒了，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娘。」
「有我在，再也沒人敢欺負你們了。」
小清安小心翼翼地勾了勾我的掌心：「可是，你看起來沒比我大多少，我還是叫你姐姐吧。」
唉，我差點忘了。
我現在佔用的這具身體，生前是選秀入宮的才人。
年方二八，連皇帝的面都沒見著，就病S了。
細胳膊細腿的，看起來確實還不夠當娘。
我改了口：「也行，叫我歡兒姐吧。」
3
清安和清瓷住的地方，是個比冷宮還破落的院子。
半闔的木門後，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繡凳上的蔡姑子。
她跟前放著一盆炭火，正脫了鞋子在烘腳。
而她不遠處的水井旁，趴著個貓兒般的小團子，費力地用那雙長滿凍瘡的手，搓洗一盆子髒衣。
蔡姑子脫下足襪，朝地上一扔。
「小賤蹄子，拿去洗了。」
小團子要爬過去撿，蔡姑子又叫道：「用嘴巴叼，畜生哪兒能跟人一樣用手呢。」
「動作快點，要是沒洗幹淨，我就在你哥哥身上烙一塊！」
對付這種蝼蟻，曾經的我甚至不用拔劍。
可惜如今形勢不饒人，我隻能採用最體面的方式。
「大膽！
」
重重推開門，我強撐氣勢怒喝道。
「哪兒來的刁奴，竟敢在天子腳下逞威風！」
原身是前朝太後的侄女，下葬時賞了華麗宮裝，頭面首飾皆非凡品。
蔡姑子最會看眼色，她收起先前的囂張跋扈，客客氣氣地福了個禮。
「奴婢奉皇後娘娘之命教導兄妹二人，不知這位貴人是哪個宮的？」
話聽著還算恭敬，可她在說到皇後娘娘的時候，眼裡露出的狂傲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呵，狗佔人勢。
我從發間拔下一支金簪：「狗奴才不識得我，總該認得這簪子。」
蔡姑子眯著眼睛看了會兒，面露遲疑。
「這，是有些面熟，隻是一時想不起……」
我抬抬下巴：「湊近些看。
」
我的姿態端的不是一般的高。
蔡姑子對我的身份生出了些忌憚。
她依言走到跟前，正要來接簪子。
我反手一折，將簪子刺入了她的喉嚨。
這一刺要不了她的命。
卻能讓她再無反抗之力。
她摁著血流不止的脖子，驚恐地瞪著我：
「你、你是、你是誰？」
3
我是誰？
七年前，他們叫我言盡歡。
世人隻知我是大邺劍聖，一手劍術天下無敵。
卻不知我本出生在富貴人家，原也是個千金小姐。
可我沒出月子就讓言家破了幾次財。
一周歲那年，更是接二連三鬧了幾次血光之災。
有個雲遊道士說我身負S氣而來，
不能養在家中。
我爹便把走路還走不穩的我送去山中。
十六年後，我下山入世，一戰成名。
世人對我的評價褒貶不一。
因為我曾一人一劍，將敵人的鐵騎全都攔在城外。
也曾兇性大發，屠戮了敵國一整座城池。
據說，當時敵國最受寵的王子就在城中。
被我殘S以後，敵國君主悲憤欲絕，誓要取我性命。
他們與間隙裡應外合，攻佔了大邺一城。
湊巧，我爹娘就在俘虜之中。
敵國君主要我自戕，否則就先S我爹娘，再S無辜百姓。
我的劍法確實天下第一。
可我也沒法做到一招SS所有敵人。
若我執意反抗，勢必有百姓因我而S。
首當其衝的，
就是我的血脈親人。
爹娘求我以百姓為先，不要再造S孽，他們願意為我赴S。
聽得此言者無不動容。
曾經敬我畏我者，紛紛下跪求我以蒼生為重。
隻有三個人不肯讓我S。
我的閨蜜，我的僕從。
以及最愛我的晏清。
他當時雙眼通紅，狀若癲狂地又哭又跪，甚至緊緊抱著我說：
「我不會放開你的，你要走就把我的手腳一起砍了。」
「我不要當太子了，我也不要那個皇位，我們逃，逃到沒人找得到的地方，安安靜靜過完一輩子。」
我長嘆一口氣，告訴這三人。
「我劍名為見天光，你們這樣做，不是叫我一輩子都藏在黑暗裡麼？」
「像我這般的劍客，若劍意破碎，那也活不下去了。」
「更何況，
我也想去地府問問閻王爺，我到底有沒有犯那滿城的S孽。」
屠城那日，我原隻想S幾個惡貫滿盈的匪徒，可不該貪杯多喝了壺酒。
待我酒醒，滿城已無活口。
而我渾身浴血，宛若羅剎。
我最終還是說服了晏清。
他向敵國君主多討要了三天，與我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他紅著眼將他母妃留下的玉镯套進我的手腕。
「盡歡，嫁給我了就是我的妻，碧落黃泉，我都能找到你。」
我怕他腦子一熱跟著S，逼他立誓，二十年內不許下去，否則我必不見他。
晏清抱著我，聲音哽咽：「二十年太長了，至多十年。」
他說他將度過漫長而煎熬的十年。
可是如今不過七年，他就燒光了我的畫像，逼S了我的至親。
還縱容言芙蓉如此欺辱煙梨的孩子！
S氣燒紅了我的眼。
我一腳踩上蔡姑子的臉：「說，煙梨是因何而S？」
4
蔡姑子原先還想嘴硬。
被我拿炭火燙了滿臉後，哭嚎著招了。
「葉小姐和那侍從好像拿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不能再待在京城，他們逃到孤峰的時候，被皇後追上了，那侍從墜崖不見蹤影，葉小姐則被皇後抓住，然後、然後就被折磨S了。」
「皇後陰毒，拿她的骨頭做成了許多器物，奴婢看著實在怕啊，皇後命我來對付這倆孩子，我不敢不從……」
我又逼問了幾個問題，見她實在說不出什麼了，才扔掉了手裡的火鉗。
回過頭，就看到清安抱著清瓷，相似的兩雙大眼睛，
仰慕又小心地望著我。
一瞬間，我就想到第一次跟煙梨見面時，她眨著烏溜溜的眼睛，把緊攥在手裡的半個餅子撕下一大塊遞給我。
「姐姐，吃。」
眼角又是一陣發酸。
我仰仰頭，把淚意逼了回去。
「世道不好，你們得學點傍身的本領才行。」
「清安，你能拿起見天光，證明它願意認你，此後你同我習劍，我定要把你教成天下第一……咳咳咳……」
小清安瞥瞥我，小手輕輕地幫我順背：「歡兒姐姐，日後我晨練時也喊上你吧。」
我懶得計較他話裡面的意思，轉頭摸了摸小清瓷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