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連她本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21


一曲畢。


 


伴隨著熱烈的掌聲,陳寂遲卻沒有和往常一樣離場。


 


我站在後臺檢查著最後的流程。


 


這場演出來了很多人,陳寂遲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男人的聲音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天我的女兒說為我準備了驚喜,要我留時間給她。所以我刻意延長了演出的時間。


 


「不過很巧的是,我和女兒想到一塊去了。我也為她準備了驚喜,也是在今天。」


 


聽到這句意料之外的話,我有點愣神。


 


「現在,請我的寶貝女兒——周粥。」


 


帶著隱隱的不安,我走上了舞臺。


 


男人站在柔和而明亮的燈光下,身旁是他最愛的鋼琴。


 


我拿著話筒的手垂在身側:「爸爸……」


 


陳寂遲看著我,他那雙琥珀色的眼裡全是我的身影:「粥粥,這是爸爸準備了很久的禮物,希望你能喜歡。」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舞臺一角的帷幕落下。


 


是堆疊著的透明禮盒。


 


「這十幾年來,我從未送過你生日禮物,所以在今天,我想全部補上。」


 


小至平安鎖,大至房產證,什麼都有。


 


他說,平安鎖代表平安,他希望我能平平安安一輩子。


 


他說,電動牙刷是希望五歲時的我能學會自己刷牙,牙齒健康很重要。


 


他說,車不是給我開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送十歲的我一輛車。隻是覺得,我應該擁有一輛車,哪怕沒法開。


 


他說,房產證上的不是房子,

而是城南那家最大的商場。


 


陳寂遲摘下耳麥,背對著觀眾。


 


他拿起了最後一份禮物,那是唯一一個黑色禮盒的禮物。


 


「這是——我的遺囑。


 


「假如我S了,我的所有都將由你繼承。


 


「我演出掙來的錢,我名下的不動產。


 


「粥粥,和我的父母,和整個陳家比起來,我所擁有的少之又少。可我還是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給你。


 


「我的女兒,值得擁有最好的。」


 


22


 


「粥粥,你給我的驚喜,是什麼呢?」


 


我的頭微微低著,目光落在陳寂遲的腳上。


 


我記得他今天穿的是我們之前從手工店帶回來的那雙鞋,鞋上的塗鴉是我在店裡一點點畫出來的。


 


他一直沒有穿過,

說怕弄髒了。


 


可我低著頭,卻看不見那雙鞋。


 


是被禮物擋住了。


 


我隻看得見平安鎖,看得見房產證。


 


「我的驚喜,是……」我拿起話筒,一字一頓,「請看大熒幕。」


 


熒幕閃了閃,是一段模糊的監控視頻。


 


男孩跪在地上求饒,年少時的陳寂遲出現在監控裡,他的手指間還夾著未燃盡的煙頭,抬手間,男孩的臉上已經多了個傷疤。


 


視頻結束時,已經不止一個。


 


一閃,又是一段。


 


是另一個受害者,他遍體鱗傷、渾身上下不著寸縷,陳寂遲帶著惡劣的笑容,將辣椒粉撒在了他的傷口上。


 


……


 


無數人圍著少女,拍照發出的聲響一刻都未停過。

少年從天而降,救下了少女。


 


所有的手機都被砸碎。


 


而所謂「無數人」的臉卻格外熟悉,是前面陪著陳寂遲一起霸凌別人的小跟班。


 


最後一個視頻。


 


出現的是一張臉,視頻裡少女長大後的臉。


 


這是周覓漾前不久錄制的視頻。


 


她平靜地講述了這些年來,陳寂遲對她所做的一切,包括被毀掉的高考。


 


其實她所說的這些都是沒有任何證據了的,是能通過口述讓大家知道。


 


但當神壇上的鋼琴家淪落為校園霸凌的主謀時,周覓漾話的真假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網友信誰。


 


23


 


「這是你給我的驚喜嗎?


 


「我很喜歡,粥粥。」


 


陳寂遲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下了耳麥,

他走近了我,將一塊冰涼的東西塞進了我的手裡。


 


「別的禮物你都可以扔掉,但至少這個,你收下,好不好?」


 


我沒有看,隻是撫摸了幾下。


 


是平安鎖。


 


「這個平安鎖上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個粥字。可能是剛好跟你有緣分吧。


 


「粥粥,這個名字很適合你。」


 


24


 


不過也沒有太多的網友關注陳寂遲的事情,大家的關注點主要在蔣綏和魏家身上。


 


商人進行桃色交易,官員包庇。


 


當年,魏入冬囚禁了周覓漾,陳寂遲不敢反抗是因為他家隻有錢,沒有實權。


 


魏入冬根本看不上,他看上的是蔣綏。


 


蔣綏也接過了他拋來的橄欖枝。


 


從周覓漾被囚禁的第一天起,蔣綏就開始在暗中和魏家合作。


 


這些年,他的錢絕對要比陳寂遲多。


 


隻是敢賺錢卻不敢用罷了。


 


不過他既然不用,又為什麼要賺呢?


 


這是廣大網友的疑問,也是我的疑問。


 


難怪,周覓漾說他是最腦殘的。


 


25


 


我很寒心。


 


我本以為搜羅完證據,這一切就結束了。


 


可沒想到魏入冬那個傻逼居然逃了。


 


他逃就逃,還順帶綁架了我。


 


此時,那把冰涼的刀就架在我的脖子上,它已經劃破了我的皮膚,湧出些血。


 


警察將我們團團包圍住。


 


周覓漾就站在我們的不遠處,她的嗓子已經啞了:「魏入冬,我陪你去S,你放過她好不好?」


 


「這是你背叛我的代價!」


 


「我們互相利用不好嗎?

我沒有讓你的公司賺錢嗎?我把最好的賺錢方法教給你,你為什麼要害我?」


 


周覓漾以前在魏氏集團工作時,就有著工作瘋子的稱號。


 


她那時單純隻是想逃離蔣綏和陳寂遲,卻不想竟然讓魏入冬誤以為她和自己一樣,都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


 


因此,當她拿著自己前幾年創辦的那家公司當作回來的借口時,魏入冬完全信了。


 


「我還以為你們母女剛相認,沒想到你們早就相認了。現在還聯手設計我!」魏入冬用了力,更多的血湧了出來,「母女連心是嗎?真是好樣的。」


 


周覓漾幾近崩潰:「這都是我的錯,是我讓她這麼做的,她什麼都不懂。你S我,好不好?」


 


「不行,你怎麼能S?阿漾,我這麼愛你,怎麼會讓你S?


 


「但你女兒就不一樣了,她是你和別人生的小野種,

S了就S了。」


 


「她是你的孩子!」


 


是陳寂遲。


 


他頭發雜亂,衣服也穿得不太整齊,下巴上的胡子一看就好幾天沒刮了。


 


那天之後,我就再沒見過陳寂遲了。


 


聽說他已經被陳家趕出去了。


 


原本就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現在名聲臭了,走在路上還是容易被認出來。


 


隻是以前是合照籤名,現在是冷嘲熱諷和無時無刻的閃光燈。


 


我還以為他會選擇離開 A 市,去一些小點的城鎮,在那兒沒什麼人會認得出他,至少能存活下去。


 


怎麼會還在這呢?


 


陳寂遲的手上拿著份文件,慢慢地向我和魏入冬靠近:「你以前沒有和她做過親子鑑定,怎麼就能確定她不是你的女兒呢?」


 


魏入冬的手松了松,他下意識看向了周覓漾:「她怎麼可能會是我的女兒?

如果是我的女兒,為什麼阿漾當初要逃跑?她不就是怕我逼她打掉才跑的嗎?」


 


周覓漾當年出逃的契機是因為一場利益交換。她被魏入冬當成物品交換給了別的男人一晚上,也就是在那晚,她成功留下了那個男人的聯系方式。


 


靠著那個男人和魏家的周旋,她才逃了出去。


 


「不,我是怕你以後一直用女兒要挾我繼續出賣身體,我才逃的。」周覓漾趁機喊道,「粥粥是你親生的女兒。」


 


見魏入冬還是有幾分遲疑,陳寂遲又靠近了他一點:「你不信,就看看我手上的鑑定報告。我很早之前就讓粥粥和我們三個都做了親子鑑定,隻是我不想讓你搶走她,這才沒告訴你。」


 


「你別靠近!你把報告扔過來。」


 


陳寂遲停住腳步,乖乖將報告扔到了魏入冬的腳邊。


 


魏入冬挾持著我撿起,

他艱難地用單手打開了報告,然而,裡面赫然隻有一張白紙。


 


「你騙——」


 


陳寂遲不知何時已經離我們隻有幾米的距離,在魏入冬抬頭的瞬間,他一拳把魏入冬打倒在地,我順利地脫離了危險。


 


但是刀還在魏入冬的手上。


 


就在我焦急地喊出一聲「爸爸」後,魏入冬已經佔了上風,他面目猙獰地舉起了刀。


 


是皮肉破綻的聲音。


 


我的世界隻剩下血紅色。


 


26


 


我不是蔣綏的孩子,不是魏入冬的孩子。


 


不是和周覓漾有過一夜的那個男人的孩子,也不是爸爸的女兒。


 


我不是他們任何人的孩子。


 


而周覓漾,更不是我的媽媽。


 


她是懷孕過,但她的孩子是個S胎。


 


很巧,剛好醫院有個沒人要的棄嬰。


 


對,那個棄嬰就是我。


 


我被送到了蔣家,又被抱錯。陰差陽錯下,周初宜的親生父母成了我的養父母。


 


他們養了我十年。


 


雖然重男輕女了些,但我還是平安長大了。


 


十歲那年,周覓漾終於找到了我。


 


隻是她不可能帶走我,這樣她的復仇計劃鐵定會被魏入冬發現。所以她每個月按時付給我養父母一筆錢。


 


從那之後,我成了徐家的客人。


 


周覓漾經常會和我通電話,在這六七年間,我們之間也有了感情。


 


隻是這份感情不是母女之間的感情。


 


而更像是摯友。


 


27


 


在得知周覓漾過去的遭遇後,我決定要參與她的復仇大計。


 


一方面是報答她當年救我命、現在又花錢養我的恩情,

一方面也是單純的打抱不平。


 


況且,我從小就是個演技很好的人,這一點周覓漾也是深有體會。


 


在磨了周覓漾很久以後,她終於答應了。


 


隻是她隻肯讓我接近陳寂遲。


 


她說蔣綏又蠢又變態,魏入冬又有病。


 


隻有陳寂遲,從某種角度上來講,還算是有人性的那個。


 


哦,和蔣綏一樣蠢的小公主也被派給了我。


 


我的確不負她望,將任務完成得很好。


 


唯一的變數是陳寂遲。


 


不,是爸爸。


 


28


 


魏入冬的刀偏了。


 


但陳寂遲還是S了。


 


他在刀刺入身體的瞬間,用盡全身的力氣,拉著魏入冬從高樓一躍而下。


 


他在遺書上說魏入冬這個瘋子,就算鋃鐺入獄了,

也會想盡辦法讓我和周覓漾不得安寧的。


 


曾經的成功者哪怕落魄了,想要整S人,也不是一件難事。


 


【與其讓他成為你們的隱患,倒不如用我這條賤命,去換他的命。


 


粥粥,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我不奢求你將我這樣罪孽深重的罪人視為父親,也不奢求你記住我。


 


但如果上天允許我再許最後一次願,那我便許願我的女兒一生平安,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