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時候甚至可以說有些笨拙。


隻有對著熟悉的人,才會放松下來。


 


正因如此,一開始接觸時,大家都以為她是那種高冷不好相處且要求很嚴格的領導。


 


合作持續一段時間之後,才發現她雖然確實和任庭宣一樣對工作要求嚴格,但實際上完全就是因為不怎麼會和生人相處才顯得高冷的社恐。


 


雖然前幾次面對任庭宣有過比較強烈的情緒波動,但那隻是針對他的。


 


對於其他人,就算是我這個頂著任庭宣「女友」頭銜的人,她也一直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從來沒有過遷怒。


 


哎,不得不說,我真是太喜歡她的性格了。


 


你貼上去,她明明想後退,可是又怕你會因此傷心。


 


她就寧願自己忍受著不習慣不適應,然後僵直著和你貼在一起。


 


我偷偷彎著眼睛笑。


 


真是不好意思,我最喜歡「欺負」這種性格的人了。


 


20


 


「聽庭宣說,莫總你不喜歡吃三文魚以外的生食呀。」


 


莫螢看起來像是有點驚訝任庭宣會跟我說這個:「對。」


 


躊躇了一會,她再次開口:「我不知道他會跟你說,你別介意。我和他,現在除了公事沒有其他交集的。」


 


她在跟我解釋呢。


 


嘿嘿,她真好。


 


不過,要是真的現女友,可能會在意男友還記得前女友的習慣。


 


但我不是呀。


 


所以我衝她眨眨眼:「沒事的,我相信他,也相信你。而且,了解合作方的飲食習慣和忌口,本來也是我作為秘書的職責所在嘛。」


 


我表現得像個戀愛腦,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他這是體諒我,幫我減少工作量呢。


 


莫螢應該沒想到我會這麼戀愛腦,她遲疑地點頭附和:「嗯、嗯。」


 


我轉移開話題:「今天的貝類看起來也特別好呢。對了,你們公司附近那家店的 brunch 真好吃呀,聽庭宣說,你們大學的時候經常去那裡吃。」


 


其實是我特意問出來的。


 


「xx 那裡的招牌三明治也好吃,庭宣和我經常周末早起去買。你知道嗎,那家的三明治特別搶手,經常八點開門,九點就賣完啦。」我不好意思地掩住嘴,「哎呀我忘啦,你肯定知道的,庭宣說你之前也很喜歡那家店的三明治。」


 


曾經你和他的回憶,現在變成了他和別人的現在。


 


你會在乎嗎?


 


「話又說回來,其實庭宣做的菜也很好吃。他說他以前不經常下廚的,不過沒辦法,我喜歡吃嘛,隻好常做了。」


 


曾經專屬於你的東西,

現在變成了別人的習以為常。


 


你會難過嗎?


 


「對啦,莫總你喜歡小狗嗎?庭宣特別喜歡,本來還想著要養一隻呢。但是我挺怕狗的,接受不來,他就隻好放棄了。他說以前你們在一起的時候,還給想象裡要養的小狗起名字呢。不過,現在看來,那個名字隻能在你和李秘書養的小狗身上用啦。」


 


曾經溫暖你的,你留戀的曾經,現在變成他和別人的隨口一談。


 


你會,難以忍受嗎?


 


21


 


我和莫螢回到座位上。


 


任庭宣看了我們一眼,張口想問,又閉上了嘴。


 


隻有李洺源的關心說出了口:「怎麼了?」


 


他問莫螢,同時看了一眼我。


 


我暗暗挑了挑眉。


 


還以為剛剛的連續出擊沒效果呢,畢竟莫螢看起來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看來不是沒效果,是要更親近的人才發現得了呀。


 


莫螢輕輕地搖了搖頭:「沒什麼。」


 


我插話道:「我們趁機聊了會天。莫總人真好,」我湊向她,「莫總,下次我們一起出來喝下午茶吧?」


 


莫螢張了張嘴。


 


李洺源見狀,笑眯眯地接上了話:「可千萬別呀。平時莫總就夠工作狂了,都沒多少時間留給我,韋秘你要是再在休息日約她,我不就太可憐了嗎?」


 


我揶揄地點頭:「啊,那要不收買一下我?」


 


我拉過任庭宣的手看菜單:「讓我看看。你們都點了什麼呀?」


 


任庭宣毫無掙扎地任我動作,李洺源也把菜單朝莫螢移去。


 


他體貼地向莫螢介紹:「剛剛服務生說今天的藍鰭金槍魚不錯,我點了幾件,一會你試試。」


 


噢?


 


我和任庭宣同時抬起頭。


 


任庭宣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他皺著眉:「她不吃金槍魚。」


 


我也佯裝驚訝:「咦,剛剛莫總不是說,不愛吃三文魚以外的生食嗎?」


 


22


 


李洺源微微睜大了眼。


 


哈。


 


被我逮到了。


 


Nice catch!


 


我在心裡誇自己。


 


莫螢反應過來,解釋道:「之前是不愛吃的,不過學長喜歡,所以最近我也在慢慢嘗試。」


 


我恍然:「原來是這樣。」


 


「我差點以為,李秘書作為男朋友,不知道莫總不喜歡吃什麼呢。」


 


把另一隻手搭上任庭宣的手背,我笑眯眯地:「要真是那樣,那可就太失職啦。總不能連我們庭宣這做前男友的都比不過吧?


 


莫螢的視線落在我和任庭宣交疊的手上,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地笑了笑:「他知道的。」


 


她抬起頭,眼神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我隻是,試著為我愛的人改變一點罷了。」


 


就像你任庭宣為別人改變了一樣。


 


23


 


快吃完的時候,我去了趟衛生間補妝。


 


出來時,卻碰見了不該在這個位置碰見的人。


 


我偏頭看他:「這裡可是女衛生間門口哦。」


 


「你這是,走錯路了?」


 


24


 


好像身處的不是女衛生間門口,而是哪間頗有情調的咖啡廳一樣。


 


李洺源雙手抱胸,唇角帶笑。


 


「不,沒走錯。我來找你。」


 


我學著他的樣子也雙手抱胸,挑起眉:「願聞其詳。」


 


他上半身微微向前傾,

低頭直視我的眼睛:「欺負她,很有意思嗎?」


 


我裝作不明:「誰?我欺負誰了?」


 


他嘴角還是笑著的,眉梢卻攀上一絲冷意:「這裡隻有我和你兩個人,就不用再裝了吧。」


 


我放下手,玩味地看著他。


 


「先回答你的問題。」


 


我勾起嘴角。


 


「有意思,至少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我略帶挑釁地抬起下巴,「你是以『男朋友』的身份來找我,還是以『朋友』的身份來找我呢?」


 


他讀懂了我故意加重咬字的意思,臉色微變。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笑著越過他:「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就隻有你自己知道咯。」


 


25


 


回到座位的時候,其他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

隻有任庭宣和莫螢還沉默地分坐在桌子兩邊。


 


一點眼神交流都沒有,像兩塊石頭。


 


我有點嫌棄。喚了聲任庭宣。


 


「庭宣。」


 


任庭宣抬起頭。


 


我重新掛上笑臉:「我們三個剛剛都喝了酒,要不你送莫總和李秘書回去?」


 


「啊?」


 


遲我一步回來的李洺源,和剛剛起身的莫螢同時發出疑問。


 


任庭宣反應倒是沒這麼大,隻是眼裡出現了大大的問號。


 


【你又想幹嘛?】


 


莫螢想拒絕:「我們叫代駕就可以了。」她回避著任庭宣投來的目光,「不用麻煩了。」


 


「哎呀不麻煩不麻煩的。」


 


我伸手把任庭宣揪起來,拍拍他的肩:「交給你啦,要把莫總和李秘書安全送到哦。」


 


「我……」


 


任庭宣也想拒絕。


 


我維持著笑臉盯著他。


 


他敗下陣來。


 


他拿起鑰匙和西裝外套:「好。」停頓了一秒,還是沒叫莫螢的名字,「走吧。」


 


莫螢還想抵抗,被我按住肩膀輕輕推了一把:「別拒絕啦,已經很晚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李洺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視線停留了一瞬。


 


然後也重新掛起微笑,拉住莫螢的手:「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辛苦任總了。」


 


26


 


十分鍾後。


 


我和主廚寒暄完,準備叫上代駕離開。


 


店門卻再次打開了。


 


我驚訝地看去,以為早已離開的人立在門口。


 


「你不是走了嗎?」


 


李洺源輕輕喘著氣,走到我面前。


 


「給你。」


 


他遞給我一個藥盒,

指了指我手臂上不易察覺的小紅點。


 


「過敏了為什麼不說。」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了。


 


思緒像一團亂麻一樣糾纏在一起,我接過藥盒。


 


「謝謝?」


 


他平復著呼吸,聞言輕挑了下眉:「不客氣。」


 


「不過我想問,明明是自己的男朋友,他的注意力卻全在別人身上,連你過敏都沒注意到,」他探究地盯著我,「你不傷心嗎?」


 


他留意著我的表情。


 


片刻後下了結論:「看來是不傷心。」


 


「既然這樣都不傷心,那又為什麼要那麼針對莫螢?」


 


我定了定神,回擊他:「那你呢?就這麼放心自己的女朋友被她的前男友送回家?」


 


他反擊:「我當然是放心螢螢和任總的人品的。」


 


我哼笑:「哦,

是嗎?」


 


「……」


 


他盯著我。


 


「……」


 


我看著他。


 


半晌,我們兩個同時「噗」地笑出來。


 


「好吧,」笑意抑制不住地從他唇邊流出,「我不問你,你也別問我。君子協定,互不幹涉,如何?」


 


他伸出小指。


 


眼前的男狐狸眉眼彎彎,我承認自己被蠱惑了那麼一秒。


 


小指勾在了一起。


 


27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李洺源現在是真切地體會到了。


 


「你剛剛說什麼?」


 


我隨著音樂,腳步不停。


 


「我說,不是說好的君子協定互不幹涉嗎。」


 


項目告一段落,

適逢年底,幹脆就把兩家公司的年會和慶祝會合在一起辦了。


 


當然,是我的提議。


 


而任某人呢,也不知道上次他單獨送莫螢回家發生了什麼。莫螢現在不對他發火了,成天冷著一張臉,像是想把他凍S的樣子。


 


他呢,表面上毫不在意,實際上恨不得把自己變成生鮮產品。


 


需要成天和冰塊待在一起,用冰塊保鮮的那種生鮮產品。


 


水晶燈的光斑灑在地毯上。


 


周圍的人都談笑著邁著舞步。


 


因為剛才突如其來的交換舞伴環節,也因為帶頭進行交換的是兩邊平日裡都不苟言笑的頭。


 


宴會廳裡的氣氛更加高漲了。


 


我交換後的舞伴李洺源氣得笑出了聲。


 


「所以你的意思,指的是你在背後耍小手段,而我既不能問,也不能插手?


 


他皮笑肉不笑地帶著我轉了個圈:「這是我們的君子協定嗎?」


 


我當然知道他當時的意思,指的是我不問他,為什麼明明不是莫螢的男朋友卻要裝成她的男朋友,他也不問我,為什麼不是任庭宣的女朋友卻要裝成他的女朋友。


 


在這之上,不揭穿彼此,也不在對方扮演的路上作絆腳石。


 


但是我現在可沒違背這些呀。


 


我板著臉假裝無辜:「我沒耍手段,這隻是個普通、常見的舞伴交換環節。」


 


「噢,」他前進一步,「那麼為什麼偏偏是在我們兩對擦肩而過的時候宣布交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