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聞景也皺眉摁滅煙,走近拿開我手裡的酒杯,「你喝多了。」


他的聲音低沉好聽。


 


隻是沒多久我便聽不見了。


 


不知道是誰將外套蓋在我身上,將我抱起。


 


觸碰到暖意,還很好聞,我閉著眼下意識蹭了蹭。


 


我感覺那人停了腳步,輕聲問,「阿茗,你是貓嗎。」


 


是宋聞景。


 


我鼻腔酸了。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任憑我呼喚流淚,那道背影一次都沒有回頭。


 


那一瞬,我忽然有些無力的釋懷。


 


不是對他的釋懷,是對喜歡的釋懷。


 


或許很多年後,我結婚生子回憶過往時,隻會平靜的想,哦,原來我年少時喜歡過這樣的一個人。


 


就這樣吧。


 


就這樣,

當個朋友也好。


 


至少,失去的以後不會再失去了。


 


10


 


明明沒談過戀愛,我卻感覺已經經歷了無數次失戀。


 


開學後,我不斷參加活動,學習競選考級,幾乎將生活塞得滿滿當當。


 


那次醉酒過後,宋聞景有打過電話來。


 


我沒接到,也沒想回。


 


好在他沒再打來。


 


群裡聊天我們也誰都沒有提。


 


天氣漸漸轉熱。


 


我也再次見到了宋聞景。


 


祁之彥分手了正在療傷,那天讓我陪他去宋聞景家。


 


我遲疑了,「你一個人去不行嗎。」


 


「一個人的路上我就會想她。」


 


「...」


 


見我不說話,祁之彥忽然問,「你這段時間怎麼回事,對聞景愛搭不理的,

他欺負你了?」


 


被咄咄逼人看著,我有些煩躁,「沒有,走不走。」


 


堵車用了半個小時。


 


門一開,我愣在原地。


 


宋聞景剛洗完澡,身上隻有一條灰色衛褲。


 


頂著張帥臉,本就白,水滴順著腹肌往下滴。


 


他看了我一眼,返身去找短袖,讓我們隨便坐。


 


好在長輩都不在家。


 


祁之彥難受的說著說著還抱著宋聞景哭了,發泄一通後就去書房玩他的遊戲號去了。


 


周圍恢復安靜。


 


面前遞過來一杯水。


 


是熱的。


 


「謝謝,打擾你了。」


 


宋聞景無聲牽唇,「挺久不見,這麼客套。」


 


我笑了笑,不自然道,「剛睡醒嗎,昨天熬夜了?」


 


「趕了篇論文。


 


這大一剛結束,有的人的能力你不佩服都不行。


 


「你最近很忙?」他問。


 


「嗯,活動很多,開學還是新生班助。」


 


宋聞景挑眉,「是麼,我還以為你交男朋友了。」


 


放假前他們幾次飯局我沒去,就像以前宋聞景和江語盈在一起後也很少和我們出來聚。


 


他有這個誤會很正常。


 


「怎麼可能,我要是談戀愛,肯定比你帥比你好,不得先到你面前炫耀。」


 


不小心把真心話說出來了,傲氣也衝。


 


宋聞景看著我,「阿茗,很討厭我麼。」


 


我一頓,移開視線,「沒有,不討厭。」


 


隻是不想喜歡你了。


 


宋聞景也不知道信沒信,半響問,「吃飯了嗎。」


 


我搖頭,「還沒。


 


現在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這裡是平層,客廳很大,隔著暗色玻璃門,我看著宋聞景個高挺拔,在廚房裡做飯。


 


他父母都是大學老師,這樣傳統高知的家庭,讓他根正苗紅溫柔也成熟,靠譜到連男人都依賴他。


 


我想起高三跨年那天,祁之彥說他脾氣好能忍,其實他隻是不計較而已,底線之外,盡可能的寬容他人。


 


又盯著他發呆了。


 


我別開眼去衛生間。


 


太過高科技,我蠢笨的不知道按了什麼按鈕,排風暖氣呼呼的響,還響起了音樂。


 


又胡亂按了幾次,關不了。


 


我怕弄壞了,連忙喊宋聞景。


 


沒聽到回應,我急的轉身。


 


一頭栽進了一個懷抱。


 


很硬。


 


我沒站穩,

眼看著向後倒,一道力量攬住了我腰。


 


隔著布料,幾乎能感受到指腹的溫熱指紋。


 


慌亂間,我仰頭,他剛好垂眸。


 


對視,有一秒嗎,為什麼感覺比半輩子都長。


 


雜音消失了。


 


宋聞景放下手,「沒事吧。」


 


我退開一步,挽上耳邊落下的碎發,「你走路都沒有聲音的?」


 


他看著我,沒幾秒哼笑,「被你鬼哭狼嚎蓋住了。」


 


「...」我氣得抬手。


 


宋聞景躲了下,「學會打人了是吧,阿茗?」


 


以前我很喜歡他叫我阿茗。


 


一種說不清的親近。


 


我施然笑了笑。


 


宋聞景也椅著門框轉身,「過來吃飯,都瘦成什麼樣了。」


 


我從未想過有這樣一天,和他面對面會如此輕松。


 


祁之彥估計遊戲贏了,樂呵呵出來時看著一桌飯菜。


 


氣得他嘴巴都歪了,「我他媽在裡面強顏歡笑,你倆在外面過上日子了是吧。」


 


「...」


 


11


 


這個暑假,我幾乎都陪著祁之彥,甚至好言相勸讓他想開點。


 


結果便是假期尾聲,他和好了。


 


約著自駕去海邊玩。


 


那對和好情侶恩愛的很,讓我給他們拍照,嬉鬧了一天,一到晚上這倆人又沒影了。


 


住的民宿,我認床沒睡著。


 


剛走出來透透氣,驀地停下腳步。


 


院子裡,宋聞景靠著椅背,垂著的手夾著煙,煙霧沿著青筋微凸的手背往上蔓延。


 


他偶爾抬手將煙遞到嘴邊,視線一直落在面前正跑代碼的電腦屏幕上,像是在發呆。


 


我下意識沒有上前打擾。


 


但還是發出了些聲響。


 


宋聞景指尖微動,偏頭看過來,「還沒睡。」


 


我拎著啤酒大方坐到他對面,「這麼忙還來幹什麼呢。」


 


宋聞景摁滅煙,「這不是在想有人孤零零的挺可憐。」


 


啤酒環拉開滋滋作響,我瞥他一眼,「你看你,又多想了吧。」


 


宋聞景笑了,「少喝點,醉了鬧騰。」


 


「我酒品很好的,好嗎。」


 


桌上手機響了,不像時第一次打來,頗有堅持不懈意思。


 


宋聞景看了眼,摁了關機。


 


「是麼。」他漫不經心牽唇,「所以,上次喝多了為什麼哭。」


 


那次斷片了,醒來什麼都忘記了,沒想到我竟然哭了。


 


我沒著急說話,腦海裡是剛剛手機屏幕沒熄滅時,顯示號碼歸屬---西城。


 


「哦,失戀了。」我說。


 


宋聞景顯然沒料到,淡聲,「你倆還真是兄妹,現在好了?」


 


「不然呢,誰像你一樣。」


 


「我怎麼了。」


 


萬籟俱寂,風還在吹。


 


我沒答,任由風吹亂了發絲,剛想起身。


 


宋聞景看著我,沉默片刻,又將目光移向夜色,「你不冷麼。」


 


這裡靠海,就是因為怕冷,我特地穿了件黑色打底衫。


 


我摸了摸耳朵,「還好。」


 


宋聞景沒再說話,晃著打火機,像是想抽煙。


 


我想到那通電話,「我回了,你少熬點夜。」


 


剛走幾步。


 


「許茗。」


 


我轉頭,「怎麼了。」


 


宋聞景揉了揉後頸,「餓不餓,我去買。」


 


他向來周到。


 


「不餓,晚安。」


 


說完我腳被門框拌了下,不用回頭也知道有人在笑我。


 


我不想回頭。


 


卻又被叫住。


 


我哀怨看了他一眼。


 


宋聞景依舊靠著椅背,挑了挑眉,「晚安。」


 


「...」


 


12


 


如果被門框拌了下隻是徵兆。


 


我未免太倒霉。


 


我剛學會遊泳。


 


祁之彥這個王八蛋,故意將我往深水區拉。


 


掙扎間,腳踩到了碎石,血流不止。


 


宋聞景反應快,找來外套圍在我的腰上,直接抱起我去醫院。


 


曾經我在網上看過,說海裡有什麼細菌,救助不及時得截肢。


 


我全程臉慘白。


 


祁之彥自知理虧,一路上又是道歉又是安慰。


 


檢查一番傷口五釐米,好在割的不深,不然還得縫針。


 


宋聞景握著我的腳腕抬起,讓護士方便消毒上藥。


 


護士是男的。


 


我身上泳裝是連衣短裙,宋聞景將我腰間外套往下拉了拉。


 


這一幕剛好被看見,那護士好奇問,「你們是兄妹還是情侶啊。」


 


「父子。」


 


我和宋聞景誰都沒看誰,異口同聲。


 


耳邊傳來一聲笑。


 


祁之彥去買水了,這裡隻剩下他女朋友。


 


姑娘身材纖細,長相成熟,如姐姐一般,玩笑道,「你倆什麼情況啊。」


 


話落,氛圍有一絲沉浸。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我面頰有些燙,話到嘴邊。


 


宋聞景似笑非笑看著我,「很熱麼?」


 


聲線很沉,

很熟悉的一句話。


 


曾經他問我為什麼臉紅,是不是很熱。


 


我說什麼來著。


 


我本能的要縮回腳。


 


宋聞景加重了些力道,「別鬧,受著傷呢。」


 


「...」


 


回去路上,祁之彥想搭把手,但有人已經將我抱起來,他便也沒說什麼,懷著愧疚之心拉著女友去超市說要給我做大餐。


 


聊了兩句告別。


 


宋聞景問,「手垂著不酸?」


 


冷靜下來,我靠在他懷裡,這才感覺到不自在。


 


受傷之時,朋友間的關心很正常,沒什麼大不了。


 


我放寬心,直接抬手攬住他的脖頸。


 


宋聞景腳步慢了,慢悠悠盯著我的臉,半響,「穿的也不多,還是嫌熱嗎。」


 


他故意的,我懷疑他發現了什麼。


 


「放我下來。」


 


「不行啊,答應你哥抱你回去的。」


 


「宋聞景,你真的很討厭。」


 


「別撒嬌。」


 


「...」


 


13


 


皮外傷在腳底,愈合需要幾天。


 


開學在即,宋聞景不放心我一個人帶著傷,同我一起提前返校。


 


大概是看我一瘸一拐的,他說,「我背你。」


 


我猶豫了,「我最近好像胖了。」


 


說著,我故意壓了力道趴到他的後背上。


 


體溫撲面而來。


 


距離很近,我繃著下巴,小心翼翼的不碰到他的肌膚。


 


誰都沒說話,我有些尷尬,「勸你把注意力放在走路上。」


 


宋聞景笑了,肩膀輕顫,「人的背部肌肉應該感受不到這麼細微的東西。


 


「...」


 


我紅了臉,氣的沒忍住捏了捏他的耳朵,冷白的膚色瞬間紅了一片。


 


我怕下手重了,又幫他揉了揉。


 


「疼不疼?」


 


宋聞景隔了幾秒低聲,「別亂動。」


 


我哦了聲,周圍不少人認識他,紛紛側目過來。


 


「宋聞景。」


 


「嗯。」


 


我玩笑問,「你是不是每天都要被自己帥醒。」


 


「...」


 


這個角度,看不見男人的表情,隻聽他輕笑,「關心我啊。」


 


我一頓,「你在這放我下來就行了。」


 


「為什麼。」


 


「人多,看見不好。」


 


宋聞景嘖了聲,「阿茗,我讓你很丟人嗎?」


 


我連忙搖頭,解釋說,「不是的,

我跟舍友提前說好在這接我,我怕萬一錯過了。」


 


眼看著快到宿舍樓下,我晃了晃腿,「求求你了,宋聞景,我真不想被別人看見。」


 


我說的急,沒注意到話裡的撒嬌。


 


握著我膝蓋的那抹力道驀然緊了緊。


 


宋聞景終於聽話的放下我,「她什麼時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