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歲那年,我媽車禍S了。


 


撞S我媽的那輛車,是我爸開的。


 


他隻是因為副駕駛坐著自己的白月光,細心為她擦掉嘴角的面包屑,一時分神撞S了我媽。


 


我才知道,原來我媽是甜寵文女主,意外救了我奶奶後,和我爸開啟甜寵人生。


 


可童話故事的番外,是我爸愛上別人,我媽到S都隨身揣著抑鬱症的藥。


 


於是我回到十年前,在我媽準備救被車撞倒在地的奶奶時。


 


我拉住她的手,「別去救,她不配。」


 


1


 


我媽一臉懵地看著我:「為什麼?老太太這麼大年紀可不經摔啊。」


 


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太太,將我媽拉到一旁。


 


「我經常經過這一帶,我認識那老太太,三天兩頭就往地上躺,是碰瓷的慣犯了,你要是相信了,

可就是冤大頭了啊。」


 


我媽將信將疑:「可現在是新時代啊,還會有這樣的人嗎?」


 


不愧是甜寵文女主,果然傻白甜。


 


我說得情真意切。


 


「我說的可是真的啊,已經有好幾個人上當了呢。」


 


我小聲道:「我知道你是老師,今年要評選教壇新秀了吧,你要是去扶了那老太太,等著你的不是表彰會,而是一會兒數不清的路人會湧上來看戲,說你推倒了老太太還不承認,到時候你的身份……」


 


我媽一下就精神了。


 


「我明白了,碰瓷這事兒果然不可取。」


 


等我們再一回頭,老太太已經被我爸扶起來上車了。


 


我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你看吧,我就說她碰瓷的吧,還有幫手呢。」


 


我媽義憤填膺:「沒想到這個社會還有這樣的人。


 


我沒說話。


 


這個社會上的人渣,可多了呢。


 


我爸算一個。


 


我媽眉眼彎彎:「剛才多謝你啦,一會我請你吃飯吧。」


 


我笑了笑,側身擋住了她。


 


剛才我爸所坐的那輛奔馳搖下了車窗。


 


我看見了我爸的臉。


 


看來,我阻止了我媽救人,也沒能阻止我爸盯上我媽。


 


2


 


我跟著我媽一起去了單位,在教室外,我看到了她意氣風發的樣子。


 


三尺講臺之上,我媽手握粉筆,一手字寫得相當漂亮。


 


書香世家長大的我媽,舉手投足間盡是儒雅氣質。


 


可這樣鮮亮燦爛且善良美好的我媽,卻活生生被豪門磨平了所有的稜角。


 


她放棄工作,放棄前途,成了人人口中的富太太、金鳳凰。


 


可沒人知道婚後的我爸就是人渣的代表。


 


初次見面,他喜歡青澀懵懂善良的我媽,費盡心思追求,各種霸總式偶遇強制愛,拿下了我媽。


 


可得到了卻不會珍惜。


 


婚後,他開始覺得我媽的青澀索然無味。


 


他想要尋求新鮮感。


 


恰在此時,我爸的白月光宋怡然回來了。


 


白月光回國那天,我爸騙我媽去應酬,其實是去機場接機了。


 


而我媽那天剛好去接了朋友,目睹了一切。


 


她無法接受我爸的背叛。


 


而我爸也開始了冷暴力,兩個人的婚姻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嘗到甜頭的宋怡然天天黏在我爸身邊,甚至發來各種曖昧照片給我媽添堵。


 


甚至還以我爸女伴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席了年會,讓我媽淪為了豪門笑柄。


 


那些言論刺激了她,剛出月子沒多久的她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抑鬱得半步都不願意出來,甚至有了自S的念頭。


 


後來宋怡然生病,我爸又來找我媽,希望她救宋怡然,跟她配對腎源。


 


他對著我媽低聲下氣地求,卻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配完腎還不夠,還要配心髒。


 


我爸為了宋怡然各種祈求我媽,就逮著我媽一個人薅。


 


我媽忍氣吞聲多年,一直靠抑鬱藥物維持生活。


 


可最後,她卻S在了自己丈夫的手裡。


 


就在她決定去醫院給宋怡然換腎的路上。


 


3


 


我不想再看到我媽鬱鬱寡歡的樣子。


 


更不想看到我媽在豪華別墅裡,終日把自己關起來不肯見人的模樣。


 


我要改變我媽。


 


更要改變她如今的聖母心。


 


我媽沒有救人。


 


可我爸依舊看到了我媽駐足的眼神。


 


老套的劇情甚至讓我生理性作嘔。


 


我爸依舊是那個三分譏笑三分感興趣四分薄涼的餅狀統計圖。


 


依舊是熟悉的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動動嘴皮子,就輕松把我媽的祖宗十八代查了個清清楚楚。


 


也對我媽更感興趣了。


 


也是,沒有一個男人能夠拒絕一個貌美如花又清純善良的女人。


 


我爸來到我媽小區樓下,而我也搬到了我媽對門的房子裡,方便阻止我媽引狼入室。


 


「這麼巧。」


 


我媽愣了一下:「我們認識?」


 


我爸手裡拿著一株鮮紅的玫瑰花,遞給我媽:「我見過你,我媽摔倒路邊的時候,你準備去扶的。」


 


我:……


 


我媽也被震驚到了:「你是碰瓷老太太的兒子?


 


我爸眉眼一抽,我差點笑出聲來。


 


可見那天我媽對這件事印象很深刻啊。


 


我爸握拳放在唇邊咳了咳。


 


「這件事是個誤會。」


 


「不提別的,我很欣賞你,紀小姐,可否賞臉一起吃個晚餐?當然,你的朋友我也會安排妥當。」


 


他自以為懂禮貌地朝我頷首點頭。


 


我媽嘖了一聲。


 


「所以,你是在搭訕嗎?」


 


我有些迫不及待地豎起耳朵等我媽發力。


 


「抱歉,你的搭訕方式這麼老土,我並不是很想跟你一起共進晚餐,況且我已經約了她一起吃晚餐,你的所謂安排,是要讓我放了好朋友的鴿子嗎?」


 


我爸最擅長和人打交道,此刻也鴉雀無聲說不出話。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媽擺擺手,

臉上有了些不耐煩。


 


「不用說了,我們要回家吃飯了,這位陌生人,煩請你讓一讓。」


 


那天,我爸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倆離開的背影,頭一次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懷疑。


 


而我媽攬著我的手臂滿臉無語。


 


「那男的是不是想泡我?長得就是一副渣男相,跟你給我看的那些典型案例一樣,避雷。」


 


4


 


我媽並不是突然蛻變的。


 


若是上一世,我媽肯定會心軟。


 


在我爸哀求幾次一起吃晚飯之後,肯定會心軟跟他一起去了。


 


繼而在我爸步步為營的手段中徹底淪陷。


 


可這一世,我跟我媽的關系已經處成了朋友。


 


我媽這人聖母心泛濫,隻要我稍微給點好處,她對我的信任感就會激增。


 


而我告訴她,

我被父母拋棄,獨自一人來城裡打工,她就更心疼了。


 


甚至給我找房子找工作,比我還上心。


 


在跟她一起相處的這段時間裡,我也摸清楚了我媽的性子。


 


結婚前的我媽就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容易被騙。


 


所以,我每天晚上都會跟我媽一起吃晚飯,然後播放大女主電影。


 


什麼《消失的愛人》、《他其實沒那麼喜歡你》、《革命之路》、《了不起的蓋茨比》、《包法利夫人》、《十二夜》、《致命女人》……


 


該看的我都帶著我媽看了個遍。


 


那幾天我家的紙巾急速減少,全都給我媽用來擦眼淚了。


 


我媽這麼痛恨男人,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是因為我在賣慘。


 


我邊哭邊抓著我媽的袖子擦眼淚:「年年啊,

我真是很慘啊,被臭男人的一點小錢給騙身騙心,還給他生了一個孩子,結果他倒好,孕期出軌白月光,還帶著白月光出去私會,要不是剛好被我看見,我恐怕要一輩子被蒙在鼓裡啊!」


 


我媽眉頭緊皺,聽得很認真。


 


我繼續哭嚎:「年年啊,你是不知道我那些年是怎麼過來的,我一邊養孩子,一邊看著他們你儂我儂,男人有了新歡就會忘了舊愛,我每天鬱鬱寡歡,如果不是孩子我恐怕早就一了百了了!」


 


「哎喲,日子苦啊,那個女人還要我換腎,不同意就逼我,更過分的是,那男人也想開車撞我……」


 


「年年,幸好遇到了你啊!」


 


我媽心軟,光是聽著我的敘述就紅了眼眶。


 


她緊緊抱著我:「沒事,以後你有我,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你別怕。」


 


我偷偷看了一眼我媽的神色,

松了口氣。


 


我媽聽著自己的前一世哭成這樣,這一世總能規避了吧。


 


在我的高強度洗腦下,我媽現在已經對壞男人有了一套自己的判定標準。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5


 


上一世,我翻到過我媽戀愛時的日記本。


 


她說過,我爸早期為了追求她,天天開著不同的豪車,去她的學校裡找她。


 


接她下班,帶她去吃飯。


 


我媽臉皮薄,在單位門口不好意思拒絕人家,隻能乖乖跟著上車,接著在我爸一束束鮮花當中淪陷。


 


所以當我開著法拉利停在我爸的勞斯萊斯旁邊時,他的眼裡有很明顯的無語。


 


他雙手插兜,不知道什麼叫做對手。


 


「我記得你。」


 


「你是年年的好朋友。」


 


我掏掏耳朵,

將屎黃色的不明物體彈飛:「你剛叫什麼,我耳朵不太好。」


 


我爸皺眉後退一步,霸總必備技能——潔癖,啟動啟動啟動全部啟動。


 


「我在這裡等年年下班,我們約好了要一起吃晚餐。」


 


他把名片遞給我,上面還鑲著金邊,凸顯他的霸總氣質。


 


「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要了解我,可以去百度上搜。」


 


狂妄、自大、目中無人甚至還自以為是。


 


我看都沒看他的名片一眼:「沒興趣,我是來接年年吃晚飯的,她跟我約好了,就不會食言。」


 


我爸頂了頂腮,一副霸總派頭把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說我是傅氏集團的總裁傅時卿,是年少有為、商界新貴傅時卿。」


 


我嘖了一聲。


 


「你是在背言情小說的介紹詞嗎?

還怪時髦的嘞。」


 


我爸:……


 


「你難道不希望年年擁有更好的生活嗎?你不想看到年年在將來衣食無憂,不用再因為生活瑣事煩惱嗎?她那樣溫柔的女人,就是應該享福的。」


 


我抱臂而立,上下掃視了一眼:「這位先生,你能保證我媽……保證我的年年能夠一輩子都是無憂無慮的富太太嗎?你能保證你自己絕對忠誠嗎?」


 


在我爸回答之前,我就先一步替他回答了。


 


「不,你不能。」


 


他做不到。


 


他骨子裡就是輕浮的,是濫情的,又怎麼能要求他始終如一呢。


 


他做不到的事情,那就規避。


 


我媽出校門時,第一眼就看向了我,她笑顏如畫的樣子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


 


媽媽哪怕眼角帶淚,已經有了軀體化症狀了,也依舊會用最好看的笑容朝著我笑。


 


她像一隻蝴蝶衝到我面前:「你來啦!」


 


看到我身後的法拉利,她愣了一下,悄悄問我:「提新車了?割腰子還是腎了?」


 


我:……


 


我悄悄在她耳邊回答:「租的,待會兒去兜風。」


 


瞥了一眼整理西裝的我爸,輕聲說道:「年年,就是他,剛才他讓我走,給你們騰位置,說我不配跟你一起吃飯,剛還貶低我呢。」


 


我把嘴一癟,滿臉委屈:「年年,從來沒有人這樣侮辱過我,我好難受啊。」


 


我媽拍了拍我的背,輕聲安慰我:「別怕啊,有我在呢,我隻跟你吃晚餐。」


 


我媽哄好我,轉身看到我爸身後的勞斯萊斯,表情未變:「又是你,

搭訕男。」


 


我爸趔趄一下,不敢相信人人都要尊稱他一句傅總的年代,居然有人管他叫搭訕男。


 


我偷偷輕笑。


 


這也要歸功於我。


 


我取的外號。


 


我爸手捧茉莉花走到我媽面前:「年年,今晚可否賞臉一起吃飯?怕你下課早,我特意推了下午所有的行程,就為了來接你下班。」


 


「如果你要說我沒有提前約,我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怎麼約你呢?」


 


苦肉計。


 


如果是上一世,我媽一定會心軟,然後跟著他上車,踏入豪門怪圈。


 


但現在,我媽是鈕钴祿·紀年。


 


她後退一步:「又約我吃飯又要我聯系方式的,輕浮男,退!」


 


我爸:……我到底可以擁有多少個名字。


 


6


 


當我媽坐上我的法拉利副駕時,我爸依舊執著地過來敲響了我媽那邊的車窗。


 


「紀小姐,原諒我剛才的冒犯,我隻是想認識一下,交個朋友。晚上你們的聚餐,能不能帶上我一起?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美好的夜晚。」


 


我媽看向我,眼裡有歉意。


 


「不會影響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