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把我反鎖在器材室⾥：「就當是為了我，你就別去參加這次江⼤實驗室的⾯試了。」
我沉默片刻，徹底放棄掙扎：「好。」
⻔外。
沈佳楠挪揄道：「阿川，小⼼魏萊也學茄⼦小說⾥的女主退學出國，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陸紀川不以為然：「她是為了我才上的江大，怎麼可能離開我？」
我垂下眼眸，退學出國？
確實不可能。
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從⼭澗走到海邊。
我當然要我的前途⽐誰都敞亮。
拿到⼿機，我第一時間回復導師信息。
【我想去南大實驗室。】
因為那是陸紀川最想去的實驗室。
今年隻錄取一個⼈。
1
我應聲說「好」時，
⻔外瞬間炸開了鍋。
「牛逼啊川哥，到底是怎麼讓⼤學霸這麼聽話的？」
「這你就不懂了吧，當然是憑我們川哥的個⼈魅力了。」
「這可是江大實驗室的招聘！就算因為前幾年的事情受了點影響，但還是第二⽜逼的實驗室啊。」
「沒了魏萊，我們楠楠肯定能順利拿到 offer 了。」
「紀川在南⼤實驗室，佳楠在江大實驗室，嘖嘖嘖……你們那兒一下子就出了兩個人才啊！」
一群人捧完陸紀川⼜去捧沈佳楠。
沒有⼀個人想著替我開門，或者去告訴我的同學和導師。
沈佳楠揶揄道：「阿紀，小心魏萊也學茄子小說裡的女主退學出國，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陸紀川不以為然：「不會的，她是為了我才上的江大，
怎麼可能和我分手？
「而且她哥空難走的，她才不敢坐飛機。」
沈佳楠的聲音聽起來震驚又興奮：「天啊那很慘了，她爸媽估計巴不得S的是她，這個我再清楚不過，畢竟兒子和女兒還是不一樣的。」
「不過說起來她真的很喜歡你，連前途都放棄了。」
一群人裡一個違和的聲音打斷了沈佳楠的惡意揣測。
沈佳楠不屑道：「所以這樣的人配不上江大實驗室的 offer，隻能說我比她更迫切更努力。」
陸紀川輕咳了兩聲，微微抬高了音量：「佳楠很厲害，隻是正好碰到了魏萊最擅長的領域。
「當然如果魏萊真的有實力，明年也能進江大實驗室。」
他在說服我，也在說服他自己。
沈佳楠沉默片刻，故意問道：「那萬一今年發揮失常呢？
明年豈不是……還是要和她比？」
陸紀川貼心地安慰她：「我當然會先保證你的穩定，我和魏萊有婚約的，就算她以後沒有工作我也可以養她。
「可是你不一樣，你家裡都指望你一個人，實在承受太多了。」
沈佳楠這才笑了起來，像是自嘲：「是，我才沒她那麼好的命，隻是在這器材室裡關一天就能換來你這麼多承諾。
「我除了靠自己，別無選擇。」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
卻也讓我聽清了陸紀川最後一句話。
「放心，隻要有我在，我就是你的底氣。」
……
我倉皇地站在器材室裡，眼淚簌簌往下掉。
原來我最痛苦的傷疤，可以被陸紀川隨意在人前提起。
原來在陸紀川眼裡，我的努力和前途可以拿來為別人鋪路。
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
2
沈佳楠是陸紀川的發小。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
陸紀川到了上學的年紀才和她分開。
後來沈佳楠考到了我們學校讀博，一年前換校區終於和陸紀川重新碰到。
她偶爾提起室友排擠她。
陸紀川就連忙在學校外面幫她租了房子，衣食住行樣樣安排妥帖。
她說在學校裡都沒有什麼朋友。
陸紀川趕緊帶著她和自己的同學好友聚餐玩樂。
她說她從來沒有人幫她慶祝生日。
陸紀川又是準備驚喜 party 又是準備禮物。
她紅著眼：「我的原生家庭讓我敏感又自卑，
不過幸好我遇到了你。」
陸紀川心疼極了。
而我第一次知道她，是陸紀川來女寢送衛生巾。
室友以為他是來找我，急忙催我下樓。
走出宿舍樓，正好讓我看到有個女孩子歡天喜地跑向他。
臉上帶著雀躍而羞澀的笑意。
他和我解釋說沈佳楠膽小慢熱，和室友不太熟悉。
而且剛剛也和她說清楚不會再有下次了。
讓我不要介意。
第二次是她「不小心」弄壞了我的培養皿。
在我準備去調監控之前，陸紀川拿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道歉視頻來找我。
「魏萊，她不是故意的，如果她因為這件事情受到影響，我想你心裡也不舒服。」
我微微一怔，心裡有些異樣。
道歉難道不應該是本人親自過來當面道歉才有誠意嗎？
第三次，陸紀川為了她把我反鎖在了器材室裡。
為的是不讓我參加江大實驗室的面試。
因為我是沈佳楠最有力的競爭對手。
門口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是陸紀川的聲音。
「魏萊，我可以放你出來，但你答應我不要去參加面試好嗎？
「再過半個月就是南大實驗室的招聘，等我拿到 offer 我們就去領證。
「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我平靜地擦掉眼淚，輕聲道：「好。」
器材室的門開了，我抬頭看了眼走廊的監控。
果然是壞的。
3
見我不哭不鬧，陸紀川的心情很好。
「走吧，男朋友帶你去吃飯。
「今天我們魏萊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漂亮飯好不好？就去我們在一起之後第一次去的那家店。」
我沒有說話。
他拉住我，強迫我停下腳步。
「魏萊，你是知道佳楠家裡情況的，如果她沒有一份好工作就完蛋了。
「從這樣的家庭裡努力走出來不容易，我們就當幫幫她了好不好？」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陸紀川，我的人生……很容易嗎？」
他微微一頓，張了張嘴半天才道：「你有我啊，我的就是你的。」
說話間，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沈佳楠的電話。
「快輪到我咯，你要跟我說楠楠加油！」
陸紀川輕咳一聲，不自然地避開我。
抿著嘴小聲道：「楠楠加油！平常心對待，就算沒進也沒關系。
」
而我剛從陸紀川手裡拿到的手機也突然亮了一下。
上面是沈佳楠的面試編號。
【你可千萬要祈禱我一次上岸，不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了。】
截圖。
我看著不遠處的陸紀川。
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提著一袋垃圾走了這麼久，還要擔心中途被別人搶走。
可明明是壞了的東西。
早就可以丟掉了啊。
我們終究沒能吃上這頓漂亮飯。
因為陸紀川要去接沈佳楠出去慶功。
慶祝她順利完成面試。
「她在家裡得不到重視，不像你父母滿心滿眼都是你，所以我想給她一點儀式感。」
陸紀川面露歉意地看著我。
我點頭，轉身離開。
4
江大的梧桐大道我來回走了很多次。
大多數是和陸紀川一起走，偶爾是和陸紀川通電話的時候。
難得今天是無比清醒的一個人。
我和陸紀川是高中同學。
光榮榜上我和他的名字總是緊緊挨在一起。
流水的第一名，鐵打的第二名和第三名。
直到高二的期中考。
我的成績排名一落千丈。
因為出國參加夏令營的哥哥不小心出了意外……
一向理智從容的爸爸媽媽瞬間陷入崩潰自責的情緒中。
我恐慌害怕，卻隻能忍著滿腹的悲傷強打起精神。
就連老師都沒有察覺到我的變化，隻叮囑我要再抓緊點。
可陸紀川看到了。
「魏萊，食堂這飯是不是又鹹了？你快幫我嘗嘗。」
「诶我說你排名怎麼一直都壓著我，
原來每天都學得這麼晚，我今天就盯著你回家！」
「周末遊樂園多了一張票，不去怪可惜的，一起？」
「那個美術展聽說排隊要排很久，你運氣真好居然碰到有門路的我！」
「不舒服就要去醫院，我陪你。」
「魏萊，人不會一直一直都運氣不好的，你別難過好不好？」
......
那時的陸紀川像是硬闖進我生活裡的光。
一點一點地照亮我。
他會背著我去和老師解釋我所有的反常，麻煩老師對我再照顧一些。
他會在臨近哥哥出事的那幾天整晚整晚地陪我說話，告訴我不要害怕。
他真誠又善良。
不厭其煩地結束我一次次莫名其妙的情緒。
我以為他是上天給我的補償。
是哥哥派來守護我的。
和他在一起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可原來再穩妥的感情，也會出現裂縫。
手機響起，是江大實驗室的師姐。
也是我本來打算面試的項目組負責人。
「魏萊，很遺憾還是沒能等到你來面試，但江大實驗室隨時歡迎你。」
在江大求學的這幾年，她幾乎是看著我一點點成長。
得知我有意向前往江大實驗室，早早就聯系了我。
如果沈佳楠沒有出現，我想我應該會按部就班地進入江大實驗室。
「不好意思啊師姐，我想再慎重考慮一下。」
「也是，畢竟你的選擇還是很多的。」
我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實驗樓。
這些年來，那個徹夜在實驗室整理數據的我在等著現在的我給她一個更好的交代。
師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魏萊，作為朋友我還有件事情要提醒一下你。
「今天來面試有個學生好像叫什麼沈佳楠，綜合素質很不錯，雖然隻是個碩士生，但論文的成熟度還有面試的表現甚至比其他兩個博士生還好。
「剛剛我湊巧刷到她的視頻賬號，我想你可能需要去了解一下。」
5
回到宿舍後，我點開了師姐發來的鏈接。
用戶名叫楠楠不難。
最新一條是敬自己三杯酒的視頻。
【第一杯敬自己，原生家庭重男輕女，又要照顧妹妹又要養弟弟，但主包還是堅持不懈通過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成為名校碩士。】
【第二杯敬自己，年少時碰到了很優秀很優秀的人，但不得不為前途放棄他，現在久別重逢。】
【第三杯敬自己，
終於有資格和他並肩站在一起，就算他有女朋友也沒有放棄，即將得償所願。】
最後出現的照片裡。
陸紀川站在沈佳楠的身旁，手親昵地落在她的肩上。
她在笑，他在看。
照片上還貼心地附帶了一句話：【對的人會站在彼此的閃閃發光的前途裡。】
底下的評論很熱鬧。
罵起弟弟妹妹的毫不嘴軟。
當然也有人的關注點在其他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