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承煜臉上剛緩和的表情又沉了下來:「江月梨,你別得寸進尺。」
什麼時候起,謝承煜也有了不能觸碰的禁區?
哦,對了,他一直都有。
他的禁區曾經是我,他容不下任何人說我半句不好。
可惜,他的底線是會變的。
現在,他心頭的天平那裡站著的,是許晚晚。
謝承煜攥緊了拳頭,最終什麼也沒說,拉著還在偷笑的許晚晚,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6
我回到電腦前,看到距離那份「臨時男友」協議生效,隻剩最後 1 個小時。
但我沒有再去爭吵,也沒有試圖挽回。
隻是平靜地準備出國留學申請、籤證材料,登錄那個我一度為他放棄的哈佛大學的官網。
鼠標滾輪無聲滑動,窗外的天色徹底暗透。
午夜零點悄然劃過,協議生效。
相較於最初的震驚和憤怒,我此刻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原來,沒有謝承煜的未來,並不可怕。
剛合上電腦,閨蜜小雨的消息就瘋狂彈出來,附帶一個嘈雜的語音通話請求。
「梨子,出事了,謝承煜和那個許晚晚,在 KTV 包間裡弄『驗收男友』呢,一群人起哄讓他們喝交杯酒,還要喂到嘴裡。」
小雨壓著怒火,鏡頭偷偷對準了角落。
包間燈光曖昧,謝承煜被一群兄弟圍著起哄,臉上掛著半推半就的煩躁,許晚晚穿著緊身小吊帶,臉頰緋紅地舉著酒杯,往他嘴邊湊。
「謝哥,協議裡可寫了要滿足客戶合理要求啊,學妹這要求不過分吧?」
一個男生怪笑著喊。
「就是,卡都買了,總得驗驗貨是不是真的能勝任臨時男友啊。」
許晚晚嬌嗔地跺腳:「你們別為難學長啦。」眼神卻不住地瞟向謝承煜,滿是期待。
謝承煜嘖了一聲,猛地偏開頭,在一片噓聲中掏出手機。
他打給了我。
電話接通,他背景音吵得厲害,語氣卻帶著施舍般的緩和:「江月梨,我氣消了。」
「你現在過來,跟晚晚喝杯酒道個歉,剛才你罵她的事就算了,我也可以跟你回去。」
我握著電話,深呼了一口氣。
他等不到回應,不耐煩地催促:「江月梨,難道為了我的事業,低個頭就那麼難?」
「不難。」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隻是你不配。」
他像是被徹底激怒,聲音驟然拔高:「你不會真以為靠自己那點骨氣就能成功吧?
你這輩子最大的價值,就是跟我謝承煜在一起。我倒要看看,你這種硬骨頭的農村妹,最後能換來幾個鋼镚兒?」
他猛地掛斷電話。
小雨的視頻請求立刻又彈了回來,畫面劇烈晃動後穩定下來。
謝承煜一把奪過許晚晚手裡的酒杯,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仰頭灌下大半杯,然後在一片口哨和尖叫裡,猛地捏住許晚晚的下巴,近乎粗暴地將剩下的酒液灌進她嘴裡。
酒水順著她的下巴淌湿了衣襟,她嗆得眼淚直流,卻順勢軟綿綿地倒進謝承煜懷裡,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謝承煜沒有推開,反而抬頭,故意對著小雨的鏡頭,露出一個帶著報復快意的笑。
像是在說:「看清楚了?這就是你跟我倔的下場。」
那一瞬,我立刻貼牆倒立,不讓眼淚流下來。
不一會兒,
胳膊的酸澀很快蓋過了心頭的痛楚。
我起身掛掉視頻,拉黑了這個號碼,然後平靜地起身打開衣櫃。
開始整理那些,再也不會為他穿了的裙子。
7
我知道,徹底放下十幾年的習慣並非易事。
拉黑刪除隻能算是形式上的了斷。
真正需要面對的,是如何重新適應沒有他的生活。
所以第二天,我約了閨蜜小雨去市中心那家新開的法餐廳。
我說這叫「儀式感」,慶祝我脫離苦海。
小雨很擔心:「昨晚謝承煜都那樣了,你真的沒事嗎?」
我切著盤中的牛排,笑了笑:「能有什麼事?胃填滿了,心就沒那麼空了。」
法餐精致,步驟繁瑣,需要耐心品味。
就像一段關系的結束,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意外的是,我享受這種專注的過程,甚至計劃到了國外後,可以好好學習一下西點。
回去的路上,小雨看著我哼歌的側臉,猶豫著開口:「梨子,你是真的不在意了嗎?學校論壇都在傳,謝承煜今早陪許晚晚去上課了,還幫她佔了座。」
我沒有立刻回答。
路過大學城後面的籃球場時,我讓小雨先回去,自己則走到場邊的長椅坐下。
這裡曾經是我們的「秘密基地」。
大一時,謝承煜第一次嘗試賣卡,被拒絕了無數次,挫敗地在這裡坐了一夜。
是我買了啤酒陪著他,聽他絮絮叨叨說了一晚上夢想。
最後他枕著我的腿睡著,呼吸均勻,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湿氣。
那時候的夏夜,風裡有汗水和青草的味道。
他總會在打完球後,
渾身汗津津地跑向我,毫不客氣地抓起我喝了一半的冰可樂一口灌下去,喉結滾動間,笑著揉亂我的頭發:「還是我家團團最好。」
他工作室資金鏈斷裂發不出工資時,是我偷偷挪用了給自己攢的留學學費,甚至找了三份家教兼職,才幫他勉強撐過了那個冬天。
他談成第一筆生意的時候,塞給我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他賺到的第一筆佣金數字。
「你看,我說過要養你的。」他一臉疲憊,眼睛卻亮得驚人。
所以,我放得下嗎?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依舊彌漫著熟悉的塑膠和塵土味。
仿佛下一秒,那個渾身是汗的少年還會抱著籃球,笑著朝我跑來。
8
其實,我是放不下的。
是許晚晚幫了我。
自從她出現,
打著業務搭檔的名義纏上謝承煜之後,我們周末晚上的遊戲時間就變成了我一個人的在線掛機。
我每個周末還是會登錄那個遊戲。
或許不是真的想玩,畢竟任務早就清完了。
我隻是在等一個組隊邀請。
可他總是說在忙,在帶客戶上分、在陪學妹刷副本、在為了衝業績應酬。
而他的語音背景裡,總是夾雜著一個嬌嗔笑著的女聲,喊著「學長好厲害」。
賣卡活動最火熱的那個月,我突發高燒,一個人蜷在宿舍床上,渾身冷得發抖。
掙扎著摸到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下意識撥通了謝承煜的電話。
打了七次,無人接聽。
我以為他在外面奔波信號不好,轉而點開了微信。
卻看見共同好友在朋友圈刷到的一條動態。
許晚晚曬了一張照片,燈光曖昧的 KTV 包間裡,一隻屬於男人的手正接過她遞來的麥克風。
那隻手腕上戴著的,是我攢了三個月兼職費送他的限量版手表。
配文是:【模擬男友服務體驗感拉滿,學長唱歌也太好聽了叭![可愛]】
這條動態,很快又被設置為「僅自己可見」。
但足夠我看見了。
我盯著屏幕,直到視線模糊,手心的冷汗幾乎握不住手機。
最後,我隻能哆嗦著爬下床,敲開了對面宿舍的門,拜託室友送我去醫院。
第二天中午,謝承煜才回撥過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昨晚怎麼了?唱太嗨了沒看手機。」
我掛著點滴,看著藥水一滴滴落下,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我問他,當模擬男友還要提供陪唱服務嗎?
謝承煜頓了一下,隨即無奈地嘆氣:「你又開始了是不是?我知道你嫌我最近沒陪你,但這是正事,人家學妹介紹了大客戶,我能不表示一下?」
「就唱個歌而已,在場那麼多人,能發生什麼?一結束我就立刻回你了,這還不夠?」
陪客戶可以。
應酬唱歌也可以。
但戴著我們的定情信物,在曖昧的燈光下和她的距離近到能拍下那種親密的照片,不可以。
可我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對謝承煜而言,維護一個重要客戶的情緒,遠比照顧生病的我要緊得多。
後來我病愈回到學校,謝承煜和許晚晚這對金牌銷售組合已經形影不離。
而我,成了他們故事裡那個不識大體、上不了臺面的農村妹。
9
夜裡的籃球場隻剩下幾盞孤燈。
我收回目光,平靜地朝宿舍走去。
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亮起謝承煜的消息:「模擬男友的協議我已經讓許晚晚終止了,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
「與我無關。」
我並不想告訴謝承煜,我的退學申請已經批了。
謝承煜很快又發來一條,語氣裡帶著他慣有的篤定:「十八年了,你怎麼還這麼拎不清輕重?鬧脾氣也不看場合,晚晚可比你懂事多了。」
「話我隻說一遍:去給晚晚道歉,我們實習的那家公司可是晚晚家的,到時候實習我還能照常護著你,不然,那個實習的名額我可能幫你留不住了。」
我們很早之前就約好。
要一起進那家他託了無數關系才聯系上的公司實習,簡歷上並肩寫下的經歷,會是我們未來最好的鋪墊。
雖然辛苦,
但和謝承煜一起奮鬥,總歸是值得期待的,可他並未告訴我那是許晚晚家的公司。
之後,我的未來計劃裡,再不會有他了。
沒有再回復任何一個字,直接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10
一周後,謝承煜的媽媽突然來了學校,還帶了一盒精致的點心。
「月梨,周末來家裡吃個飯吧,承煜他爸出差回來了,正好一起聚聚。」
我婉拒了,說周末有約。
謝阿姨十分詫異:「怎麼了?跟承煜吵架了?」
我說隻是忙,抽不開身。
「再忙也要吃飯呀,帶上你朋友一起來嘛,阿姨親自下廚。」
謝阿姨熱情相邀,而室友已經在一旁替我連連點頭。
我不好再推辭,周末隻得去了謝家。
我有些意外,
謝承煜竟然這個時候辦家宴。
到了我才明白。
因為許晚晚也在。
她系著圍裙,在廚房裡幫忙端菜,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見到我,她笑盈盈地擦著手走過來:「姐姐來啦,快坐,今天阿姨做了好多拿手菜呢。」
她自然地解釋:「叔叔難得回來,學長就說把慶功宴和家宴一起辦了,熱鬧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