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連抽了封鬱一個多月,總算開學了。
我拿了酒店的工資,心裡松了口氣。
開學考試那天,封鬱不但沒缺考,還認認真真寫好了卷子交上去。
成績不算太差,排名在年級八十左右。
要知道上一學期,封鬱都是直接缺考,在年級墊底的。
他這次成績直接往上提了將近三百名。
當晚,我的銀行卡賬戶上就多了三百萬。
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封夫人給我發了消息。
【做得不錯,多出來的十幾萬就當阿姨給你的辛苦費。】
【封鬱高考的事也拜託你了,如果成了,阿姨答應你一個願望。】
【那小子叛逆期不好管,一心想著躲我們遠遠的,在國外怎麼瘋玩都沒人管,阿姨不想看到他這樣,還是想留他在身邊,
越近越好。】
我盯著這條消息,思索了半天。
越近越好嗎?
封鬱成績一出來,班主任都一陣誇他。
他那幾個朋友也調侃說封鬱改邪歸正,成好好學生了。
隻有封鬱一個人悶悶不樂。
他趁著放學過來我身邊,說:
「我隻差一點就進前五十了,姜老師,通融一下唄。」
我冷著臉說:
「不行,等你高考考上了 A 大再說吧。」
A 大距離封家最近,也是市區裡最好的大學。
一提起這個,封鬱整個人都垮了。
「綿綿,我帶你去國外吧,手續和費用這些都由我來解決。」
聽見這話,我瞬間就心涼半截。
我原本還以為這個假期過去,封鬱不會再對高考那麼抗拒了。
說到底,還是我太高看自己了。
封鬱怎麼可能因為那點小事就改變自己的目標。
一想到這,我幹勁松懈下來大半,也懶得應付封鬱,扔下一句「隨便你」,就大步離開了。
封鬱緊跟在我身後,一臉期待地問:
「明天放假,我還能去你家補習嗎?」
我搖搖頭,說:
「我明天要出門,家裡沒人。」
封鬱追問:「那後天呢?」
我說:「後天我也不在。」
封鬱眉頭皺著,心有不甘。
他緊追在我身後,說:
「那今天我送你回家吧。」
我恨不得直接小跑,離他遠遠的。
「不用了,我今天得去親戚那,和你不順路。」
我大步跑開,和封鬱拉開距離,
把他甩在了身後。
封鬱說什麼出國帶我,我自然是心動的。
手續和費用對他來說都是不足掛齒的小事,從手指縫裡漏一點都夠我活了。
但前提是,他得一直對我感興趣。
一旦他膩了,我將舉步維艱。
我總習慣做好最壞打算,也討厭把自己的把柄交給別人。
封鬱既然不打算高考,那我和他之後自然也再無關系。
我自覺地跟封鬱劃清界限。
他想來我家找我,我永遠都回答不在家。
在學校裡,也隻是普通的同學關系。
一連躲了封鬱一個多月,封鬱才琢磨出不對勁。
他跑過來咬牙切齒地質問我:
「你是不是不打算負責?」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問:
「什麼意思?
」
封鬱提起這個就一肚子火。
「別人都是打個巴掌給個糖,我挨完巴掌了,輪到你給糖的時候,你開始裝不認識我!」
封鬱開始耍性子,沉著臉說:
「我不管,明天你必須給我補課,你家不方便去就來我家,咱們出去也行,反正明天必須是我的。」
臨近高考,我忙得腳打後腦勺,也沒心思哄他了。
我冷淡地說:
「你又不打算高考,我給你補什麼課?」
「我想去 A 大,你如果不想去就別來煩我。」
我收拾好書包,當著封鬱的面離開。
封鬱眉頭擰得像是麻花一樣,猶豫半天才開口叫住我:
「我又沒說不跟你去!姜綿綿,你別再不理我!」
我腳步一頓,嘴角勾出一抹淺笑。
很好,又上鉤了。
9
我又開始了每天給封鬱補課的日子。
封鬱雖然不甘心,但也還算聽話。
高考出成績那天,封鬱整個人都蔫了。
他分數不低,但是距離 A 大還差點。
封鬱SS拉住我的手,說:
「A 市還有別的學校,我報那裡,你去 A 大,我們到時候在外面住,也還可以天天在一起。」
我低頭看著手機,沉默不語。
我的眼裡隻有銀行卡的入賬信息。
封夫人很大方,湊整給我打了六百萬。
與這條短信一起發過來的,還有我爸的消息。
【房子已經賣了,你的東西我收拾好放保安亭了。】
我想說我自己收拾。
我的消息回過去,
前面彈出來個紅色感嘆號,提醒我已經不是對方好友。
我爸把我刪了。
我身邊的封鬱還在絮絮叨叨地和我說著假期想要帶我去哪玩,過陣子在哪裡租房子,家裡布置成什麼樣。
我心不在焉地收起手機,轉頭看身邊的封鬱。
我抬手勾住他的衣領,吻上他的唇瓣。
我含糊不清地念著他的名字,指尖挑開他的襯衫扣子。
「封鬱。」
「今晚不挨巴掌,隻吃糖。」
10
封鬱煩人得很,說什麼都要湊夠五個小時,最後愣是挨了揍才老實。
毛茸茸的頭發戳著我的脖頸,像小狗一樣蹭來蹭去。
我確定他睡熟了,才把他從我身上拽下來。
我下樓的時候,見到了坐在客廳裡的封夫人。
她像是等了我很久一樣。
封鬱的事情辦妥了,封夫人連帶著看我的眼神都變得溫柔許多。
封夫人慢悠悠開口:
「阿姨當初答應你,事情成了就實現你一個願望,像是給你包個大紅包,又或者給你在國外安排個好學校,或是你以後想做的工作之類的,你盡管提,阿姨都會答應你。」
封夫人說的這些,每一個我都很心動。
可我糾結許久,卻又一個也沒選。
「阿姨,我希望封鬱自由。」
封夫人面色微變,眼神都漸漸冷了下去。
我知道這話不中聽,能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可我還是想說。
「他這十八年一直都在您身邊,那為什麼他還會變成現在這副性子?一定要他留在國內,結局就會變得與之前的十八年有所不同嗎?」
封夫人沒說話,
隻是目光不善地看著我。
我也識趣地不再開口,抬腳離開了封家的別墅。
這麼久的相處下來,我很清楚,封鬱不壞。
壞的是他的父母。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幹預封鬱的人生,恨不得把封鬱當做牽線木偶,強行控制在手裡。
封鬱也隻有「叛逆」的那一刻,他才能把控制權搶回來。
他很可憐。
可這些話在我嘴裡說出來,就顯得兔S狐悲了。
畢竟,我也是他父母用來牽制他的絲線之一。
我回到家,發現門鎖已經換了。
樓下保安亭裡有一個塑料袋,裡面裝著我的證件卡包以及兩件衣服。
我拎著塑料袋,抬腳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A 大從一開始就不是我的目標,我也沒想留在這個城市。
我真正想去的學校是京大。
是以封鬱臨陣磨槍的成績絕不可能碰到的地方。
我和封鬱,注定不可能。
我點進封鬱的頭像,沒有任何遲疑地按了刪除。
青春可以有遺憾,但未來不行。
11
因為卡裡的那筆錢,我大學過得還算不錯,甚至交到了朋友。
孟夏拉著我往外跑。
「綿綿,今年大一學弟有個超帥的,這會兒人在食堂呢,走走走,陪我去看看。」
我聽見食堂兩個字,也不由加快了腳步,心裡盤算著一會兒是要菠菜火腿炒面,還是要孜然魷魚炒面。
一路衝到食堂,孟夏朝著低頭吃飯的少年友善一笑。
「同學,方便加個聯系方式嗎?」
少年抬起頭,眼神平靜淡漠地看著我們。
看清那張臉,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無數次隻能在夢裡見到的人,這一刻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我面前。
封鬱輕飄飄掃了我一眼,像是在看陌生人,似乎早就把我忘了。
他直白地拒絕說:「不方便。」
孟夏無所謂地聳聳肩,轉頭要帶著我找個地方坐下。
可我腳下生根一樣,直勾勾地望著封鬱移不開眼。
我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好久不見。」
封鬱盯著我的臉,沉思片刻,問:
「我認識你嗎?」
我心裡那點期待被這句話捶得半點不剩。
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說:
「抱歉,是我認錯人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孟夏身邊。
孟夏朝我擠眉弄眼。
「瞧不出來啊綿綿,你竟然喜歡這種類型,可你這搭訕話術也太老套了。」
我默默低頭吃飯,說不出話。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一回頭,見到了追我半年多的學長。
學長朝我笑笑,說:
「好巧,一會兒你也沒課了吧?我送你回家吧。」
我在校外租了房子,和他正好是樓上樓下。
我點點頭,和他道謝。
說話這會兒,我總感覺有一道陰森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可當我轉頭找過去,又什麼都沒看到。
我撓撓頭,以為是錯覺,隨便吃了兩口飯就和孟夏道別,轉頭跟學長一起離開了。
回到家,我忍不住去查了關於封鬱的事。
然而除了他是大一新生的事以外,什麼也沒查到。
我坐在電腦前發呆半天,門鈴突然響了。
我過去開門,看到封鬱站在門外。
封鬱冷著臉說:
「抱歉,我走錯樓層了。」
我愣愣地「哦」了一聲。
我剛要關門,封鬱就一把將門扯開,自顧自擠進來。
「老同學見面,你就這態度?該不會是家裡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野男人吧!」
封鬱冷哼一聲,自顧自往屋裡走,各個房間看了個遍,衣櫃都沒放過,像是在找那個野男人在哪。
轉了一圈,連個男士用品都沒發現,他這才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當初不告而別,現在又這樣見面,我總覺得有些尷尬。
我結結巴巴地找話題。
「你想起我了?」
封鬱冷著臉不說話,
不知道是在氣什麼。
我撓撓頭,隻好換話題:
「我冰箱裡有果汁還有汽水,你要不要喝?」
封鬱依舊裝聾作啞,一句話也不說。
氣氛沉默尷尬到讓人想當場逃離。
過了許久,封鬱才啞著嗓子開口:
「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會來這裡嗎?」
「那天晚上,你偷偷起床的時候我就醒了,我聽見你和我媽說的話,你說你希望我自由,所以我就遵從本心了一回。」
「我想來找你,這就是我選擇的自由。」
我啞口無言。
我還以為封鬱早就忘了我了。
我小聲問:「你恨我嗎?」
提起這個,封鬱的委屈像是徹底憋不住了。
他的眼圈發紅,聲音都在打顫。
「姜綿綿,
老子恨S你了!老子像狗一樣被你呼來喝去,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讓我去哪我就去哪,結果你還是不要我了,躲我躲得遠遠的,你還背著我養了別的狗!」
「他有我聽話嗎?他有我對你好嗎?」
這話聽得我一頭霧水。
我後知後覺地想起今天在食堂碰到的學長。
我無奈一笑,抬手擦去封鬱眼角的淚水,一字一句地說:
「我這輩子,隻養過一隻小狗,我等了他很久。」
「現在,我等到他了。」
晚上,封鬱沒有離開。
我隔天起床,才發現封鬱半夜偷偷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昨晚拍的合照。
他隻發了一個字:
【汪!】
孟夏不知道在哪聽說的這條朋友圈,當即截圖給我發過來,還配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行啊綿綿,當天就給拿下了?】
我笑著回復:
【嗯,我調人有一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