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霍文聽到眼睛都亮了。


我抹去眼淚,情緒有些激動「該相處的時間也過了,為什麼就不能我親口提出,我不管我要先斬後奏!你的為人我很清楚。」


 


他被我逗笑,捧起我的臉用指腹輕輕拂過,把我的情緒撫平。


 


霍文說「我的傻姑娘,你說明天嫁就明天嫁啊?我還是得布置布置的,你可是裕知堂的大小姐,哪能這麼輕率。」


 


我猛然點頭認可。


 


我和他終於得到了一個準確的答案。


 


我顯然知道沒有父母的允許這個婚禮不正式,可本就是我們倆人之間的事,我和霍文都認為精心準備的那便是最正式!


 


按照我們當初在大不列顛時的願望,鮮花婚紗備著。


 


我看著鏡子前的自己紗裙著身,也許這是我此生中最美的時候。


 


他穿起新做合身的西裝,

頭發打理得特別正式,站在我身旁還有些許羞澀。


 


我偷瞄著捂嘴偷笑。


 


我們二人在牧師的一字一句的誓言下。


 


異口同聲說出那句「我願意!」


 


「我當然願意!」


 


眼淚又爬滿了彼此的雙眼。


 


「好,兩位新人看這邊!」


 


照相師躲在大盒子裡為我們的幸福定格!


 


強光一閃,時間流逝……


 


窗外的炮火轟鳴,街上往來人的尖叫!


 


我憶起霍文昨日捎回來的信。


 


「阿南,這幾日不太平,日本人準備打過來了,你可千萬要當心!可我真的想見見你!想知道你到底吃得好不好?我不在你身旁睡得踏不踏實?


 


對了,爸爸說他用他的資金支持我們,還有向伯伯把藥方遣人送來救了不少人呢!


 


我的愛人阿南,也許這次成功了我會回到家中陪你。


 


懇請你看完這封信當即銷毀!」


 


我按照他說的話點燃,眼前盯著火紅的光,瞬時糊了視線。


 


我把和霍文結婚的事也告知了父母,他們也牽掛著我這個女兒。


 


我走不開了,醫院裡時不時輸送來的三三兩兩傷員都需要我。


 


我無法按照合同上的時間回到上海。


 


所以他們動身來見我。


 


當我接到二老回到家中,他們將我團團圍住抱住。


 


父親第一時間囑咐,把東西交到我手中「我現在在這藥方裡再加上一味藥,你就用著!」


 


8


 


他們並沒有責怪我私自和霍文結婚。


 


我捏了捏手中的紙,就差哽咽。


 


也就是這次,父親對霍家的仇恨釋懷了。


 


坐下打量著四周,沒見著霍文的父親問著「老霍都和我說清楚了,阿文他這段時日回沒回家啊?」


 


我搖著頭「我倒不希望他回家,他去做有意義的事情好過陪著我。」


 


我這個口是心非的,其實說出來時隱隱作痛。


 


我每日祈禱著他能平平安安。


 


「好好過日子啊!好好過日子,為娘的都希望你們兩個孩子都平安,別怕!」


 


一句別怕,我實在憋不住哭了出聲。


 


當然我也很想知道他們是何等境況。


 


「上海如何?」


 


「租界倒太平許多,你爸爸媽媽實在不行就躲在我留的砌磚地窖裡頭。」


 


我誰都放心不下。


 


身邊的人都不容易見上一面,我想多留他們一會兒,又被叫回醫院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

夜裡總是輾轉反側。


 


我夢見我的愛人霍文血淋淋地回了家,還會夢見父母遭遇不測。


 


可第二日清晨愛人霍文的信給了我定心丸。


 


這次不同,他把錢塞進了信封一並寄回。


 


這也是我往後不能提出口的第二封信。


 


他信中寫道:


 


「阿南,我不知要怎麼表達對你的思念,但更多轉化為愧疚。我們兩人成婚也不過一年,迫不得已我便起身去外頭奔波。」


 


我不怕危險,但我更怕不能歸家見你。


 


遙想當年在大不列顛那樣的美好,算是給我一計心頭上的鎮痛劑。


 


落款處依舊讓我把他寄回來的信燒掉,我依舊照做。


 


從上一次他囑咐過我之後,這些內容深深印在我腦海中,拔也拔不掉。


 


不過幾日,他回來了。


 


我又第一時間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他消瘦了許多,但眼神依舊堅定,氣韌不拔!


 


我就覺得我這愛人變了許多。


 


我看愣了眼中失焦,捧起他手時垂眸定看。


 


他指頭上長繭的位置和我救治的傷員差不多。


 


我現在很清楚他是去做了什麼事,瞬間蹙眉擔憂「你上前線了?」


 


他聲音有些哽咽,半天才應話「嗯。」


 


終是等到了霍文親口告訴我,那日日夜心心念的答案。


 


我再也忍不住將他抱緊,甚至蜷縮著給他一個深吻。


 


他的回應是緩解我心中苦澀的良藥。


 


我很怕很怕他在戰場上……


 


不敢去想,用吻來麻痺自己。


 


他把我抱回床上,用另一種方式來表達對我的愛。


 


這幾日裡我們形影不離,

也是自那次後我身體上有了變化。


 


我懷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我要將這個好消息告知他!按照他回家那次給我的地址寫好了寄過去。


 


第三封信寄回。


 


9


 


上寫著:


 


我會親眼看見我孩子出生的,阿南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想給他做木馬還有各種玩具,如果是女孩我會給她買歐洲的布娃娃。


 


我能想象把他抱在懷裡的感覺,但我更希望你是健健康康的。


 


我這邊一切都好。


 


第四封信寄回。


 


他說孩子是不是已經五個月大了,那你肯定很辛苦,照顧好自己比什麼都重要。


 


短短的幾句話最後停筆不是句好話,我已然想到他有比寫信更重要的事等著去解決。


 


再匆匆而過,我的肚子漸漸長大。


 


外頭更帶來了不好的消息:上海淪陷了!


 


我一著急肚子疼了起來,鄰居們急急忙慌把我送到醫院。


 


我躺在產房裡始終使不上勁,父母丈夫通通生S未卜。


 


我專不下心去產下我肚子裡的孩子。


 


外頭又加炮火轟鳴,電燈忽閃……


 


身旁人可祈禱著千萬不能有事。


 


同事甚至都要為我急哭了。


 


「阿南,你倒是用力啊!這是你和你丈夫的希望,也是你向家的希望,我懇請你用力好不好?」


 


「來,呼氣吸氣!」


 


「你父母一定是在安全的地方,請你也給自己一個希望。」


 


……


 


疼到我大口喘息,她的話一次又一次喚醒了我。


 


我就算拼了命也要平平安安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他們告知我生了個男孩,我給他取名為霍興國。


 


霍文終是食言,他沒見到孩子出生的第一面。


 


確實如同事所說,我的父母是安全的。


 


他們捎信過來說先是躲進了地窖,後來栓子和霍叔叔將他們接去了租界。


 


還說他們對不起我,作為父母在你臨盆時無法去照顧。


 


我念著念著喜極而泣,其實平安了怎樣都好。


 


而霍文的第五封信呢?


 


等來的卻是捎信人和我道歉「夫人,實在對不住啊!」


 


他越說越氣「炮火連天的,我是把你們的信都護好了,可沒想到待我為另外一人送去時,半路我那自行車被炸了個粉碎,包裡頭的信件起了火救不回來。」


 


他不等我回應,又踏上車去了下一家「不說了,我還得跟別家一一道歉呢!」


 


看著人沒事我心裡邊很是慰藉。


 


我獨自撫養興國,可每日裡盼著霍文回家。


 


我依舊按照他從前給我的地址寄出去信件,想碰碰運氣。


 


我很氣憤!


 


信上責備著,霍文你到底何時能歸家見上你孩子一面,他都到了要冒牙的月份了!


 


越漸長大越是有你的模樣,每回夜裡噩夢襲擾,我很害怕!


 


你可曾知曉我的這些恐懼!


 


我沒有信心能把信寄出去。


 


果真換來了三四個月都沒有回復。


 


可我就是覺得他已經偷偷回家站在門口看過我們好幾回了。


 


霍文在前線到底是S是活?沒有消息是不是最好的消息?


 


就連我的父母都還會有那麼一兩封信來往!


 


我等啊等啊……等到了孩子都一歲了。


 


家裡的大門永遠敞開等著他歸來。


 


可我……


 


10


 


等來的是他的戰友們送回來一封夾雜血跡的信,和他生前穿過的衣物。


 


我抱著孩子不敢放下,更不敢伸手去接!


 


木在了原地,眼淚跟斷了弦一般。


 


我要的準信也從來都不是這個。


 


興國哭鬧不止!


 


我沒心思去哄。


 


他們的話我聽得極其模糊。


 


「我們所在之地已經淪陷被日軍團團包圍,他們封鎖了我們支援的入口,我們都中了日軍的圈套!隻能等著另一支隊伍攻打而上,霍團長誓S跟日軍拼到底……」說話的人深呼吸著邊奮力擦著淚涕。


 


我不願意去相信他們一個個口中的話。


 


他話語間沉重得撈都撈不上來「我親眼看見……看見日軍的炮彈一致轟向他們……霍團長英勇犧牲了!


 


沉默了許久,我也不知是幾分鍾。


 


換我艱難開口去問他們「那……那S也要見個全屍吧!對不對?」


 


他們木木地站在那沒有回應,我瞬間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