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屍兩命!這個信息讓我震驚。


 


「撞S我媳婦的那個人,是個做生意的,挺有錢的。」老太太的聲音裡帶著無奈,「人家有錢有勢,法院也判我們全責。」


 


「我兒子接受不了,從那以後,就開始天天喝酒,什麼都不管了。」老太太繼續說,「雖然法院說司機沒違章,但小滿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就去找他,結果那個人說話特別難聽。」


 


「他都說了什麼?」我問道。


 


老太太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那個王八蛋說,『你老婆眼瞎,活該被撞S!就她那種貨色,S了也是給社會減負。你們這種窮鬼就是想訛錢,五百塊錢已經夠給你老婆買棺材板了。你要是不服,你也去法院告啊,看看誰能贏得過我。像你這種底層垃圾,一輩子都買不起我一個車輪子,還敢來找我麻煩?』」


 


我聽得心中一陣怒火。這是人說的話嗎?


 


「還有更難聽的。」老太太擦著眼淚繼續說,「他還說,『你老婆肚子裡那個野種S了更好,省得生下來也是個要飯的。我開車撞S她是替天行道,你應該感謝我。』」


 


老太太哽咽道:「我兒子聽到這話就瘋了,當場就把那個畜生打得滿臉是血。那個人不肯和解,我兒子就被抓了,蹲了三年才出來。」


 


我點點頭,這解釋了李小滿為什麼會有故意傷害的前科。


 


「李小滿出獄後的情況怎麼樣?」我問道。


 


老太太搖了搖頭:「出來後他就變了個人。工作丟了,天天就知道喝酒,也不吱聲,偶爾打點零工也沒有長久的。我知道他心裡苦,覺得對不起閨女,也對不起我,更對不起S去的媳婦和娃娃。」


 


小雨在旁邊小聲說:「爸爸總是哭。有時候半夜會做噩夢,叫媽媽的名字。」


 


「警察說有什麼證據,

說是鐵證。但林律師,我了解我兒子,他雖然脾氣不好,有時候會打架,但他不會去別人家裡搶東西S人的。他從小就老實,從來沒有偷過搶過,更不會S人。」


 


老太太看了看身邊的小雨,眼淚流得更兇:「等我S了,小雨怎麼辦?她還這麼小,沒了爹,又沒了奶奶,這女娃子以後可怎麼活啊?」


 


「您怎麼了?」我問道。


 


老太太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沉重:「林律師,我……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怎麼回事?」我心裡一緊。


 


「醫生說我肚子裡長了個瘤子,治不好了。也就是這半年的事兒。我不怕S,就是放心不下小雨。」


 


小雨似乎聽懂了什麼,緊緊抱住奶奶的胳膊。


 


「李小滿知道您的病情嗎?」我問道。


 


老太太搖頭:「不知道!

我看他心情本來就不好,就沒跟他講。」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林律師,我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兒子!如果他再坐牢,小雨就真的成孤兒了。」


 


小雨也抬起頭,用稚嫩的聲音說:「叔叔,求求您救救我爸爸。我爸爸是個很好的人。」


 


看著這祖孫倆充滿絕望的眼神,我的心被深深觸動了。我也有女兒,我也有母親,對她們的處境我完全可以共情。


 


我又在腦中把整個案子過了一遍,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滿他吸毒嗎?」


 


老太太有點愕然,隨後很肯定地說:「肯定不會,他不是那樣的人,再說他每個月打零工掙不了幾個子兒,除了買酒喝,剩下也都交給我家用了,哪有錢?」


 


我哦了一聲說:「那沒事了,大媽,讓我再想想辦法,也許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老太太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真的嗎?

林律師?」


 


「我不能保證什麼,但我會盡全力去查。」我說,「給我一些時間。」


 


送走她們後,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一個即將離世的老人,一個可能成為孤兒的孩子,還有一個可能無辜的父親。這個案子的重量,遠遠超過了我的想象。


 


5


 


送走她們,我又拿起案卷,開始逐頁細看。


 


案發經過:2014 年 11 月 15 日 23 時 30 分許,被害人王志強在其位於金桂花園別墅區的住所內遭遇入室搶劫S人案件。犯罪嫌疑人通過二樓窗戶破窗入室,使用繩索將被害人配偶孫麗捆綁並控制於主臥內,隨後在一樓客廳與被害人王志強發生激烈搏鬥,致其S亡。案發後犯罪嫌疑人劫取現場財物若幹,包括現金、貴重首飾及電子設備等,經初步估算,財物價值人民幣約 15 萬元整。


 


現場勘驗情況:案發地點位於金桂花園別墅區某號,

系三層獨棟別墅建築。命案現場位於該建築一層客廳區域,被害人屍體發現於客廳沙發東側地面,經法醫初步檢驗,S者頭部、胸部等多處可見外傷,其中頭部鈍性外傷為致命傷。現場未發現作案工具,推斷兇器已被犯罪嫌疑人攜帶離開或另行處置。


 


關鍵物證:經現場勘驗及法醫檢驗,在被害人王志強指甲內提取到皮膚組織樣本,經 DNA 檢測比對,與公安部全國 DNA 數據庫中編號為 x 的樣本信息完全吻合,該樣本對應人員為李小滿。此外,現場提取到黑色棉質纖維若幹,經纖維成分分析,初步判斷可能來源於犯罪嫌疑人著裝。


 


證人證言主要來自被害人妻子孫麗。根據她的陳述,案發當晚 23 點 30 分左右,她正在臥室裡看電視,突然聽到樓下有動靜。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人衝進臥室,用繩子將她綁起來,然後下樓與她丈夫發生搏鬥。

她聽到打鬥聲和慘叫聲,然後就安靜了。約一個小時後,她掙脫繩索並報警。


 


孫麗無法提供犯罪嫌疑人的詳細特徵,因為對方戴著帽子和口罩,但她記得那人身材中等,大約 1 米 75 左右的身高。


 


我查看了李小滿的個人信息,身高確實是 1 米 74,與證人描述基本吻合。


 


我繼續研讀,發現了幾個細節:


 


11 月 17 日下午 3 點,刑警在李小滿家中將其抓獲。李小滿當時正在家中睡覺,身上有濃重酒氣。


 


這一點讓我有些困惑。一個剛剛完成重大搶劫S人案的罪犯,怎麼會在家裡安然睡覺?而且現場沒有找到任何相關的物證——兇器、贓物、作案衣物都沒有。這樣幹淨的處理手法似乎不太尋常。


 


作案動機方面,李小滿出獄後生活困頓,

經濟狀況極差。據鄰居們反映,他對富人懷有仇恨心理,加上酗酒導致的心理失衡,具備了作案的主觀條件。


 


作案時間方面,李小滿無法提供 11 月 15 日晚上的不在場證明。根據他自己的陳述,當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對所做的事情完全不記得。


 


手機響了,妻子發微信語音:「你啥時候回家?我爸媽過來吃飯,又問起你的工作。你這個案子……有把握嗎?」


 


我盯著屏幕,不知道怎麼回答。嶽父母一直擔心我的工作,這個案子如果再不成功……


 


我重新看向案卷,幾個疑點浮現出來:


 


第一,現場沒有找到任何其他物證。


 


第二,李小滿案發後在家安然睡覺。


 


第三,15 萬財物和兇器去了哪裡?


 


但 99.99% 的 DNA 證據就擺在那裡,這是推翻不了的科學證據。


 


手機又響了,妻子的語音:「你這個案子要是再不成功,咱們家的情況……」


 


我放下手機,看著案卷陷入沉思,我還有資格再考慮其他可能性了嗎?


 


晚上我去了父母那裡,把案子的情況告訴了父親。


 


「爸,我遇到了一個很棘手的案子。」我說,「證據看起來很確鑿,但是總感覺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父親放下手中的報紙:「說說看。」


 


我把李小滿案的情況詳細告訴了父親,包括 DNA 證據,還有我發現的那些疑點。


 


父親聽完後,沉思了一會兒:「小凡,證據確鑿不等於真相。」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記得幾年前有一個案子。

」父親緩緩說道,「2007 年的東平女教師遇害案,S者身上也發現了嫌疑人的生物證據,當時也以為是鐵證。」


 


我心中一動:「後來呢?」


 


「後來調查發現,嫌疑人確實不是真兇,隻是在案發前曾經和S者有過接觸。」父親看著我,「那個案子最終抓到了真兇。」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時候表面的證據可能會誤導我們。」父親說。


 


父親的話讓我眼前一亮。如果李小滿真的和S者在案發前有過接觸,那 DNA 證據就有了其他解釋。


 


6


 


距離開庭還有三天,我決定還是按照父親的提示進行實地調查。如果能證明李小滿和王志強在案發前有過接觸,那 DNA 證據就有了合理解釋。


 


我的調查有兩個方向:一是查找李小滿當晚的具體行蹤,

二是尋找李小滿和王志強可能的接觸點。


 


我在金桂花園小區門口停下車,向保安說明來意。保安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聽說我是律師,態度還算配合。


 


「那天晚上確實出了大事。」保安搖著頭說,「王老板人挺好的,平時見面都會打招呼。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案發當晚,小區的安保情況怎麼樣?」我問道。


 


「我們這裡管理不算太嚴,主要靠住戶自己的安全意識。外人要進來也不算太難,特別是……」保安指了指遠處,「那邊有個土山,從那裡可以直接翻進小區,繞過門崗。」


 


「那劫匪就是從那裡進來的?」


 


「應該是的。而且王老板家的窗戶被撬開了,現場有撬窗的痕跡。」


 


我記下了這個信息,準備一會兒去看看那個土山和王志強的別墅。


 


在保安的帶領下,我來到了王志強家。這是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前面有個小花園,看起來確實很氣派。但位置相對偏僻,距離最近的鄰居也有幾十米遠。


 


別墅的窗戶確實有被撬開的痕跡,窗框有明顯的損壞,警方已經用封條把整個別墅封了起來。顯然女主人如今也不在房裡。


 


「王老板家平時怎麼樣?經常有人來訪嗎?」我問保安。


 


「很少有外人來。王老板做生意的,偶爾會有一些商務伙伴過來,但都是開好車的,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保安想了想:「倒沒什麼特別的,王老板平時也不怎麼出門,挺低調的一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就是最近這一個多月,來的客人比以前多一些,有時候我巡邏到那邊,還能聽到說話聲比較大。

不過也正常,做生意嘛,談合同什麼的難免激動。」


 


「說話聲大?」


 


「也就是偶爾,有一兩次聽到什麼『項目』『合同』的詞,但我們當保安的也不能多管闲事。」保安擺擺手,「反正都是開好車來的,應該都是正經生意人。」


 


我繼續詢問了一些細節,但保安也說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隨後,我按照他的指引,來到了小區旁邊的那個土山。


 


這個土山不算高,但確實可以很容易地翻進小區。從這裡到王志強家的別墅,距離也不算太遠。而且這裡比較隱蔽,晚上不會有人注意到。


 


我在土山上轉了一圈,發現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王志強家別墅的情況。如果有人想要踩點,這裡確實是個很好的觀察位置。但這需要事先了解地形,絕不是臨時起意能做到的。


 


我把李小滿的照片給保安看了下,

他搖頭說沒太深印象。


 


我又問他要了孫麗的電話,他猶豫了很久,最後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小本子。「這是業主聯系方式,但你可別說是我給的啊。」他一邊翻一邊嘟囔,「我這把年紀了,可經不起折騰。」


 


我理解他的擔心。在這個案子裡,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上麻煩。但有時候,真相就藏在這些小心翼翼的縫隙裡。


 


我撥通了孫麗的電話,向她說明了自己的身份。


 


「您好,我是林曉凡律師,是李小滿案的辯護律師。我想和您見個面,了解一些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