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五年前你還在深市,我身邊能有誰會讓她誤會啊。」


我和他面面相覷。


 


沉默了兩秒,他小聲嘀咕:「我明明隻有她一個,她還這樣說我。那個李洺源,不知道有過多少個女人,她還那麼維護他。」


 


「不行,她一定是被李洺源的花言巧語欺騙了。」


 


我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


 


「我一定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09


 


「一定要這樣做嗎?」


 


周末的早晨。


 


明明應該和柔軟的被窩相親相愛,我卻一大早就被任庭宣的電話吵醒。


 


才八點。


 


我就被迫和任庭宣一起,坐在車裡,在李洺源樓下等待著可能出門的他。


 


我試圖按下門把手:「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不行!

」任庭宣殘忍地按下了鎖車鍵,表情嚴肅,「難道你不是我最忠實的朋友、最信任的秘書嗎?」


 


「我是,但是……」


 


任庭宣仔細地觀察著車庫出口的每一輛車:「那麼我最忠實的朋友、最信任的秘書,我現在請求你的幫助。」


 


我被噎住了:「可是……」


 


通過跟蹤李洺源來尋找他花心不忠的證據,這怎麼看怎麼不靠譜啊。


 


話還沒說出口,任庭宣一踩油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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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路跟著。


 


直到李洺源的車停在了一家面包店門口。


 


任庭宣一看見李洺源走進這家面包店就開始釋放低氣壓:「這是我們大學時候最常吃的一家面包店,莫螢最喜歡這家店的三明治了。她竟然把這家店告訴了李洺源!


 


我揉揉鼻子:「呃,說不定不是莫螢告訴他的,是他自己發現的呢?」


 


任庭宣扭頭,看著我不說話。


 


我舉手投降:「好吧,我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


 


對任庭宣的氣惱一無所知的李洺源提著袋子走出面包店,轉頭又進了旁邊的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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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花店時,他的手裡又多了一束卡布奇諾玫瑰。


 


任庭宣把礦泉水瓶捏得咔咔響:「莫螢最喜歡卡布奇諾玫瑰,每次我送她這種玫瑰她都特別開心……」


 


我在一邊使勁把自己往車窗側縮,實在不想摻和進陷入嫉妒漩渦的男人的碎碎念。


 


店長從店裡追出來,遞給李洺源一個牛皮紙袋。


 


任庭宣SS地盯著那個袋子:「袋子裡裝的肯定是多肉盆栽。

莫螢喜歡把多肉盆栽放在電腦旁邊,她說看電腦累了之後再看看多肉,心情會變好。」


 


「但是她總是把多肉養S,以前都是我定期買新的多肉盆栽送給她……」


 


李洺源把東西都放進了車裡,然後倚著車門,耐心地等待著。


 


沒等多久,明顯打扮過的莫螢出現在了我們的視線裡。


 


看來,是約會呀……


 


我用餘光瞄了眼任庭宣,他的臉色鐵青。


 


李洺源從車裡拿出那束玫瑰,遞給莫螢。


 


莫螢看起來確實如任庭宣所說,很喜歡這種玫瑰。


 


因為我看到她笑了。


 


很甜的那種。


 


有點像夏天的水蜜桃,一戳就流出甜甜的果汁。


 


李洺源靠近她,兩個人的影子在陽光下漸漸重合。


 


他們交換了一個吻。


 


十米之外。


 


任庭宣手裡的礦泉水瓶驟然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眼見李洺源和莫螢重新上了車,他陰沉著臉,一踩油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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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越開,任庭宣的臉色越差。


 


等到李洺源的車駛入莫螢家小區的車庫的時候,他的臉已經陰沉得能滴水。


 


「清卉。」


 


我扭頭看他。他的目光又冷又沉,是種暴雨欲來的壓抑。


 


「你先回去吧,我在這等。」


 


可是,這得等到什麼時候啊?


 


我想開口,又放棄了。


 


我知道,他今天是一定要等到李洺源出來的。不然他不會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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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上九點。


 


我才又接到了任庭宣的電話。


 


電話裡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難抑的痛感。


 


「他出來了。」


 


我有點擔心:「庭宣,你……」


 


他沒有接話,隻是沉默了。


 


唯有呼吸聲通過電流傳過來。


 


幾分鍾之後,他輕輕地苦笑了聲:「算了。」


 


像是在花時間說服自己。


 


他又沉默了好一會。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裡藏著些哽咽:「就這樣吧。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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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路的服務生推開茶室的門。


 


我還在想任庭宣的那句「算了」,以至於看到茶室裡的人的時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咦?您不是……」


 


莫螢的外公莫董嗎?


 


正在沏茶的任老爺子抬起頭,

笑呵呵地向我招手:「清卉來啦。過來過來。」


 


任老爺子轉向莫董:「老莫啊,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清卉,她爸爸在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身邊做了三十多年的秘書啦,她女承父業,現在也在庭宣身邊幫他處理事情。」


 


任老爺子豎起大拇指:「不是我說,清卉那能力真是這個。」


 


莫董微微笑著點頭:「好啊,果真是個好孩子。」


 


我連忙道謝:「您過獎了。」


 


任老爺子揮揮手:「哎呀,不用跟他這麼客氣,清卉你坐,坐!」


 


老爺子端起茶杯,細細地吹氣:「清卉呀,知不知道今天為什麼約你來呀?」


 


之前我還隻是隱約地猜測,但在看到莫董的那一瞬間,猜測就變成了肯定的答案。


 


「您和莫董,是不是想了解最近任總和莫總合作的事情?」


 


老爺子嘿嘿一笑:「合作?

嘿,工作上的事隨你們年輕人去吧。」他努努嘴,「老頭子們呀,就想知道他們感情上,現在是怎麼樣個發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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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您孫子見面就被罵、被白眼、被嘲諷?


 


說您孫子餘情未了,但是人家莫總已經有了新歡?


 


說您孫子還特意跟蹤人家現任、想讓莫總認清現任的真面目,結果自己被傷了心,連續一周一下了班就回家喝酒生悶氣?


 


最後我打算運用一下語言的藝術:「感覺,任總和莫總對他們之間的感情和關系的認知,不太一樣呢。」


 


「唉,」莫董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想看到他們重歸於好,沒那麼簡單。」


 


「五年前他們分開,對於我們家螢螢來說,那可真是傷筋動骨了。」


 


莫董放下了茶杯。


 


「連續一個月,每天她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飯沒法好好吃,覺也沒法好好睡,總是說著說著話就走神,還老莫名其妙地流眼淚。一個月下來,人都瘦了一大圈。」


 


「她爸媽想和她好好聊聊,問問為什麼分手,她也不肯聊。我們就奇怪啊,明明一直相處得甜甜蜜蜜的不是嗎,怎麼突然就要分手了呢?分也就分了吧,可分手了她自己也不見得開心,反而那麼難過。」


 


莫董搖了搖頭:「年輕人的心思,真是搞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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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哪裡不對:「您是說,分手之後,莫總自己也特別傷心?」


 


莫董肯定地回答:「是啊。所以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庭宣提出來的分手呢。結果螢螢說,是她提出來的。」


 


確實。


 


從這幾次莫螢的反應來看,她對當初的感情還是很在意的。


 


就像任庭宣如果不在意了,就不會找我假扮女友一樣;如果莫螢已經不在意了,就不會在面對任庭宣的時候情緒失控。


 


那麼,任庭宣認為的莫螢的移情別戀,就不太對了。


 


沒有哪個移情別戀的人,甩掉了自己已經不再愛的男友之後,會這麼傷心難過的。


 


任老爺子一拍大腿:「庭宣當時表現也特別不對勁,一天到晚一句話也不說,淨板著張臉。」


 


「本來他們還說好一起出國讀研究生,結果分手了,庭宣就決定不去了,就待在國內。」


 


「他媽媽跟他說,要是覺得舍不得就去挽留,去追回來。結果他說什麼『這是莫螢想要的結果』。」


 


老爺子懟懟莫董:「老莫,你說奇不奇怪。這兩孩子,明明都不想分,怎麼就偏要分呢。」


 


老爺子轉過頭,試探地看我:「清卉啊,

要不你去問問,看看他們當初到底為什麼分手的,分手的原因是什麼?不要那種表面原因,要事實、真相!」


 


我為難地笑笑:「可是,這是任總和莫總之間的事,任總這邊還好說,莫總那邊……我去摻和,不太合適吧。」


 


任老爺子一瞪眼:「嘿你這丫頭,你真當我老了,老糊塗了是吧?你現在不是在假裝庭宣的『女朋友』嘛,別人問不合適的事,你問還能不合適?」


 


「就你那心眼,你那心思。小時候你想吃的蛋糕,哪次沒吃到?你撺掇庭宣他們打的架,哪次牽連到你自己了?」老爺子衝我翻白眼,「套話這種事,隻有你不想做,否則哪有你做不成的。」


 


我有點尷尬,小聲嘀咕:「莫董還在呢,您倒是給我留點面子呀。」


 


老爺子板起臉:「你就說問不問吧!」


 


我認輸:「問問問,

我一定問個清清楚楚。」


 


老爺子這才嘿嘿一笑:「還有就是,問清楚之後,你再看看能不能對症下藥,」他一揮手,「撮合撮合他們。」


 


這我是真有點為難。


 


「可是,莫總已經有男朋友了呀。」


 


莫董點了點臺面,沉吟道:「你覺得,她那個男朋友是真的嗎?」


 


17


 


「我覺得,有哪裡奇怪。」


 


我站在店門口,偏頭看著坐在卡座位置上的莫螢和李洺源。


 


「什麼?」任庭宣疑惑地轉頭。


 


兩個公司參與項目的人員聚餐,我安排包下了這家評價不錯的日料店。


 


本來一切都很正常。


 


莫螢和李洺源看起來仍然很親密。兩個顏值出眾的人,就算是在一起看菜單,畫面也依然動人。


 


但是我突然想到了幾天前在茶室莫董的問題。


 


我問任庭宣:「我和你在現在這個距離,你有什麼感覺嗎?」


 


任庭宣摸不著頭腦:「什麼?沒有啊。」


 


我反方向移動了一小步,遠離他:「現在呢?」


 


「也不會,但是為什麼離我這麼遠?」


 


我沒回答他,隻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莫螢和李洺源,默默地估算著他們之間的距離。


 


「確實有點奇怪啊。」


 


任庭宣:「到底哪裡奇怪?」


 


這時候店裡的其他同事已經看到了我們。


 


平常被公認為社交悍匪的其中一個同事扯起了嗓子:「來晚了!任總,韋秘,罰酒走起啊!」


 


我露出微笑,提高了聲音:「行啊。」


 


給任庭宣留下一句「不告訴你」,我率先邁步走向了莫螢和李洺源坐著的位置。


 


18


 


「莫總,

李秘書。晚上好啊。」


 


我在莫螢和李洺源對面坐下,假裝剛剛發現的樣子,小心試探:「莫總和李秘書,是吵架了嗎?」


 


莫螢和李洺源抬起頭,兩張臉上是一樣的茫然:「啊?」


 


待人接物一直表現得遊刃有餘的李洺源也忍不住有點疑惑:「為什麼這麼問?」


 


我示意了一下他們之間相隔的距離:「因為你們坐的位置,隔得有點遠呀。」


 


我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如果不是我知道兩位正在熱戀,都差點要以為你們隻是普通朋友關系了。」


 


如果不是我一直盯著,恐怕就會錯過李洺源和莫螢臉上一閃而過的怔忪。


 


莫螢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李洺源。


 


李洺源不愧是合作以來被同事們盛贊情商的人:「果然不愧是韋秘書。」


 


他很快反應過來,解釋道:「確實是我這兩天犯了點錯誤,

惹莫總生氣了。」


 


他寵溺地笑了笑,表現得很自然:「莫總臉皮薄,不太想讓大家知道。沒想到還是被韋秘書你發現了。」


 


我了然地點頭:「啊,原來是這樣。」


 


慢了一步坐下的任庭宣不說話。


 


莫螢也沒了剛才的笑容。


 


旁邊兩個公司的同事們混坐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隻有我們這桌氣氛簡直要降至冰點。


 


但是,哼,沒關系。


 


我會把這兩個板著S人臉的家伙心裡的火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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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莫螢發出邀請:「莫總,他們家的魚都是每天空運來的,師傅手藝也很好,可以直接點你喜歡吃的讓師傅現場做,要一起去看看嗎?」


 


莫螢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好啊。」


 


我起身,衝任庭宣和李洺源笑笑:「那其他的點單就交給你們啦,

記得要點上我和莫總喜歡的哦。」


 


轉身挽上莫螢:「這裡就交給他們了,我們走吧。」


 


前幾次見面我就發現了。


 


莫螢是那種面對不太熟的人內向慢熱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