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傅瑾舟唇上落下一個吻。


我僵住,幾乎是下意識推開門。


 


白雪呼吸微促,耳尖泛紅。


 


見我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迎上我的視線,唇角挑釁地勾起。


 


「顧小姐,我發現親親的助眠效果更好耶。


 


「你看,傅總睡得更香了。你那麼沒禮貌地推門而入,他都沒有醒。


 


「你說,如果我和傅總……」


 


她像是想到什麼,欲言又止,眼中掠過一絲曖昧的羞怯。


 


心髒鈍痛,但很快被我壓下去。


 


我大概知道她要說什麼,笑笑:


 


「你猜得對。」


 


畢竟上一世,他倆沉淪一夜後,傅瑾舟遲到了我們的婚禮。


 


他匆匆來時,臉上帶著罕見的餍足和歉意。


 


他說:


 


「聽雨,

對不起,我太高興了。


 


「那是我這輩子睡得最好的一晚。」


 


我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因為要娶我。


 


是我太傻了。


 


6


 


我觀察一遍四周,心中忍不住酸澀。


 


整個總裁辦已經大變樣。


 


沙發上堆滿了陌生的毛絨玩偶。


 


休息室的床散落著幾個卡通抱枕。


 


衣櫃也被塞了幾件風格甜美的連衣裙。


 


就連浴室,曾經並排擺放的、我和傅瑾舟的浴巾、拖鞋,牙刷。


 


屬於我的那份,全不知所蹤。


 


取而代之的,是白雪的生活用品。


 


傅瑾舟不知何時已經醒來。


 


見我沉思,他惺忪的眼睛慌亂一瞬,有些尷尬地握住我的手腕。


 


「聽雨,你的東西我都好好收在家裡了,

你別多想。


 


「白雪說,在這裡放滿她的物品,讓這個空間的每個角落都存在她的氣息,對我的睡眠和精神很有幫助。」


 


他說著,牽我的手撫上他的眼角,笑意溫柔。


 


「聽雨,你看,你男朋友現在是不是精神多了?」


 


我望著他眼中未曾有過的光彩,苦笑點頭。


 


不可否認。


 


短短一周,傅瑾舟好像徹底蛻變。


 


再也不是以前陰沉疲憊,滿臉鬱氣的模樣。


 


助理的一個電話,傅瑾舟很快離開。


 


我知道,是因為白雪媽媽治療的事。


 


我走向他的辦公桌,拉開抽屜。


 


裡面塞滿了新的香囊。


 


但不是我做的。


 


我怔神。


 


這裡面,曾經整整齊齊地放滿了我給傅瑾舟縫制的助眠香囊。


 


即使香氣散盡,也被他珍重收藏。


 


「累的時候看一眼它們,感受到你滿滿的愛,我就很滿足,一整天都會精神抖擻。我怎麼舍得丟?」


 


我摸上一個香囊,剛想拿起來。


 


「住手!」


 


一道驚呼響起。


 


7


 


我的手被狠狠拍開。


 


那個香囊被迅速奪走,塞回抽屜深處。


 


白雪怒視著我,憤憤道:


 


「顧小姐,你能不能不要隨便出入傅總的辦公室,亂碰辦公室的東西。我整理了好幾天的!」


 


她從口袋裡取出一把小鎖,「咔噠」一聲將抽屜鎖上。


 


「為了讓傅總擁有最佳的睡眠和工作狀態,這個空間必須裝滿我的東西,染上我的氣息。所有無關的東西,我都清理掉了。」


 


她皺了皺眉,

語氣輕蔑。


 


「這個抽屜之前裝的香囊肯定發霉了,臭臭的,差點汙染了整個環境!我也扔掉啦。


 


「顧小姐,請你以後不要再碰這裡的任何東西。否則娃娃沾上你的味道,我的氣息淡了,傅總又失眠了怎麼辦?」


 


我一時竟無言以對。


 


沉默片刻,我問她:


 


「你把香囊扔了,傅瑾舟他知道嗎?」


 


白雪撇了撇嘴。


 


「傅總都默認我處理掉辦公室的其他垃圾了,幾個沒味的香囊算什麼?反正又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他可以用我自己做的香囊啊。」


 


原來,我的東西不是如傅瑾舟所說,被拿回家了。


 


而是被白雪扔掉了。


 


「但是,」她語氣炫耀,「現在傅總累了就會抱我,應該用不到我做的香囊了。」


 


聞言,

我為剛才自己的問題感到可笑。


 


也對。


 


從前他日日將我的香囊帶在身邊,不過是因為別無選擇。


 


如今有了命定的良藥,舊物自然不值一提。


 


這時,傅瑾舟推門而入,他自然地伸手想攬住我,唇角微勾。


 


「你倆相處得很好嘛。在說什麼呢?」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伯母兩天後會在老宅設家宴,」我語氣平靜,「她特地囑咐,帶上白雪。」


 


傅瑾舟頓了頓,看了一眼滿眼興奮的白雪,溫聲對我說:


 


「好。你也去嗎?」


 


我點頭。


 


去。


 


怎麼不去。


 


傅母一向視我為無物,怨我從未真正治愈她的兒子。


 


如今刻意讓我傳話帶白雪赴宴,用意再明顯不過。


 


正好做個了斷。


 


傅瑾舟與白雪的緣,早已續寫。


 


我也是時候離開。


 


8


 


我回到家中。


 


父母遠在國外,別墅空曠,僅有幾個佣人無聲走動。


 


自搬去和傅瑾舟同居後,更顯冷清。


 


我整理好重要的香水數據,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


 


手機響起,是白雪。


 


接通後,卻聽見她虛弱的呼救。


 


「顧小姐,救我……瑰麗酒店 201 號房,我被下藥了……」


 


我心頭一緊,立刻驅車趕往酒店。


 


方向盤被我攥得S緊。


 


白雪於傅瑾舟的特殊性早已不是秘密。


 


難道是他的競爭對手,想通過毀掉白雪來擊潰他?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無法見S不救。


 


趕到酒店。


 


201 號房門虛掩著,鎖芯已被人暴力踹壞。


 


裡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推開門的一瞬,我呼吸驟停。


 


白雪衣衫凌亂,雙頰潮紅,正被傅瑾舟緊緊摟在懷裡嗚咽。


 


地上蜷縮著一個滿臉是血、鼻青臉腫的男人。


 


一見我,白雪如同受驚的幼獸般,猛地縮入傅瑾舟胸口,渾身顫抖。


 


「是顧小姐……她把我騙來這裡的!她要害我!傅總,我好害怕……」


 


我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我。」


 


傅瑾舟抬眼看我,聲音冷若寒冰。


 


「手機,

拿出來。」


 


我急忙掏出手機給傅瑾舟看。


 


手機卻顯示今天下午向一個陌生號碼發了一條短信。


 


【瑰麗酒店 201 號房,好好獎勵她。】


 


9


 


我的手顫抖不已。


 


猛然想起下午離開時,白雪曾借口加我好友,拿走了我的手機。


 


我望向傅瑾舟,紅著眼搖頭。


 


「這條短信不是我發的!」


 


「夠了!」


 


他抓過手機,狠狠砸在牆上,


 


剛暴揍過男人的手滲出血液。


 


眼中血絲暴起,是我二十年來從未見過的震怒。


 


「聽雨,你是我的女朋友,卻願意推薦白雪做我的生活助理,我曾愧疚感動於你的寬容大度。白雪是個善良單純的女孩子,我甚至以為你是真的喜歡她。


 


「事實上是,

你嫉恨她的特殊,故意把她安排到我身邊,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好借機毀她清白!聽雨,我與你相識二十年,卻從未知道,你竟然這麼歹毒!」


 


我的眼淚終於落下,喃喃道:


 


「對啊,傅瑾舟,二十年,你卻不肯信我。」


 


傅瑾舟不再看我。


 


因為他懷裡的白雪渾身滾燙,神志模糊。


 


再不解藥,恐怕危及生命。


 


傅瑾舟撥通前臺電話,迅速另開了一間房。


 


他抱著白雪越過我時。


 


我清晰地看到,她唇角一閃而過的笑意。


 


隔壁房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我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警察很快趕來帶走了房裡的男子。


 


領頭警官朝我頷首笑笑。


 


「顧小姐,麻煩和我們走一趟吧。


 


離開時。


 


我恍惚間聽到那扇門裡傳來弱弱的哭聲。


 


像是勝利的宣告。


 


我突然笑出聲來。


 


嘖,怎麼辦啊。


 


原本,我是想好心成全的。


 


現在看來,還是毀掉好了。


 


10


 


白雪的誣陷手段,拙劣得可笑。


 


像傅氏這種規模的企業,最基礎的安保配置,就是毫無S角的監控系統。


 


根據短信發送的時間點,警方調取了傅瑾舟辦公室的監控記錄。


 


畫面清晰顯示,白雪拿起我的手機低頭快速操作。


 


而我,全程沒有主動打開過手機。


 


辦案的警察一臉錯愕。


 


「怎麼會有女孩子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啊?」


 


我笑笑,「現在有了。


 


回家後,媽媽焦急地打來電話詢問。


 


我穩住情緒,輕聲安撫:


 


「媽媽,這點小事我會處理好的。」


 


她低聲嘆息:


 


「唉,媽媽就是擔心你。你從小在調香上天賦出眾,可為了傅瑾舟,A 國香研中心每年給你發的邀請你都回絕了。媽媽覺得可惜,也擔心你一個人在國內被欺負。」


 


我靜了片刻,淡聲道:


 


「今年,我沒有拒絕。」


 


A 國是世界香水之都,香研中心更是調香師夢寐以求的聖殿。


 


重生後的第二天,我再次收到香研中心的邀請函。


 


這次,我第一時間聯系了院長,正式接受邀請。


 


一切手續都已辦妥,三天後起飛。


 


「你這孩子,之前為了傅瑾舟S活不願意,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重生的事說來話長,我沉默良久。


 


媽媽在電話那端嘆了口氣,柔聲道:


 


「不說也罷。寶貝,勇敢去做你想做的事。隻要你幸福,爸爸媽媽永遠無條件支持你。」


 


掛斷電話,我瞥了眼手機。


 


通知欄空蕩蕩的。


 


傅瑾舟沒有發來一條消息。


 


上一世,為了他。


 


我甘願收斂光芒,蜷縮在他的小世界裡。


 


但是現在,我無須再困守於他人命定的劇本裡。


 


11


 


白雪自導自演的這場戲,最終以她「精神受創」和傅瑾舟的全力庇護,隻換來了幾句不痛不痒的訓斥。


 


傅家家宴那日,我來晚了些。


 


長桌上。


 


傅瑾舟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正與身旁白裙楚楚的白雪低聲交談。


 


他右手纏著紗布,卻仍細致地為她布菜。


 


兩人看起來,確實登對。


 


傅母那張對我從來苛刻的臉上,漾滿笑意。


 


「小雪,別拘束,就當是自己家。想吃什麼、要什麼,盡管吩咐下人。」


 


白雪害羞地垂下眼,點點頭。


 


我推門而入,眾人臉上神色各異。


 


而白雪,瞬間露出熟悉的恐懼神情。


 


瑟縮著身體躲進傅瑾舟的懷裡。


 


傅瑾舟下意識護住她。


 


他抬眼看我,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悠然拉開椅子坐下,微笑:


 


「怎麼,看到我安然無恙的出現,很失望?」


 


傅母冷下臉,把叉子重重摔在桌上。


 


「顧小姐,你僱人傷害小雪,竟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裡?我念及你是瑾舟的女朋友,

才沒有讓人把你直接趕出去。」


 


傅瑾舟聞言揉了揉眉心。


 


「媽,白雪的事和聽雨沒有關系。」


 


「瑾舟啊,你怎麼還在護著她?難不成還是小雪自導自演陷害她嗎?」


 


話音剛落。


 


白雪臉色霎白。


 


傅瑾舟也有些尷尬地放下刀叉。


 


我細細品味他們每個人的臉色。


 


差點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