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為衝業績,給買校園卡最多的學妹送了兩個月的「模擬男友」服務。


 


我提分手時,謝承煜正忙著回復學妹的上分邀約。


 


頭也沒抬地笑:「又鬧什麼?模擬男友隻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你上大學以前可沒這麼不懂事。」


 


學妹在一旁拱火:「姐姐別生氣嘛,學長這麼優秀,我才想體驗一下他當男友的感覺,隻不過是模擬戀愛的遊戲,學長又不會真的跟我跑掉,姐姐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他兄弟也哄笑:「嫂子不行啊,這點醋都吃?」


 


我低頭笑了笑,沒說話。


 


十八年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他創業最艱難的那段日子,胃出血住院時徹夜陪護,主動放棄了出國留學的機會。


 


現在他卻為了別人嫌我不懂事。


 


他不知道,我的退學申請已經批了,

出國籤證也下來了。


 


從此,一別兩寬,各奔前程。


 


1


 


在網吧找到謝承煜時,他正帶著學妹一起雙排上分。


 


好不容易等他們結束一局,他才終於舍得分我半個眼神。


 


卻滿是對我的不耐煩。


 


「一個模擬男友的促銷手段,你怎麼上綱上線沒完沒了?現在賣卡這麼卷,我不拼一點業績怎麼拿獎金給你買禮物?」


 


「你不替我謝謝人家,反而還拿著這個事鬧分手。」


 


「要是信不過我,發誓總行了吧?這兩個月我為你守身如玉,活動結束我就立馬和學妹劃清界限。」


 


謝承煜漫不經心地豎起三指,做了個毫無靈魂的起誓動作,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氣預報,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走個過場。


 


我看著他,喉嚨有些發緊,還是壓著怒氣問道:「謝承煜,

在你有女朋友的情況下還和別的女生玩戀愛遊戲這樣合適嗎?你這和把自己賣了有什麼區別?」


 


「江月梨,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非要把促銷策略上升到人格侮辱。」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帶著被冒犯的慍怒,「學妹性格外向愛玩鬧,人家就是開得起這種玩笑,你這個農村妹沒見識就別多嘴。」


 


這話不由得讓我僵了一下。


 


鼻尖的酸澀立馬湧上眼眶。


 


他和我同村,又是站在什麼立場來指責我?


 


「所以我在你眼裡隻是沒見識的農村妹?」


 


謝承煜嗤笑一聲,又握著鼠標開了一局新遊戲。


 


「江月梨,我創業的過程中,以後免不了還要和女客戶打交道,你要還是這樣拈酸吃醋,如何能做好我的賢內助,做我背後的女人?」


 


我輕撫著脖頸上的銀制情侶項鏈,

這曾是我們兩人戀愛時,他向我求婚的定情信物。


 


如今物是人非,也隻是一個多餘的物件罷了。


 


我一把拽下項鏈,塞在他手裡。


 


「既然你嫌我這個農村妹高攀不起你這個創業新貴,那我就不在這兒給你添堵了。」


 


謝承煜把手裡的項鏈負氣般地扔出窗外,視線落在我哭紅的雙眼上,嘲諷一笑。


 


「江月梨,你別後悔。」


 


我抬手擦著眼淚,轉身離開時,起身的學妹許晚晚穿著一件白色抹胸超短裙,露出白皙修長的大腿,腳上穿著我隻是在雜志上看過的 JimmyChoo 高跟鞋,長臂一揮,擋住了我離開的去路。


 


「姐姐也太開不起玩笑了吧,我就隻是找學長包夜打遊戲,陪我上上課,喂我吃吃夜宵,又不是上床睡覺了。」


 


「為這點小事鬧分手,

你不怕到時候真分了,我近水樓臺先得月?」


 


我嗤笑出聲,懶得多費口舌。


 


一旁謝承煜兄弟哄笑:「這村裡來的嫂子就是比不上城裡的妹妹,這點醋都吃?」


 


「聽說和謝哥都認識十幾年了,怎麼還是一點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網吧裡的同學們紛紛投來玩味的目光,開始低聲對我指點起來。


 


我農村出生的身世就這麼赤裸裸地被放在大庭廣眾下討論羞辱,所有人都在瘋狂踐踏著我僅剩的自尊心。


 


謝承煜聞聲抬頭,卻沒有半分阻止的意思,反倒是催促許晚晚趕快開局打遊戲。


 


遊戲技能音效和女孩清脆的笑聲,刺得我淚流滿面。


 


我終於承認,我和謝承煜早已在那個看不見的分岔路口,走向了背道而馳的方向。


 


2


 


胸口跟壓了一塊大石頭般,

堵得不行。


 


一回宿舍,我拿起桌上的檸檬,大口咬了下去,酸澀的感覺瞬間侵滿口腔。


 


酸得我舌根發麻,眼眶猛地一酸,幾乎要嗆出眼淚。


 


十八年的光陰,謝承煜曾是我青春裡最絢爛的那抹亮色。


 


他翻牆給痛經的我買姜茶時的滿頭汗珠,他為護我和騷擾我的混混打架後嘴角的淤青和笑意,全都烙刻在心。


 


從初中到高中,我們約定同校,彼時的真心,勝過萬語千言。


 


和他在一起早已和呼吸一樣,變成了我活著的本能反應。


 


以前我們每次鬧別扭,都是我主動求和,可這次,我真的想放手了。


 


這時,導師的電話打了過來。


 


「江月梨同學,你這次關於投資學的論文上了《Nature》,學校有一個針對貧困優秀生的全額獎學金留學項目,

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不知道你是否願意去?」


 


「老師,我願意去。」


 


「太好了,不過我記得,你之前曾因為一些私人問題,婉拒過類似的機會,這次確定沒有問題了嗎?」


 


我搖著頭,眼淚奪眶而出。


 


當時謝承煜為了拿到校園卡的代理權,拼到胃出血躺進醫院。


 


那一個月,我像個連軸轉的陀螺,學校、病房、打工的便利店,三點一線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而學校給我的留學機會,也在那時到了。


 


謝承煜紅著眼,緊緊抓著我的手不放:「阿梨,別走,陪著我好嗎 ?沒有你在身邊,我真的不行。」


 


「我會努力賺錢,在上海的外灘買套大平層,我們畢業以後就結婚。」


 


就這樣輕飄飄的一個承諾,我卻為此押上了全部未來作為賭注,

親手將留學的邀請函拒之門外。


 


當時竟還覺得值得,靠著那點可憐的對愛情的憧憬,弄丟了那個追夢的自己。


 


這次,我想為了自己而活。


 


「老師,沒有問題了,私人問題已經全部解決了。」


 


老師笑著回復:「行,你月底前把退學手續辦好,下個月就出國。」


 


掛了電話,望著屏幕裡迪士尼煙花下,謝承煜單膝跪地,給我戴上求婚項鏈,說出畢業就結婚的誓言,我長按刪除鍵,將這場愛情童話連他的號碼一並清理。


 


屏幕暗下時映出我紅了的眼眶,仿佛一場大夢初醒。


 


3


 


分手的陣痛反應來得很快。


 


當晚我就高燒到 40 度,在醫務室掛了三天水才退燒,剛拔了針,我就強撐著發軟的身體去辦退學。


 


腳步虛浮地走到宿舍樓下,

看到了凹凸有致的許晚晚裹在火辣的吊帶短褲裡,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


 


「姐姐,學長胃痛,讓我去照顧他,你批準我去嗎?」


 


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滿滿的勢在必得。


 


整個賣卡事件裡,她一直是用這樣的姿態面對我的。


 


無辜,體貼,卻又處處踩中我的雷區。


 


現在,上門堵我,依舊如此。


 


我愣在原地,渾身發冷,不明白謝承煜為什麼會吃這一套。


 


其實,謝承煜最初是反感這種「推銷套路」,覺得許晚晚目的性太強,不像好人。


 


可這次,他如果在月底完不成校園卡的銷售量,就會被收回校園代理權限,並賠付 10 萬塊的違約金。


 


他為了衝業績,天天打電話推銷,連續熬了幾個通宵,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我還在給他找潤喉糖,

許晚晚就已經提著親手燉好的冰糖雪梨湯出現在他宿舍樓下,眼睛紅紅地說:「學長,你別太拼了。」


 


那時,謝承煜愣了好一會兒,一臉嫌棄地跟我說那湯太甜,但自此之後,沒再拒絕她的各種好心。


 


到最後,許晚晚索性成了他賣卡事業裡的最佳搭檔。


 


全系的人都知道,謝承煜多了一個富婆妹妹。


 


而我,不過是那個來自鄉下,登不得臺面的女友。


 


不少同學開玩笑,說謝承煜賣卡搞的是「一條龍服務」,就連他自己有時也笑,但他依舊揉著我的頭發保證:


 


「你別聽他們亂說,你永遠是我謝承煜唯一公開承認的正牌女友。」


 


4


 


如今,我已經是他的前女友了。


 


我扯了扯嘴角,迎上許晚晚挑釁的目光。


 


她把房卡甩在我面前:「姐姐如果不說話,

我就當你同意啦?學長他胃痛,我肯定會徹夜陪床的。」


 


不等我回應,匆匆趕來的謝承煜神色一變,冷冷掃了我一眼,就擋在許晚晚面前。


 


「江月梨,你有完沒完?一點小事沒完沒了,還非得為難晚晚?」


 


「晚晚,你跟她啰嗦什麼?讓她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他始終覺得,籤下那個「模擬男友」的協議隻是個無傷大雅的業務手段。


 


我介意就是我不懂事。


 


可憑什麼我不該介意?


 


積壓的委屈和怒火猛地竄起,我嘶聲怒道:「她擔你心你?哪眼睛我看在到為難她?隻她擔心的是業務提成拿不到吧?」


 


「謝承煜,整個賣卡期間,這學妹作了多少妖?打著業務的旗號跟你綁情侶 ID、換情侶頭像,凌晨兩點還給你發語音問:哥哥睡了嗎?」


 


「一口一個『隻是業務需要』、『姐姐別誤會』,

實際上那點心思藏都藏不住,隔著十米都能聞到茶味了。」


 


「表面上請示我,能不能去陪你,心裡巴不得我趕緊滾蛋,好讓她這個模擬女友立馬轉正。」


 


我每說一句,謝承煜的呼吸就重一分。


 


最後,我聽見許晚晚帶著哭腔的辯解:「學長,我沒有。」


 


謝承煜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江月梨,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


 


「還是說,我謝承煜正牌女友的這個位置,你當膩了?」


 


5


 


我一怔,心裡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意思透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最熟悉的陌生人:「隨你怎麼想。」


 


原來,謝承煜也會用這種威脅的手段,來精準地刺痛我。


 


他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你想分手嗎?


 


分了手,我就真成了他和他兄弟口中那個可笑的配不上他的農村妹了。


 


我抬起頭,SS盯著謝承煜,看了很久。


 


仿佛要透過眼前這張寫滿不耐煩的臉,看清我們吵吵鬧鬧卻又相依相伴的整整十八年。


 


謝承煜與我對視片刻,眼神閃爍了幾下,臉上的戾氣終究收斂了些許。


 


我太了解他了。


 


我們彼此熟悉到能從一個眼神裡讀出下一句要說什麼。


 


那十年的光陰,同樣是我傾注在他身上的無數個日夜。


 


是我在他每次為賣卡熬到胃痛時,跑遍半座城買來的胃藥和溫粥。


 


是我為了幫他設計宣傳海報,熬夜通宵畫腫的雙眼。


 


是他拿到第一筆代理佣金後,興奮地抱著我在夏夜操場轉了一圈又一圈,說「以後我養你」的熾熱承諾。


 


我們幾乎參與了彼此人生的每一個片段。


 


也從未真正舍得傷害對方。


 


可這一次,謝承煜不一樣了。


 


他雖然語氣軟了些,卻依然選擇擋在許晚晚前面:「晚晚都沒說什麼了,你就去道個歉就這麼難嗎?不就一句話的事嗎,翻篇了大家還是朋友。」


 


一瞬間,十八年構築的信任與依賴,像玻璃一樣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