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連她本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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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畢。
伴隨著熱烈的掌聲,陳寂遲卻沒有和往常一樣離場。
我站在後臺檢查著最後的流程。
這場演出來了很多人,陳寂遲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男人的聲音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天我的女兒說為我準備了驚喜,要我留時間給她。所以我刻意延長了演出的時間。
「不過很巧的是,我和女兒想到一塊去了。我也為她準備了驚喜,也是在今天。」
聽到這句意料之外的話,我有點愣神。
「現在,請我的寶貝女兒——周粥。」
帶著隱隱的不安,我走上了舞臺。
男人站在柔和而明亮的燈光下,身旁是他最愛的鋼琴。
我拿著話筒的手垂在身側:「爸爸……」
陳寂遲看著我,他那雙琥珀色的眼裡全是我的身影:「粥粥,這是爸爸準備了很久的禮物,希望你能喜歡。」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舞臺一角的帷幕落下。
是堆疊著的透明禮盒。
「這十幾年來,我從未送過你生日禮物,所以在今天,我想全部補上。」
小至平安鎖,大至房產證,什麼都有。
他說,平安鎖代表平安,他希望我能平平安安一輩子。
他說,電動牙刷是希望五歲時的我能學會自己刷牙,牙齒健康很重要。
他說,車不是給我開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送十歲的我一輛車。隻是覺得,我應該擁有一輛車,哪怕沒法開。
他說,房產證上的不是房子,
而是城南那家最大的商場。
陳寂遲摘下耳麥,背對著觀眾。
他拿起了最後一份禮物,那是唯一一個黑色禮盒的禮物。
「這是——我的遺囑。
「假如我S了,我的所有都將由你繼承。
「我演出掙來的錢,我名下的不動產。
「粥粥,和我的父母,和整個陳家比起來,我所擁有的少之又少。可我還是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給你。
「我的女兒,值得擁有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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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粥,你給我的驚喜,是什麼呢?」
我的頭微微低著,目光落在陳寂遲的腳上。
我記得他今天穿的是我們之前從手工店帶回來的那雙鞋,鞋上的塗鴉是我在店裡一點點畫出來的。
他一直沒有穿過,
說怕弄髒了。
可我低著頭,卻看不見那雙鞋。
是被禮物擋住了。
我隻看得見平安鎖,看得見房產證。
「我的驚喜,是……」我拿起話筒,一字一頓,「請看大熒幕。」
熒幕閃了閃,是一段模糊的監控視頻。
男孩跪在地上求饒,年少時的陳寂遲出現在監控裡,他的手指間還夾著未燃盡的煙頭,抬手間,男孩的臉上已經多了個傷疤。
視頻結束時,已經不止一個。
一閃,又是一段。
是另一個受害者,他遍體鱗傷、渾身上下不著寸縷,陳寂遲帶著惡劣的笑容,將辣椒粉撒在了他的傷口上。
……
無數人圍著少女,拍照發出的聲響一刻都未停過。
少年從天而降,救下了少女。
所有的手機都被砸碎。
而所謂「無數人」的臉卻格外熟悉,是前面陪著陳寂遲一起霸凌別人的小跟班。
最後一個視頻。
出現的是一張臉,視頻裡少女長大後的臉。
這是周覓漾前不久錄制的視頻。
她平靜地講述了這些年來,陳寂遲對她所做的一切,包括被毀掉的高考。
其實她所說的這些都是沒有任何證據了的,是能通過口述讓大家知道。
但當神壇上的鋼琴家淪落為校園霸凌的主謀時,周覓漾話的真假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網友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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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給我的驚喜嗎?
「我很喜歡,粥粥。」
陳寂遲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下了耳麥,
他走近了我,將一塊冰涼的東西塞進了我的手裡。
「別的禮物你都可以扔掉,但至少這個,你收下,好不好?」
我沒有看,隻是撫摸了幾下。
是平安鎖。
「這個平安鎖上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個粥字。可能是剛好跟你有緣分吧。
「粥粥,這個名字很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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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沒有太多的網友關注陳寂遲的事情,大家的關注點主要在蔣綏和魏家身上。
商人進行桃色交易,官員包庇。
當年,魏入冬囚禁了周覓漾,陳寂遲不敢反抗是因為他家隻有錢,沒有實權。
魏入冬根本看不上,他看上的是蔣綏。
蔣綏也接過了他拋來的橄欖枝。
從周覓漾被囚禁的第一天起,蔣綏就開始在暗中和魏家合作。
這些年,他的錢絕對要比陳寂遲多。
隻是敢賺錢卻不敢用罷了。
不過他既然不用,又為什麼要賺呢?
這是廣大網友的疑問,也是我的疑問。
難怪,周覓漾說他是最腦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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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寒心。
我本以為搜羅完證據,這一切就結束了。
可沒想到魏入冬那個傻逼居然逃了。
他逃就逃,還順帶綁架了我。
此時,那把冰涼的刀就架在我的脖子上,它已經劃破了我的皮膚,湧出些血。
警察將我們團團包圍住。
周覓漾就站在我們的不遠處,她的嗓子已經啞了:「魏入冬,我陪你去S,你放過她好不好?」
「這是你背叛我的代價!」
「我們互相利用不好嗎?
我沒有讓你的公司賺錢嗎?我把最好的賺錢方法教給你,你為什麼要害我?」
周覓漾以前在魏氏集團工作時,就有著工作瘋子的稱號。
她那時單純隻是想逃離蔣綏和陳寂遲,卻不想竟然讓魏入冬誤以為她和自己一樣,都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
因此,當她拿著自己前幾年創辦的那家公司當作回來的借口時,魏入冬完全信了。
「我還以為你們母女剛相認,沒想到你們早就相認了。現在還聯手設計我!」魏入冬用了力,更多的血湧了出來,「母女連心是嗎?真是好樣的。」
周覓漾幾近崩潰:「這都是我的錯,是我讓她這麼做的,她什麼都不懂。你S我,好不好?」
「不行,你怎麼能S?阿漾,我這麼愛你,怎麼會讓你S?
「但你女兒就不一樣了,她是你和別人生的小野種,
S了就S了。」
「她是你的孩子!」
是陳寂遲。
他頭發雜亂,衣服也穿得不太整齊,下巴上的胡子一看就好幾天沒刮了。
那天之後,我就再沒見過陳寂遲了。
聽說他已經被陳家趕出去了。
原本就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現在名聲臭了,走在路上還是容易被認出來。
隻是以前是合照籤名,現在是冷嘲熱諷和無時無刻的閃光燈。
我還以為他會選擇離開 A 市,去一些小點的城鎮,在那兒沒什麼人會認得出他,至少能存活下去。
怎麼會還在這呢?
陳寂遲的手上拿著份文件,慢慢地向我和魏入冬靠近:「你以前沒有和她做過親子鑑定,怎麼就能確定她不是你的女兒呢?」
魏入冬的手松了松,他下意識看向了周覓漾:「她怎麼可能會是我的女兒?
如果是我的女兒,為什麼阿漾當初要逃跑?她不就是怕我逼她打掉才跑的嗎?」
周覓漾當年出逃的契機是因為一場利益交換。她被魏入冬當成物品交換給了別的男人一晚上,也就是在那晚,她成功留下了那個男人的聯系方式。
靠著那個男人和魏家的周旋,她才逃了出去。
「不,我是怕你以後一直用女兒要挾我繼續出賣身體,我才逃的。」周覓漾趁機喊道,「粥粥是你親生的女兒。」
見魏入冬還是有幾分遲疑,陳寂遲又靠近了他一點:「你不信,就看看我手上的鑑定報告。我很早之前就讓粥粥和我們三個都做了親子鑑定,隻是我不想讓你搶走她,這才沒告訴你。」
「你別靠近!你把報告扔過來。」
陳寂遲停住腳步,乖乖將報告扔到了魏入冬的腳邊。
魏入冬挾持著我撿起,
他艱難地用單手打開了報告,然而,裡面赫然隻有一張白紙。
「你騙——」
陳寂遲不知何時已經離我們隻有幾米的距離,在魏入冬抬頭的瞬間,他一拳把魏入冬打倒在地,我順利地脫離了危險。
但是刀還在魏入冬的手上。
就在我焦急地喊出一聲「爸爸」後,魏入冬已經佔了上風,他面目猙獰地舉起了刀。
是皮肉破綻的聲音。
我的世界隻剩下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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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蔣綏的孩子,不是魏入冬的孩子。
不是和周覓漾有過一夜的那個男人的孩子,也不是爸爸的女兒。
我不是他們任何人的孩子。
而周覓漾,更不是我的媽媽。
她是懷孕過,但她的孩子是個S胎。
很巧,剛好醫院有個沒人要的棄嬰。
對,那個棄嬰就是我。
我被送到了蔣家,又被抱錯。陰差陽錯下,周初宜的親生父母成了我的養父母。
他們養了我十年。
雖然重男輕女了些,但我還是平安長大了。
十歲那年,周覓漾終於找到了我。
隻是她不可能帶走我,這樣她的復仇計劃鐵定會被魏入冬發現。所以她每個月按時付給我養父母一筆錢。
從那之後,我成了徐家的客人。
周覓漾經常會和我通電話,在這六七年間,我們之間也有了感情。
隻是這份感情不是母女之間的感情。
而更像是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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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周覓漾過去的遭遇後,我決定要參與她的復仇大計。
一方面是報答她當年救我命、現在又花錢養我的恩情,
一方面也是單純的打抱不平。
況且,我從小就是個演技很好的人,這一點周覓漾也是深有體會。
在磨了周覓漾很久以後,她終於答應了。
隻是她隻肯讓我接近陳寂遲。
她說蔣綏又蠢又變態,魏入冬又有病。
隻有陳寂遲,從某種角度上來講,還算是有人性的那個。
哦,和蔣綏一樣蠢的小公主也被派給了我。
我的確不負她望,將任務完成得很好。
唯一的變數是陳寂遲。
不,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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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入冬的刀偏了。
但陳寂遲還是S了。
他在刀刺入身體的瞬間,用盡全身的力氣,拉著魏入冬從高樓一躍而下。
他在遺書上說魏入冬這個瘋子,就算鋃鐺入獄了,
也會想盡辦法讓我和周覓漾不得安寧的。
曾經的成功者哪怕落魄了,想要整S人,也不是一件難事。
【與其讓他成為你們的隱患,倒不如用我這條賤命,去換他的命。
粥粥,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我不奢求你將我這樣罪孽深重的罪人視為父親,也不奢求你記住我。
但如果上天允許我再許最後一次願,那我便許願我的女兒一生平安,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