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傅瑾舟腕間戴著一條樸素的紅繩。


 


傅母了然笑笑,故意提起:


 


「瑾舟啊,沒見你對哪個東西這麼重視過,誰送的?」


 


傅瑾舟下意識縮回手,目光迅速瞥向我。


 


我低頭專心用餐,未做回應。


 


傅家人不怎麼樣,但他家的廚師手藝一絕。


 


出國後,怕是再難嘗到了。


 


要不要把他挖走呢?


 


「伯母,那是我用自己頭發編的。紅繩上有我的氣息,傅總隨身攜帶,每天都能精神充沛!」


 


白雪柔聲接話,語氣帶有幾分羞澀的得意。


 


傅母笑得眉眼舒展。


 


「白雪這孩子,可太貼心了。」


 


她轉眸,冷眼睨我。


 


「聽雨啊,你真該跟白雪學學。你為瑾舟調了兩年香,

到底調出什麼名堂了?」


 


其實,助眠香薰已經可以試香使用了。


 


但我沒說,隻搖搖頭。


 


傅母嗤笑一聲。


 


「我們瑾舟真要娶你這樣一事無成的女人嗎?結了婚,難不成還要委屈小雪跟你們擠一張床?」


 


暗示意味再明顯不過。


 


傅瑾舟燥鬱地摁了摁眉心,沉聲道:


 


「媽,你在說什麼,我和聽雨結婚,和白雪有什麼關系?」


 


「不會委屈到白雪的。」


 


我咽下最後一口肉,放下筷子,語氣淡漠。


 


「我已經和傅瑾舟分手了。」


 


傅瑾舟驟然僵住。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我,眼中盡是錯愕。


 


「什麼時候的事?」


 


「現在。」


 


吃飽說完,我起身離開。


 


13


 


傅瑾舟追了上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啞聲道:


 


「聽雨,你還在怪我那晚誤會你,對嗎?」


 


「如果我說是呢?」


 


他煩躁地按壓眉心,眼底盡是疲憊。


 


「對不起。那時白雪情況危急,我太衝動了,沒有控制好情緒。


 


「公司最近出現了點小問題,她現在對我非常重要。」


 


「所以你就包庇她?」


 


傅瑾舟垂眸,「聽雨,我說了,她現在對我很重要。」


 


「這兩天安撫她的情緒我很累。」他軟下語氣,「所以你也聽話些,不要鬧了,好嗎?」


 


我冷冷看他,「不行,因為你髒了。」


 


傅瑾舟神情僵住,喉結滾了滾,急聲解釋:


 


「晚我和她什麼都沒發生!

醫生來得很快,我隻是把她放進浴缸用冷水緩解藥性!」


 


如果醫生沒有及時趕到呢?


 


傅瑾舟,你又打算怎麼辦?


 


我定定瞧他,忽而無言。


 


傅瑾舟看我神色稍緩,以為我不氣了。


 


「聽雨……」


 


他斟酌片刻,繼續道:


 


「雖然事情和你無關,但那個男人確實差點傷害了她。白雪受到了驚嚇,現在看到你就會心理應激。


 


「我請了心理醫生,她需要暫時住在我們那裡一段時間。」


 


傅瑾舟拉起我的手,指腹溫柔地摩挲我的手背,像從前哄我那樣:


 


「所以,聽雨,乖,你先回家住幾天。


 


「等她好轉了,我馬上接你回來。」


 


即使早已決心離開,可親耳聽見他這樣說,

心口卻仍是苦澀抽痛的。


 


我垂眸盯著指尖。


 


半晌,抬眼笑笑:


 


「好。」


 


反正分手了。


 


誰會等你。


 


14


 


第二天,我坐上了飛往 A 國最早的航班。


 


起飛前,我在白雪學校的論壇發了個帖子。


 


【心機女大上位實錄:直球勾引已有女友的頂頭上司!】


 


將白雪在辦公室偷親傅瑾舟,以及故意陷害我的監控一並公開。


 


還有一篇聲淚俱下、精心撰寫的小作文。


 


裝白蓮花?


 


誰不會啊。


 


整個京西,誰不知道我這個女友為了傅瑾舟苦心研制助眠香薰的事?


 


成全?祝福?


 


騙你們的。


 


關掉手機,我拉過毯子,

闔眼休息。


 


飛機落地 A 國時,媽媽早已在機場等候。


 


上車後,我靜靜望著窗外流動的夜色,沉默不語。


 


媽媽撫上我微蹙的眉,擔憂道:


 


「小雨,是不是累了?」


 


我側身靠進她的懷裡,將臉埋在她溫暖的頸窩,搖了搖頭。


 


半晌,我抬眼。


 


「媽媽,你相信人能夠重生嗎?」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我將一切和盤託出。


 


媽媽聽完,眼中盡是震驚與心痛。


 


她緊緊抱住我,聲音哽咽。


 


「寶貝,你受苦了。


 


「傅瑾舟那個混賬!當初我們出國,他明明向我們保證過會好好照顧你。我們真是信錯了他!」


 


我埋在媽媽懷中,眼淚簌簌滾落。


 


離開了傅瑾舟的世界後,

我才發現。


 


其實,我很累很累。


 


但幸好,結束了。


 


15


 


我花了幾天時間調整狀態,才帶著在國內積累的香水研究數據前往香研中心與院長會面。


 


四年一度的世界頂級調香大賽即將開幕。


 


院長特意為我預留了推薦名額。


 


接下來一周,我終日泡在實驗室的瓶瓶罐罐中。


 


休息間隙,傅瑾舟的視頻請求突然彈出。


 


我猶豫片刻,點了接通。


 


視頻那端,他眉心微蹙。


 


「聽雨,江大學校論壇上關於白雪的帖子,是你發的?」


 


我淡淡應了聲:「是,你要替她出頭?」


 


傅瑾舟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壓著怒意:


 


「聽雨,我說過,我和白雪之間什麼都沒有,你何必將事情鬧得這麼大?

現在所有人都在討伐她。她隻是一個普通人,即將畢業,你讓她以後怎麼面對同學,如何在社會上立足?


 


「更何況,最初是你主動提出讓她留在我身邊的。現在這樣對她,是不是太殘忍了?」


 


我沉默了。


 


對,剛重生的時候,我確實想成全他們。


 


所以他們稱為治療的一切親密舉動,我都視若無睹。


 


但這不代表,我能無限度地容忍白雪的挑釁和陷害。


 


她明知故犯,我為什麼要委屈自己呢?


 


「傅瑾舟,我讓白雪做你的助理,不是因為她有多優秀,僅僅隻是因為她能治你的失眠。


 


「我對她足夠寬容了,可她仗著你對她的依賴,一次次踐踏我的底線,甚至設計誣陷我,而你始終偏袒她。我受了委屈,難道不能把這些事情宣之於眾,讓大家評評理?」


 


傅瑾舟眸色閃爍,

欲言又止。


 


他突然注意到我背後的實驗室。


 


「你在實驗室嗎?你的實驗室換了?」


 


聽到背景中傳來的外語交流聲。


 


傅瑾舟臉色驟白,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聽雨,你在哪?」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在哪與你無關。」


 


他的眼圈驀的紅了。


 


「你拋下我走了?你怎麼能離開!」


 


我漠然凝視他:「我說過,因為你髒了。」


 


傅瑾舟崩潰地捶了一下辦公桌。


 


「聽雨,這對我不公平!


 


「是你告訴我她很特殊,是你主動把她推到我身邊。你明明知道,失眠治療時難免會有身體接觸。」


 


他眼底猩紅,哽咽不已。


 


「明明隻是治療啊,可你怎麼就說我髒了呢?


 


「如果我知道你會因此離開,我絕不會答應讓她成為我的生活助理,絕不會允許她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


 


「不。」我冷聲打斷他,「你不會拒絕的,即便當時拒絕了,你也會再次主動找上她。」


 


他凝眸看我,語氣堅定。


 


「聽雨,我不會!你怎麼能這樣揣測我的想法?」


 


懶得多言,我直接掛斷電話。


 


難道要告訴他,這一切早在上一世就已發生?


 


他肯定會覺得我瘋了。


 


索性將他拉黑,斷絕所有打擾。


 


我去江大論壇瀏覽了一下江雪事件後續。


 


那條帖子早就爆了。


 


【這啥?命定救贖變小三上位?】


 


【什麼狗屁命定救贖,不過是趁虛而入!】


 


【顧大小姐為了傅瑾舟付出了整個青春,

誰來心疼她?】


 


【恭喜脫離苦海。】


 


而白雪在學校,蹤跡全無。


 


更多的我已無心關注。


 


因為院長又一次發來消息,催我盡快錄入香味配方和試香感受的數據。


 


真好。


 


這次,我是為了自己而忙碌。


 


16


 


一個月後,我毫無懸念地摘得了調香大賽的桂冠。


 


這款香水的調制,基於曾為傅瑾舟研制的那款香薰的數據修改而來。


 


「這款香,名為「寐」。


 


「香氣綿長而慵懶,能適當緩解深度疲勞,希望能為使用者構築一個寧靜、私密的安眠空間。」


 


說完,我淺淺一笑,鞠了個躬。


 


臺下掌聲雷動。


 


而傅瑾舟,正坐在觀眾席前排,失神看我。


 


眼裡浮起的淚光,

在炸起的閃光燈下明明滅滅。


 


薄唇微啟,口中似是在喃喃。


 


恍惚間,我又想起多年前的某一天。


 


他笑著對我說:


 


「顧聽雨一定會成為最最最厲害的調香師!」


 


比賽結束後,我在後臺碰見了傅瑾舟。


 


他作為本次大賽的國內投資商之一,受邀出席。


 


近距離之下,他的變化幾乎令我陌生。


 


臉頰消瘦,眼下烏青,神色難掩疲憊。


 


典型的睡眠不足症狀。


 


明明有了白雪,仍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活該。


 


17


 


傅瑾舟定定瞧我,啞聲道:


 


「聽雨,你的香水,有助眠效用。你還是在乎我的,對嗎?」


 


我哼笑一聲。


 


「傅瑾舟,

別自作多情了。舒緩神經本就是優質香水的基礎功能,這世上失眠的,難道隻有你一個人?


 


「調香是我從小到大熱愛的事,我做我喜歡且擅長的工作,這和在乎你有什麼關系?」


 


他眼圈泛紅,執拗地搖頭。


 


「你騙我,你怎麼可能不在乎?


 


「你很小的時候就親手為我縫制香囊,手指被針扎得滲血,也從未選擇放棄。高中時一邊備考,一邊熬夜閱讀制香書籍,研究花木藥草,報名調香課程。


 


「後來,你為了我留在國內,整天泡在實驗室調整助眠香薰和香水配方。甚至忍氣吞聲,主動推薦白雪做我的生活助理。


 


「你那麼愛我,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我靜靜看他,笑了,「原來,你都知道啊。


 


「傅瑾舟,愛你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不想再圍著你那個小世界轉了。

這個解釋,很難懂嗎?」


 


他突然委屈,垂下眼睫,喃喃低語:


 


「可是,沒有你,我該怎麼辦呢?」


 


我淡淡提醒:


 


「你已經有白雪了,她才是你命定的良藥。」


 


傅瑾舟猛地抬眼,急聲解釋:


 


「我已經辭了她生活助理的職位,讓她離開,她的所有東西也被一並清掉了。」


 


他語無倫次,幾乎落淚。


 


「聽雨,我一直無法入睡。可我找不到你送我的香囊,一個都找不到……


 


「聽雨,你回來好不好?我隻有你,我隻要你!」


 


我冷聲道:


 


「傅瑾舟,你說過,你和她是天賜的命定良緣。」


 


「我沒有說過那些話!」他絕望地攥住我的手腕,終於落下淚來,「聽雨,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總是把不屬於我的想法強加於我!上次也是,這次也是!」


 


看著他滿臉淚痕,我輕嘆一聲。


 


「傅瑾舟,也許你不信。但在上一世,你確實為了白雪,背叛了我。」


 


在他震愕的目光中。


 


我轉身離開會場。


 


室外早就淅淅瀝瀝降了小雨。


 


我剛坐上車。


 


傅瑾舟淋著雨追了上來。


 


「聽雨!聽雨!」


 


他狠狠拍打著布滿雨痕的車窗。


 


眼淚混著雨水,一滴一滴落下。


 


「我不信!你又在騙我對不對!


 


「我愛你,愛到可以為了你去S!怎麼可能會對不起你!


 


「求你,求你!不要對我說這麼殘忍的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