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怎麼突然現在說這個事!」


 


任庭宣一把扯過我,小聲地吼道。


 


任庭宣的反應讓莫螢回過神,醒悟過來:「所以……之前的事,都是騙我的?你是在假扮他的女朋友?」


一個,是因為沒想到,這麼久以來自己暗中的耿耿於懷,隻是源於一個謊言。


 


我雙手合十:「是的,但是拜託不要生我的氣。是庭宣用獎金誘惑我,我才答應他,假扮他女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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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看出莫螢還愛著任庭宣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事情說穿之後,莫螢一定會感到生氣。


 


對於莫螢來說,因為他有了新女朋友,所以他的挽留、爭取都變得面目可憎。


 


但在面對他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動搖,忍不住心軟,忍不住再次感到心動。


 


於是認真對待感情的她開始指責自己。


 


他已經有新女朋友了,你怎麼可以因為他的幾句話就動搖呢?


 


這樣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那個女孩子。


 


偏偏理智沒辦法控制感情。


 


再怎麼指責自己,再怎麼壓抑感情,喜歡還是悄悄從心裡冒出來,從眼裡流出來。


 


於是隻好更用力地指責自己,更努力地抑制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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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現在才知道。


 


原來以為是他新女朋友的、自己用盡力氣不想傷害的女孩子,隻是在假扮他的女友。


 


這段時間的自責和苦惱都變成了笑話。


 


莫螢一時間不知道要作出什麼反應才好。


 


想發火,但是……


 


我看出了她的心軟,開始一個勁地眨眼裝可憐。


 


莫螢不忍心地移開眼,

指責的視線轉移到任庭宣身上。


 


任庭宣沒料到我這麼快就做起了甩鍋的勾當。


 


他想解釋,但發現我說的好像又確實都是實話,沒有一點能解釋的餘地。


 


解釋什麼呢,解釋當初還抱著在甩了自己的前女友面前博回一點面子的妄想,在發現前女友有了新男友後不服輸的倔強?


 


明明還愛著,還放不下,結果對自己判斷失誤了,以為能通過這樣來裝成不愛的樣子?


 


說不出口。


 


解釋不出口。


 


像被淋湿的小狗,他的尾巴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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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看不慣李洺源在旁邊一邊吃飯一邊看戲的悠闲模樣。


 


不如今天一次性把話說開好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舉起李洺源的手:「洺源也隻是朋友,而不是男朋友喔。」


 


任庭宣:?

??


 


被騙了,應該要生氣的。


 


嘴角卻不自覺地自己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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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收到了李洺源發來的消息。


 


【你那邊怎麼樣?】


 


我回復他:【知道你不是莫螢真正的男朋友,就滿血復活了。】


 


【正在拉著我計劃接下來的行動呢。】


 


我把投影拍給他看。


 


屏幕上是一行醒目的標題:


 


《任庭宣求復合追回莫螢計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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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庭宣開始了他的行動。


 


首先是學做菜。


 


雖然一開始有這個念頭,是因為聽說李銘源很會做菜,雄競的心理在作祟。


 


但是現在想一想,能為自己愛的人洗手作羹湯,是一件多幸福的事。


 


以上,任某道。


 


本人評價,男德滿分,繼續保持。


 


然後是拉攏人心。


 


賄賂莫螢身邊員工的下午茶,準時在每天的三點送上。


 


奶茶茶點甜品小吃,換著花樣送。


 


當然,莫螢的那份一定是最特別、最用心的。


 


她不愛吃太甜,所以一定會有一份是特意叮囑過,控制了糖量的。


 


她喜歡漂亮可愛的點心,那就一定會有一份是任庭宣指定選中、又好看又好吃的。


 


最後是上下班準時準點接送。


 


——雖然莫螢不是每次都會允許他送。


 


任庭宣追莫螢,追得人盡皆知。


 


追得我們公司那個磕他們倆的匿名小群,也進來不少莫螢公司的員工。


 


工作之餘,大家就在群裡使勁磕。


 


磕得發了狠,

磕得忘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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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會議之後。


 


莫螢和李銘源準備離開,我也決定就這樣下班,留任庭宣在辦公室裡繼續工作。


 


臉皮略厚一籌的任庭宣不在,莫螢被我打趣得雙頰緋紅。


 


直到電梯出人意料地停下了。


 


門外出現的人讓我狠狠地擰起了眉。


 


而她看到我也嚇了一跳。


 


我語氣嚴厲:「凌凌,我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搞特殊。其他同事都坐的員工電梯,為什麼你總是要坐高管電梯呢?這已經是我撞見的第幾次了?」


 


葉凌凌嗫喏著:「對不起清卉姐……」


 


每次道歉倒是很快,下次還是照犯不誤。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還有,最近你是不是又經常遲到早退?不要求你做出多大的成績,

起碼公司的規章制度你總得遵守吧?」


 


她抿著唇,不說話。


 


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去吧,別讓我再聽到其他人反映你的問題。」


 


她低著頭快步離開後,我按下關門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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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位,也是你們公司的員工嗎?」


 


短暫地沉默之後,莫螢開口問道。


 


是我的錯覺嗎?


 


感覺跟幾分鍾前的氛圍完全不同了。


 


「是啊,凌凌在我們公司已經工作好幾年了。」


 


我有點無奈:「不過就像我剛剛說的,她比較懶散,總想搞特殊。」


 


李銘源好奇地發問:「她這樣做事,你們還一直容忍她。怎麼,有關系?」


 


我為他的敏銳鼓了兩下掌:「怎麼說呢,其實她也算是和我跟庭宣一起長大的妹妹。

她媽媽是庭宣媽媽的化妝師,跟庭宣媽媽認識也有幾十年了。她小時候經常會跟我們一起玩。」


 


「雖然凌凌沒什麼能力,又愛顯擺搞特殊,但是阿姨心軟呀,阿姨會說,『反正公司也不缺能幹的員工,就讓凌凌偷偷懶蹭口飯吃嘛』。」


 


李銘源也跟著嘆氣:「懂了,懂了。」


 


注意到莫螢提問之後一直沒說話,我歪頭看她:「螢螢,怎麼了?」


 


是的,從上次說清楚我不是任庭宣的女朋友之後,我獲得了直呼莫螢名字的資格。


 


莫螢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偏頭對我淺淺地笑了下:「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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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什麼嗎?


 


「那她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也不讀我的消息?」


 


跳腳的青蛙重出江湖,任庭宣扯開自己的領帶,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我去接她,她也不願意理我,甚至提前離開公司,故意避開我。」


 


「之前不都還好好的嗎,為什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他頹然地癱坐在沙發上,揉亂了自己的頭發。


 


「又要像之前那樣嗎,要突然離開我嗎?」


 


而作為同樣被拉黑的人,我還在仔細回想跟莫螢分開前發生的事情。


 


越想越覺得,問題應該是出在電梯停下的那幾分鍾,見到葉凌凌的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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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葉凌凌,在跟莫螢交往的那幾年裡,有什麼別的交集嗎?」


 


任庭宣緊鎖著眉,茫然地抬起頭:「誰?葉凌凌?」


 


他努力回憶了一會:「除了當時她被同居男友家暴,我媽讓我去幫忙處理那件事,別的就沒有了。」


 


「這個我知道,」我嗤笑一聲,

「她那個美國的慫貨男友,裝成富二代把她騙得一愣一愣的,還有膽子威脅她,不讓她報警。」


 


不過。


 


我以手託腮,陷入思索:「這也沒什麼聯系啊……」


 


現有證據想不出什麼,隻能繼續挖掘線索。


 


「你再仔細想想。」


 


我不放棄地強調:「去幫她這件事,和莫螢產生了什麼樣的聯系,或者對莫螢造成了什麼影響嗎?」


 


他還是搖頭:「我去幫葉凌凌,隻是順路而已,和螢螢一點關系也沒有啊。而且我從來沒跟她說過這件事,她應該不知道才對。」


 


過了一會,他突然又想起了什麼:


 


「我想起來了。當時主要是去處理一件跨國並購案的。那個案子情況比較緊急,本來說好要給螢螢過生日的,為了去處理那個案子,結果沒過成。

還是把並購案和葉凌凌的事一起處理完之後才回來,給螢螢補過的。」


 


他徵求意見一樣看向我:「可是我去之前跟螢螢說清楚了,是去處理案子的。」


 


「那換個角度。」


 


我把手一揮:「五年前,你跟莫螢分手之前,發生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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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件事?」


 


任庭宣沒有任何思考,脫口就是一長串:


 


「螢螢突然來了家裡,我還以為是她想我了,結果她沒待多久就回去了。回去之後就電話提了分手。」


 


可以想見。


 


這五年裡,他是怎樣一點一點地反芻當時的細節,企圖在他以為的尋常中找出一點莫螢的反常,找出一點她提分手的原因和理由。


 


「突然來家裡,是為什麼突然來了?」


 


「沒待多久就回去了,

又是為什麼這麼快就回去?」


 


我對這種戀愛腦是真的無話可說:「你中間斷片了啊?給我仔細想!」


 


兩分鍾後。


 


他恍然抬頭:「葉凌凌當時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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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了吧!


 


關鍵點!


 


我一打響指:「說,葉凌凌為什麼在你家,她都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我拖了張椅子坐下:「一五一十地仔細說清楚。」


 


「她來道謝。也沒說什麼,螢螢就來了。」


 


任庭宣補充道:「她跟螢螢也解釋了,是來感謝我的,螢螢當時也沒說什麼。」


 


「道什麼謝?」


 


我挑起眉:「謝你幫她處理前男友家暴的事?明明是阿姨出面讓你去幫忙的,她不應該和她媽媽一起,去你們老宅道謝嗎?」


 


「孤男寡女的,

自己登你的門道謝做什麼?」


 


「……」


 


我探尋地看他:「你還幫了她一些,長輩們不知道的事?」


 


他移開目光,不接話。


 


見狀,我冷笑兩聲:「有問題,但是不能說,是吧?」


 


他沉默了一會,解釋:「我確實答應了葉凌凌的,是她的個人隱私。」


 


「隱私?」


 


我腳下用力,坐在椅子上轉了個圈。


 


「那我就自己猜了。」


 


「她跟那個慫貨前男友偷偷領了證結婚了?」


 


沒反應,看來不是。


 


「她懷孕了,要去做人流手術,求你瞞著家裡人?」


 


睫毛動了。


 


嚯。這麼快就猜中了?


 


我盯著任庭宣顫動的眼睫毛:「她求你瞞著家裡人,

還求你陪她去做手術?」


 


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我這個火氣,頓時不打一處來。


 


我抓起他辦公桌上的文件夾鋼筆等等等等就朝他扔去。


 


「你是不是傻啊?你幫她瞞著家裡人不說,還陪她去做手術?」


 


「你有沒有想過莫螢知道了會怎麼想啊?」


 


他左躲右閃,企圖避開我砸過去的「兇器」:「螢螢不知道的,她不可能知道啊!」


 


「不可能知道?」


 


我現在簡直想拿個扳手撬開他的腦袋。


 


「我真該謝謝你,謝謝你平時談生意的時候還願意帶上你另外的腦子!」


 


「就你談戀愛的這個腦子,要是用在談生意的時候,我們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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