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教師節送紅包被拒絕了的話，是否可以舉報老師拒收人民幣？】
我一下子瞌睡都沒了。
爬起來猛猛打字:【多大的事兒啊，罰她不許當班主任就得了！】
雖然玩的是抽象，但我還是感覺十分氣憤。
真是同情遇上這種家長的老師。
我就不信這樣的舉報也能被受理！
第二天，教師節，我拒收了一個紅包。
當晚，我被投訴成功了……
1
教師節當天，我的辦公桌被孩子們親手制作的禮物堆成了小山。
有畫著我們全班福的賀卡，有用超輕黏土捏成的我的小像，還有歪歪扭扭寫著「章老師我愛你」的書籤……
我把每一份禮物都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大紙箱，
準備帶回家珍藏。
當然，也有家長想表達「心意」。
超市購物卡、高端護膚品……都被我笑著一一婉拒了。
「孩子們的心意我收下了，您的這份太貴重，我不能收，學校有規定。」
我每次都這樣說，家長們也都能理解。
直到放學後，班裡學生陳志翔的媽媽趙萍，特意等在辦公室門口叫住了我。
「章老師，辛苦了。」
她笑得一臉和煦，遞上一個精致的燙金信封。
「這是我們家志翔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那信封入手極厚，沉甸甸的，絕不是一張賀卡的分量。
我立刻把手抽了回來，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三分。
「趙女士，心意我領了，但這東西我不能收。」
趙萍臉上的笑容一僵，
隨即又堆得更滿了。
她把信封又往前送了送，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和施舍。
「章老師，我知道您清高，拒了其他家長的。可他們的心意，哪有我們家的厚重？放心，我這份，保管讓您滿意。」
她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我耳朵裡，讓我極不舒服。
仿佛我拒收別人的禮物，就是在等著她這份「厚禮」。
我後退一步，徹底拉開距離，語氣冷硬:「趙女士，這不是厚重不厚重的問題。請您收回去，否則我隻能上報學校了。」
趙萍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她定定地看了我幾秒，眼神裡閃過一絲陰冷。
最終，她還是收起了信封，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行，章老師真是兩袖清風，是我唐突了。」
當晚，我像往常一樣，臨睡前刷著朋友圈。
同事們都在分享收到的祝福和禮物，一片溫馨喜悅。
我看著自己拍下的那箱子手工禮物，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
突然，「叮」的一聲，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來自學校工作群的特別通知。
【通知:章瑤老師，請於明日上午九點到校長辦公室接受調查。事由:有家長舉報教師拒收人民幣。】
我的心髒猛地一沉，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拒收人民幣？
我腦海裡轟然炸開，早上刷到的那條帖子和自己那句帶著嘲諷的回復，一字一句地在眼前閃現。
該不會……這麼倒霉的教師，就是我自己吧？
心髒狂跳起來，我手忙腳亂地翻了很久，終於從瀏覽記錄裡找到了那條帖子。
果然，帖主更新了！
【後續來了姐妹們！
投訴真的有用！學校已經受理了，明天就叫那個老師去問話！看她還敢不敢不給我兒子面子！】
下面一堆評論在誇她「牛逼」、「有手段」。
我的視線SS地釘在一條回復上，那是帖主回復我的評論:【多謝姐妹的建議~】
後面還跟了個俏皮的吐舌頭表情。
我眼前一黑，手機差點砸在臉上。
真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讓你玩抽象！讓你口嗨！現在好了，回旋鏢扎自己身上了！
2
第二天，我懷著一肚子荒謬和怒火，踏進了校長辦公室。
李校長和教導主任並排坐著，表情嚴肅得像是要審判犯人。
「章老師，你看看吧。」
李校長將一封打印出來的舉報信推到我面前。
信是趙萍寫的，內容言辭激烈，
顛倒黑白。
說我當著她孩子的面，嫌棄她的「心意」太輕，態度惡劣地將紅包摔在地上，嚴重傷害了孩子的自尊心，影響了學生的心理健康。
「校長！主任！這全是汙蔑！」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根本沒有碰那個信封，更別提摔在地上了！我隻是按照學校規定，拒絕了家長的紅包！」
我詳細解釋了拒收紅包的理由，強調這是學校明文規定，也是我的職業底線。
李校長眉頭緊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能感覺到，他並非不信我，但他更在意這件事鬧大之後對學校聲譽的影響。
「章老師，你的為人我們是清楚的。」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但是現在家長情緒很激動。你看這樣行不行，你給趙女士打個電話，
『解釋』一下，把誤會解開，讓她主動撤訴。我們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讓我去向一個誣告我的人「解釋」？這不等於讓我低頭認錯嗎！
我內心翻江倒海，一萬個不願意。
但看著校長和主任為難的臉色，我知道，如果我堅持，事情隻會更復雜。
我捏緊拳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在辦公室裡，我當著他們的面撥通了趙萍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趙萍倒是出奇的好說話，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虛偽的關切:「哎呀，章老師，真不好意思，讓你受委屈了。我也是一時糊塗，太心疼孩子了。」
我壓著火，冷冷地問:「那趙女士現在打算怎麼辦？」
「章老師，你看這樣行不行？」
她輕笑一聲，圖窮匕見。
「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隻要學校扣掉你這個月所有的獎金，當作給你一個教訓，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不然——我可就要把事情捅到媒體那裡去了。」
我氣得差點笑出聲。
她誣告我，最後反倒成了她給我一個「過去」的機會，代價是我一個月的血汗錢！
可我毫無辦法。
掛了電話，我把趙萍的「條件」告訴了李校長。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破財消災吧。」
本以為事情會就此過去，可幾天後，我發現一切都變了。
3
班級裡開始有學生私下議論，說我「不喜歡陳志翔，因為他媽媽沒給我送禮」。
甚至連我上課提問陳志翔，都成了別有用心的刁難。
「你看你看，老師又在為難陳志翔了！」
更讓我崩潰的是，
一些家長開始旁敲側擊地給我送禮，話裡話外都是一個意思:「章老師，我們家孩子調皮，您多擔待，可別為難他。」
謠言像瘟疫一樣蔓延，扭曲了我在孩子們心中的形象。
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痛和焦慮。
我拼命維持班級秩序，挨個向家長解釋，但收效甚微。
我對趙萍這種S人不見血的惡意，感到一陣陣無力。
鬼使神差地，我又點開了那條帖子。
趙萍又更新了。
【計劃通！那個老師的獎金已經被扣了，真是大快人心！下一步計劃:準備帶兒子去看心理醫生，開個抑鬱證明。我要讓她知道，不識好歹的下場，就是被架在火上烤，永無翻身之日！】
評論區裡，一片叫好。
【姐妹好手段！學到了！】
【對付這種老師就該這樣！
太有智慧了！】
【博主威武！關注了，以後多分享點對付無良老師的妙招！】
看著她那得意洋洋的文字和飛速上漲的粉絲數，我氣得渾身冰冷。
無力？焦慮？
不。
這些情緒瞬間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吞噬。
她不是喜歡發帖子嗎？喜歡在網絡上呼風喚雨，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覺嗎？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趙萍那個囂張的 ID，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就從帖子下手，玩S她！
4
我抽出備用手機卡，插進舊手機，用一個全新的號碼注冊了一個賬號。
頭像，是一個粉色的卡通小兔子。
昵稱，我思索片刻，敲下幾個字:momo 媽媽。
一個聽起來無害、普通，
又帶點新潮的媽媽形象。
準備就緒。
我點開趙萍的帖子，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逐字逐句地研究她發布的每一條內容、每一條回復。
分析她的措辭，揣摩她的炫耀心理，尋找她最渴望被滿足的虛榮心。
這個女人，不過是把孩子當成了她炫耀和攀比的工具，把學校當成了她彰顯自己「手段」的舞臺。
她渴望的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萬眾矚目，是被人頂禮膜拜。
好，我就滿足你。
我切換到「momo 媽媽」的賬號，在她最新的那條【計劃通】帖子下，敲下了我的第一條評論。
【萍姐！你就是我的神！我早就看我們家孩子那個班主任不順眼了，天天裝清高，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對付她！看了你的帖子我真是醍醐灌頂！原來還能這麼操作！你簡直是為我們這些受氣的家長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
這條評論極盡諂媚，誇張到肉麻。
果然，不到五分鍾，趙萍就回復了我:【姐妹客氣了，對付這種人就不能手軟。】
我立刻跟上:【萍姐，求帶！求多分享點經驗！我感覺你都可以開個專欄，叫#00 後媽媽整頓校園#了，絕對爆火！我第一個給你打賞！】
「00 後媽媽整頓校園」這個標籤，精準地戳中了趙萍的爽點。
她幾乎是秒回，語氣裡的得意快要溢出屏幕:
【哈哈哈哈姐妹你太有才了！這個想法不錯！我正有此意！】
魚兒，上鉤了。
在接下來的幾句互動中，我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對她崇拜得五體投地、但又苦於沒有「手段」的笨蛋媽媽。
趙萍十分受用，甚至主動私信我，問我遇到了什麼「麻煩」。
時機到了。
我故作苦惱地回復她:【萍姐，我和你一樣，一片好心在教師節送禮，但那個老師嫌我家禮薄給拒了，現在天天給我家孩子穿小鞋，我氣S了，可我沒你那麼有魄力，不敢去學校鬧……】
趙萍立刻發來一個「摸摸頭」的表情:【別怕，以後姐教你。】
我看著那個表情包，胃裡一陣翻湧。
強壓下惡心，立刻拋出了為她量身定做的第一個「毒計」。
【萍姐，我突然有個想法，但可能有點損……你不是帶你家孩子去看心理醫生了嗎？你就把那個抑鬱證明，『不小心』發到家長群裡！就說孩子因為老師的冷暴力，現在晚上都睡不著覺了！再找幾個跟你關系好的家長幫你一起說話，把輿論造起來！到時候，我看那個老師還怎麼在學校待下去！】
發完這條，
我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反應。
另一邊，為了讓我的「建議」看起來更「有效」，我開始了我的表演。
5
周一的早讀課，我一改往日神採奕奕的狀態，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臉憔悴地走進教室。我沒有像往常一樣領讀，隻是疲憊地靠在講臺邊，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
「章老師今天怎麼了？看起來好累啊。」
「不知道啊，是不是生病了？」
孩子們的竊竊私語傳進耳朵，我沒有理會。
上課時，我頻頻走神，講著講著就突然停頓下來，長長地嘆一口氣。
批改作業時，也不再寫那些鼓勵的評語，隻是機械地打著對勾和紅叉。
我對陳志翔的態度，更是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
我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然地提問他，
甚至在課堂上點名時，會刻意跳過他的名字。
發作業本時，我也會避開與他的眼神接觸，把本子輕輕放在他桌角，然後迅速移開。
我取消了所有拖堂，廢除了課後的小灶輔導，準點下課，準時離開，成了一個最「佛系」的老師。
周三下午放學，趙萍來接孩子。
我算準了時間，在她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的那一刻，我立刻拿起手機，假裝在打電話。
「……我知道，我知道給學校添麻煩了……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對，對，我以後會注意的……」
我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委屈和深深的無奈。
我用眼角的餘光，瞥見趙萍站在門口，臉上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殘忍的笑容。
她覺得，她的「教訓」奏效了。
晚上，我的手機「叮」地一聲。
是趙萍的私信。
【姐妹！你那個主意真是絕了！我今天看到那個姓章的了，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哈哈哈哈！你真是我的軍師！】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條:
【我已經按你說的，把證明發家長群了，現在群裡都炸了！哈哈哈哈！】
我看著屏幕，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
我回復她:【太好了萍姐！下一步，我們就要讓她身敗名裂！】
趙萍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對我的稱呼已經變成了親昵的「姐妹」。
我一邊指導著她如何一步步把我推向「深淵」，一邊感受著她那愚蠢又惡毒的狂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