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剛要開口問婆婆怎麼回事，她卻狠狠剜了我一眼，轉身衝進臥室。
「砰！」一聲巨響，門被摔得震天響。
直到晚飯時分，我喊婆婆吃飯，她不理我也不開門。
直到老公回來，婆婆才紅著眼哭哭啼啼地告狀。
我這才知道婆婆生氣了，連忙道歉。
「媽，對不起啊，我以為你愛看這些呢……」
我越解釋婆婆還越生氣了，哭得更厲害了。
「兒啊，你媳婦就是嫌棄我，嫌棄我們家窮，你看看她發的什麼，這下我可是裡子面子都沒了，這讓我以後怎麼抬得起頭啊！」
老公趕緊安撫：「媽，你不要多想，過一陣他們就忘了。」
婆婆不依不饒，非得要我去他們親戚家挨個道歉。
「我活了半輩子了，還沒這麼丟人過。」
「發這個會丟人？」
我滿臉好奇。
「怎麼不會，你看看誰家媳婦發這些，你不就是在說我嗎？」
婆婆抓狂道。
「哦，原來媽你發那個是在說我啊！」
我恍然大悟。
「那我可得好好跟您說道說道了，您來孩子沒幫我接送過，做飯也是您想做了做，不想做了我們回來自己做，您要啥我給買啥，您倒是說說我這樣的媳婦怎麼就毀三代了？」
「我，我那是，那是——」
「我那是隨便發的，你自己要往身上套跟我有什麼關系？」婆婆強詞奪理。
「哦，那我也是隨便發發，您別往身上套。」
我不鹹不淡地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婆婆的哭喊聲更激烈了。
過了兩個小時老公才滿臉疲憊地走進臥室，坐在床邊勸我：
「我媽那就是被小區的大媽撺掇的，她沒有說你的意思。」
「你看結婚這麼多年了，她也沒怎麼跟咱們住，等相處的時間長點就好了。」
我不淡定了：「林孝宇，你什麼意思？你媽還要在這常住？」
「不是，我就是那麼一說。等我媽年齡大了，我們肯定要給養老的，離得遠了我也不放心，所以你看提前磨合下也好。」
老公苦口婆心地勸道。
我耳朵裡就聽見一句：婆婆以後要跟我們長期住。
「你是不是忘了，你大哥的兩個媳婦都是怎麼離的？」
我冷聲問道。
婆婆總是跟林孝宇他哥抱怨第二個媳婦又懶，長得還胖，
工資也不高。
話裡話外說她不如第一個媳婦好。
林孝宇他哥的第一個媳婦我沒見過，第二個媳婦我們逢年過節也回去相處過。
除了性子急了一點，說話做事都相當麻利，是個很果斷的女人。
人家也不是那受氣性格，果斷到孩子剛一歲半就跟他哥離了婚。
「那不是一個巴掌拍不響，我哥那倆媳婦也有問題。」林孝宇辯解道。
「你跟她們不一樣，咱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總不會跟老人計較不是，我媽那麼大年齡了，確實該享享福了。」
我越聽越火大，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你聽聽，一個巴掌到底響不響？要是不夠響，我不介意再多來幾下！」
「你現在跟潑婦有什麼區別？」
林孝宇猛地捂住臉，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就是我平時太縱容你了！那是我媽，這房子我也出了錢，她想住就住！」
「行啊，你是打定主意要讓你媽在這長住了是吧？」我抬起眼，聲音異常平靜。
他語氣頓時軟了幾分，目光有些躲閃：「現在買房不、不劃算啊！有那筆錢，還不如拿去做點投資……你說是吧？」
「咱們一家人住一起也挺好的，沒必要花那個冤枉錢。」
我收拾了點東西轉身就走。
6
連著半個月沒回去，林孝宇焦頭爛額地追到了我公司。
「媳婦你快回來吧，果果天天哭著要找你，我媽一個人實在帶不了，都累病了。」
我冷笑道：「你們一家人住在一起不是挺好，找我這個外人做什麼？」
「媳婦，是我不對……我就是隨口一說，
你要是不解氣，打我罵我都行。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先回來……好不好？」林孝宇哀求道。
我心頭一酸，強忍住幾乎奪眶而出的眼淚，別過臉沒有回應。
要不是那日無意聽見婆婆對林孝宇說：「家裡掙錢靠的是你，你就不能硬氣一點？你一個大男人，接自己爹媽來住還要看你媳婦的臉色？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
我這才明白婆婆的兩個大兒媳是怎麼離的婚。
更令我心底發寒的是，林孝宇聽著這一切，並未反駁。
我為我們這個小家衝在對抗婆婆無理取鬧的最前線，生怕這些會影響到我們的感情。
可當我回頭時卻發現，那個我曾奮力守護的人，早已先一步動搖了。
孩子從小沒有離開過我，這些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她軟軟的小手和奶聲奶氣的聲音。
可我不能讓他們看出來孩子是我的弱點，以為捏著孩子在手我就能任由他們拿捏。
我隻有這次夠決絕，主動權才能掌握到自己手裡。
「林孝宇，你當初怎麼跟我說的，現在說變就變了，你要是不想跟我過了你就直說。」
「你要養她老我沒意見，要麼你出去給她租房子，要麼我和女兒搬出去住，你自己選。」
我給林孝宇兩個選擇。
「是我不對，」他急忙道歉，「我們還是按最開始商量的，等年底我發了年終獎咱們去買套小房子。」
我卻不太相信了。
「這樣，我把存款都給你，到時候你去買，這樣你總放心了吧？」林孝宇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想了想，這樣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就同意了。
回到家，他把存的五十萬都交給我。
我拿著錢心情並沒有多高興。
這次回家以後，婆婆明面上沒有再跟我起任何衝突。
反而是暗戳戳地，在我喊林孝宇幹活的時候跑出來搶著幹。
嘴裡各種心疼她兒子，話裡話外無不在暗示：隻有親媽才會真正對他好。
我毫不在意，甚至更高興了。
畢竟林孝宇空出來就能幫我幹其他事了。
家裡活多著呢。
壓根就不用搶。
婆婆見這招對我不管用，又出一招。
說每天累得身上疼，讓林孝宇給她按摩。
按摩就按摩吧，還穿得異常清涼，甚至有時候都不穿。
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在他們正按摩的時候推門而入，扔了件衣服給婆婆。
「媽，這是我特意給您買的居家服，
純棉的，舒服又透氣，在家還是要穿個衣服的，不然讓別人看到也不好。」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林孝宇。
婆婆一聽就不樂意了：「我在自己家穿什麼衣服？他是我親兒子，有什麼好避諱的！」
「我知道我幹啥你都看不慣，你不就是不想讓我在家待嗎？」
婆婆借題發揮開始哭鬧。
「我一把年紀了，我都不怕別人看，就你事多，自從我來你就處處看不慣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林孝宇忙著安撫他媽，不住地使眼色讓我先順著她。
7
這次我沒有如他們的意。
畢竟他們這樣對我女兒造成的影響很不好。
出門後反手把剛拍的照片發群裡。
用的我的小號。
自從婆婆把我大號移出去後，
我就拿老公手機又偷偷把我小號拉進去。
就想看看她是怎麼說我的。
這次剛好用上。
很快，臥室裡的哭聲一頓，婆婆光著身子衝了出來。
「是你幹的是吧？趕緊撤回，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我揚了揚手機，勾唇一笑：「你不是說不怕別人看嘛，我發出給大家看看我老公多孝順。」
婆婆跳起來搶我手機，我胳膊一伸：「您還是先穿件衣服，不然剛才隻是趴著，這……」我上下打量了下婆婆的身體，她「嗷」地一聲火速衝了回去穿上衣服。
這不是能穿嗎？
林孝宇搶過我手機，趕緊點了撤銷，嘴裡還抱怨道：「媽就是沒文化不懂這些，你怎麼跟她計較呢？」
言下之意，分明是覺得他媽做的沒錯，是我多管闲事。
我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隔天，婆婆說她金首飾丟了。
「你大哥給我買的一整套的金首飾啊，足足有五百克，就這麼沒了啊！」
「我這麼多年一直放得好好的，今天忽然就不見了，是不是你拿了？」
婆婆哭嚎著，突然一抬手指向我。
「我就放在屋子裡的，家裡除了你沒外人。」
「我就說你昨天怎麼會好心給我送衣服呢，合著是看上我的金子了，你就這麼等不及嗎？等我老了這些還不都是你們的……」
老公也著急道：「曉靜，你看看是不是不小心拿走了，媽之前就說過這個以後都是給你的，你再去好好找找？」
我冷笑一聲：「不用找了，我知道在哪。」
婆婆聞言立馬停住哭聲：「看，
我就說是她拿的吧，她知道在哪。」
老公也一臉不贊同：「你怎麼能拿媽的東西呢？趕緊給媽還回去。」
我看著最近就跟變了個人一樣的老公，不禁感嘆血緣的力量還是強大。
能夠這麼短時間內把一個曾經明事理、辨是非的人，變得這樣不分青紅皂白。
婆婆勾著嘴角，一副大人有大量的表情：「你拿去就拿去吧，我也不想要這一套太重了，你給我買一套新的，我就不計較這事，否則你知道這事傳出去你名聲就臭了吧！」
8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打開電腦。
「媽，忘了跟您說了，您住的那間屋子我之前是打算給果果做書房的，所以很早之前裡面就安了監控。」
「您看，」我指著監控定格的頁面：「這是不是您的金項鏈金镯子？」
畫面上婆婆正把這些東西塞進一個黑色的小包包裡。
客廳的監控接著續上，婆婆拿著包出去了。
回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沒有這個包了。
婆婆的笑僵在了臉上，轉而變得憤怒極了：「好啊！你居然在屋裡裝監控？你這是防賊呢？！」
她聲音尖利得刺耳，「我告訴你，我自己的東西想放哪就放哪，你管不著！」
我好笑地看著她：「我也沒想管啊，這不是你說丟了我幫你找找嗎？」
「我那是……我那是拿出去清洗！回來的時候明明是裝進我外套兜裡的！現在兜裡沒有，就是在你家丟的！」婆婆強行辯解道。
「行，你說什麼是什麼。」
事到如今我連爭辯的想法都沒有了。
「既然你承認東西是在你們家丟的！那你就得負責！必須給我買一套新的！」
「要足金的！
镯子要實心的，花紋要最新的！項鏈也要粗一點的！明天就去買！發票我得親眼看著開！」
她叉著腰，唾沫星子都差點噴我臉上。
我退開一步，冷冷打斷她：「先不說你東西丟了跟我沒關系，就算真是在我家丟的，那家裡還有你兒子呢？再不濟也該是報警處理。」
我拿起手機，當著她的面直接按下了「110」。
「你幹什麼？」婆婆猛地一下把手機打掉，「就這麼點事你鬧出去不嫌丟人。」
婆婆滿臉驚慌，看見手機摔碎黑了屏才鎮定下來。
「又不是我幹的，我怕丟什麼人，正好讓警察來看看監控錄像。」我慢條斯理地撿起手機，在她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撕掉鋼化膜，摁亮。
「順便鑑定一下，您之前戴出去的那幾件，到底是不是您大兒子在『大金店』買的真貨。」
我晃了晃依然顯示著 110 撥號界面的手機，
「偷竊加上訛詐，媽，您說這事兒鬧出去，沒臉的是誰？」
剛來的時候，婆婆一個勁說大兒子好，大兒子給她買這買那，多孝順雲雲。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大哥要是舍得花那錢，怎麼可能不養她。
更何況，大哥連個金包銀甚至沙金都舍不得給她買。
她戴了幾次，镯子都掉成黑色了。
「你胡說什麼，我兒子在大金店給我買的怎麼可能是假的？」
「是不是，那就等大哥給警察提供證據了，媽您那麼熟肯定知道這一套的。」我不置可否。
婆婆瞬間變臉，「就算是假的，也是你給我換了，我不管，你不賠我一套我就去你娘家問問，他們是怎麼教的女兒？」
我好笑地看著她：「說丟東西的是你，說被換的也是你，怎麼什麼都讓你說了是吧？」
「我還是那句話，
不行就讓警察來幫你找,好幾十萬呢？不能這麼不明不白——」
「我不活了啊，孝宇,你媳婦這麼欺負我……」婆婆突如其來的哭嚎打斷了我。
「你這是要逼著我去S就高興了嗎？我這就去，我也不在這礙你的眼。」
婆婆說著狠狠地往門口衝，被林孝宇一把抱住。
「好了，不就是個誤會嗎？說開就好了，媳婦你也別這麼強勢。」做了這麼久隱形人的林孝宇終於開了口。
婆婆見兒子護著自己,頓時底氣十足。
「今天你必須做個選擇！這個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要還認我這個媽,就把她撵出去，不然我現在就回老家，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麼當這個不孝子的！」
她瞪向我,眼中滿是挑釁。
林孝宇也為難地看著我：「老婆你就低個頭給媽道個歉吧，
她畢竟是長輩，這個首飾錢我來出，咱們不要鬧了好好過行嗎？」
原來我沒有進婆婆的陷阱就是在鬧。
看著他們倆的雙簧，我內心連最後一絲猶豫也沒有了。
從我上一次回來,我就明白我們之間回不到當初。
最近的事林孝宇說是向著我，其實一直在拉偏架。
他從內心裡還是更偏向自己的媽。
我能明白，也能理解。
但是，我不打算跟他一起去承擔了。
「不用了,你媽說的也正好是我打算說的。」
「我們離婚吧！」
說完這句話，我心裡突然輕松了許多。
9
離婚手續辦得還算順利。
林孝宇他媽不愧是趕走過兩個兒媳婦的人，她確實有辦法讓自己兒子聽話。
財產分割雖有些波折,
但總算順利解決。
最讓我欣慰的是,女兒撫養權也拿到了。
「帶孩子多辛苦,讓她媽帶去。反正你是孩子親爸,等長大了自然回來認你……」婆婆如此勸林孝宇道。
我們約定好每個月見孩子的次數，撫養費這些就再也無話可說。
對於女兒來說,去姥姥、姥爺家生活跟之前差別並不大。
除了見爸爸的面少了些，但家裡沒有奶奶一直挑她的毛病、動不動吼她,小小的孩子很快就高興起來。
拿到離婚證的當天,林孝宇欲言又⽌,眼神中帶著不舍。
我沒有耽擱，幹脆利落地轉身就⾛。
請了半天假,現在還早,剛好順路回家買菜給我爸媽也做頓飯。
說起來從我學會做飯都沒給他們做幾頓，這個世界上，我最虧欠的永遠是他們。
聽說林孝宇被他媽催著找對象,可現在找個她滿意的對象哪那麼容易。
更何況⽼太太戰績太猛,趕跑了三個⼉媳，別⼈一聽就跑了。
老家的⼤兒⼦就是因為自己想找對象才把他媽送走的。
幾次林孝宇來看女⼉神情都憔悴不已,據說是他媽鬧著讓他給找保姆伺候。
林孝宇每月工資既要維持母⼦倆的⽣活，又要⽀付⼥兒的撫養費。
他母親還終⽇鬧騰,妄圖維持我在家時的⽣活⽔準——這般折騰之下，哪⾥還負擔得起保姆的費用。
林孝宇跟我訴苦,想復婚。
我直接兩個字：「做夢。」
他們⼀家現在都沒有外人了,這不正合⽼太太心意嗎，禍害別⼈幹什麼。
靠著我爸媽的幫忙,我和女⼉過得更滋潤了。
有我和女⼉的陪伴，我爸媽⼼情也更好了，整個⼈都顯得年輕了不少。
好像日子本來就該過成這樣才對。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