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手裡的十萬存款,甚至沒有一分是楊南川的。


五萬是奶奶給我的嫁妝。


 


五萬,是這三年除去所有開支剩下的錢。


 


每到年底一算賬,他一聽餘額,雖然嘴上不說,我也能感覺出他的不愉快。


 


我也是傻,竟然當時還跟他據理力爭。


 


說真的,沒意思透了。


 


「行了,那些陳年爛谷子的事還有什麼好說的,今天就事論事,兒媳婦,我不同意你們離婚。」


 


他媽眼睛一骨碌,算計張口就來:


 


「萱萱,你們五年的感情,南川花錢娶你,每個月工資都上交,你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厚道。」


 


她想要補償了。


 


可我憋著股氣,就想給他們添堵。


 


「叔叔阿姨,你們知道昨天是什麼情況嗎?朋友聚會上,他那個好兄弟徐彤彤,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別說了!


 


楊南川憋紅了臉。


 


可我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楊南川精子質量差你們是知道的,就算換成別人,懷孕也不會很順利。」


 


他上前就要捂住我的嘴。


 


我避向一邊,接著說:


 


「昨天那個好發小啊,把我三個月的孩子,踹沒了。」


 


他爸媽愣愣站在那,一時半會都沒緩過來。


 


他爸顫抖著開口:


 


「南川,她說的,都是真的嗎?」


 


4


 


他媽媽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S的徐彤彤,她怎麼能幹出這樣的事!」


 


她伸手就往楊南川身上打,邊哭邊罵,引來不少路人的圍觀。


 


「我早就告訴你離那個賤人遠點!以前我和你爸在她家吃的虧你都忘了嗎?」


 


「她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未婚先孕生了個孩子給她媽帶,成天還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你是跟她談過一陣,但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


 


她媽叫嚷的聲音突然停了。


 


我也愣了。


 


此刻,我覺得腦袋發木,身體也輕微地顫抖。


 


他媽媽找補似的接著說:


 


「萱萱,車轱轆話我也不多說了,現在南川工資也不低,一個月能開八千,他馬上就要升主管了,你陪他也算過了幾年苦日子,現在好不容易能享福了,放棄多可惜啊。」


 


她是真心在為我打算。


 


可前提是,這筆錢真的能到我的手裡。


 


我扯著唇角,言辭譏諷:


 


「他拿八千,你們不得拿四千,這日子不還一樣。」


 


他媽急得臉紅脖子粗:


 


「胡說啥!

我們一個月就讓他孝敬五百塊錢,這過分嗎?他前年就漲到八千了,你還一個月五千,你倆還差我們這點毛毛雨嗎?」


 


他媽說著說著就要哭了。


 


「我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結婚了就不要爹娘咯,五百塊錢都不舍得給!」


 


我怔了一下,而後「噗嗤」笑出聲。


 


我看向楊南川,他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


 


就連我,都看不穿他皮相下的偽裝。


 


我的記憶一直停留在他工資四千,所以我一直很不理解,為什麼他拿四千工資,有時候還要加班到十、十一點。


 


他一個月給我一千。


 


家裡的水電費、車險、人情往來、各種紅包是我出,柴米油鹽、生活用品是我買。


 


很多時候,我恨極了他爸媽。


 


明明他們兒子的生活已經很辛苦了,

怎麼他們一點不為兒子考慮。


 


我有時候還開玩笑問他:「你是你爸媽親生的嗎?」


 


他總是很沉默。


 


現在想想,我才是那個笑話。


 


我被瞞在鼓裡那麼久。


 


我相信楊南川的人品,所以從不查他的手機和銀行卡。


 


我甚至還對那句「沒有女人能從老公的手機裡笑著出來」的話很排斥。


 


因為我對他太信任了。


 


我抬頭看他:


 


「楊南川,你要不要給我一個解釋?」


 


他沒說話。


 


他總是這樣。


 


像個木桶、像個擺件,像個冷漠的看官。


 


靜靜地,看著我裝瘋賣傻。


 


「你沒問。」


 


他的意思是說,他的工資和他給他爸媽的錢,都是因為我沒問。


 


所以他就繼續延續之前我的默認。


 


我大口呼吸,緩和了自己的情緒。


 


我很累了。


 


我不想再跟他糾纏了。


 


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淡淡道:


 


「進去吧。」


 


登記離婚的時候,工作人員問我財產分割的事。


 


我挑眉看他:「五年的青春,我不要多了,給我五萬。」


 


他答應了。


 


這倒是讓我多看了他一眼。


 


我以為他會拒絕。


 


「錢可以給你,但你要寫諒解書。」


 


我抬頭看了看天花板,隻覺得心情跌到了谷底。


 


「楊南川,我有時候很好奇,徐彤彤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她在你的心裡那麼不可動搖。」


 


他籤字的手一頓。


 


「沒有。」


 


我笑得燦爛:


 


「楊南川,

我們馬上要離婚了,你沒必要跟我隱瞞了,我隻是想要一個真相。」


 


他沉默了一會,等到工作人員催他,他才開口。


 


「我喜歡了她十二年。」


 


我懂了。


 


我什麼都懂了。


 


剛才他媽媽說他和徐彤彤有過一段,我沒當回事。


 


原來,她不光是他的前女友,還是他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


 


淚水從我的眼角滑落。


 


「她不一直是單身?既然你心裡有她,為什麼還要招惹我?」


 


我是實習的時候認識的楊南川。


 


彼時他在我實習公司已經待了三年。


 


那會跟我一起入職的小姑娘也喜歡他,她曾問我:


 


「你覺得公司裡誰長得帥啊?」


 


我說:「我覺得楊南川還挺順眼的。」


 


小姑娘不屑一笑:「诶,

你眼光真不行。」


 


後來我才知道,她曾經追到他宿舍門口,在樓下擺蠟燭表白。


 


這天過後,楊南川開始追我了。


 


那個小姑娘一氣之下提了離職。


 


就這樣,我們就順其自然地在一起了。


 


「她懷孕了。」


 


5


 


我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到一絲開玩笑的意味。


 


我的淚水控制不住地湧出,浸透了我的領口。


 


我的聲音哽咽沙啞:


 


「孩子,是你的嗎?」


 


我等待著最終結果。


 


可他一如既往地沉默。


 


我擦掉眼淚,故作鎮定地開口:


 


「我可以不追究,但賠償不能少,我要三十萬。」


 


之前我聽過有人扇一巴掌給了二十萬,我的孩子沒了,我要三十萬不過分吧。


 


在我以為他不同意的時候,他答應了。


 


「好。」


 


我有點後悔了。


 


早知道這麼順利,就要四十萬了。


 


他從懷裡掏出打印好的調解書,交給了我。


 


上面的金額部分,他填了三十萬。


 


我借用了民政局的打印機,將修改後的調解書重新打印。


 


雙方籤字後,我們收到了離婚冷靜期的通知單。


 


三十天後,我和楊南川就再也沒有關系了。


 


從民政局離開後,我們來到了警局。


 


徐彤彤已經等候我多時了。


 


楊南川把調解書交給警察,還給他們看了轉賬給我的銀行水單。


 


她抓著我的衣服,聲淚俱下地懺悔:


 


「對不起萱萱,昨天我喝多了,我不是故意要踹你的,

要不是你扇小楊,我也不會那麼生氣。」


 


我淡淡道:


 


「你要報警抓我嗎?」


 


她擺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好意思啊,家暴隻能調解,而你,醉酒後故意傷人,已經構成刑事責任了。」


 


楊南川的爸媽也已經得知徐彤彤懷孕的喜訊。


 


紛紛趕來對她噓寒問暖。


 


楊南川聽見我的話,眉頭緊皺:


 


「不是籤了調解書了嗎?」


 


警察回答:


 


「刑事案件取得諒解後,也隻能從寬處理。」


 


楊南川他媽大叫:


 


「你說啥?彤彤還要坐牢?那我的孫子怎麼辦?」


 


警察跟他們解釋:


 


「提供正規醫院的孕產證明,是可以緩刑的。」


 


「那不還是要坐牢!


 


「天老爺啊,那我孫子以後考公考編怎麼辦啊?!」


 


後面的事與我無關了。


 


我回公司提了離職,本想找領導申請盡快辦手續,但因為業務繁忙,我一時半會沒法離開。


 


其實我孑身一人,也在這個城市待夠了。


 


不過我手裡隻有四十萬,就算去了小城市,也沒辦法安心躺平。


 


如果背調的時候公司給我穿小鞋,對我來說會有一定影響的。


 


第二天,楊南川給我發了條短信。


 


【你的東西[圖片]。】


 


是我的衣服鞋子,還有戶口本、畢業證等資料。


 


衣服鞋子無所謂,戶口本這些重要資料要拿。


 


我僱了兩名強壯的保鏢,讓他們陪我一起去楊南川家拿東西。


 


沒想到開門的,是徐彤彤。


 


她挺著並不顯懷的肚子,

眉眼間盡是炫耀。


 


我猛然一驚。


 


徐彤彤既然懷孕了,為什麼那天還能不管不顧地喝了那麼多酒?


 


她難道一點都不怕孩子有影響嗎?


 


還是說,她那天的行為,就是為了逼楊南川一把?


 


我壓下胡思亂想的念頭,推門而入。


 


楊南川也在家。


 


他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角落的箱子和包裹。


 


「我幫你整理了一下,你看看還有什麼沒拿的。」


 


我把東西倒了一地。


 


又仔細挑了一遍。


 


剃須刀刀片、他的內褲襪子、生日項鏈、戀愛記錄筆記本、情侶水杯……


 


裡面的東西又雜又亂,倒是挺全。


 


徐彤彤環起胸,口吻隨意:


 


「我也分不清什麼是你的還是南川的,

就全給你裝一起了,至於你買給南川的想留就留,不想留就扔了,我以後都給他買新的。」


 


我看了眼她的手和脖子。


 


上面戴著我結婚買的三金。


 


因為她很瘦,手腕很細,看起來有點滑稽。


 


她不自然地把手藏到身後:「你再去房裡找找,這是你最後一次出現在我家了。」


 


我收回視線,淡淡道:


 


「就這些。」


 


那些黃金都是沙金的。


 


她愛戴就戴吧。


 


大敞的門口,我聽見了兩個熟悉的聲音。


 


「你個老頭子,今天是咱兒子定婚房的大日子,你從早上就墨跡,你是不是非得惹你兒子不高興!」


 


6


 


見到我,他媽立馬緊閉上嘴,訕訕一笑:


 


「萱萱,你也在啊。」


 


我點點頭。


 


他爸用拐杖砸了一下他媽,才沉聲罵她:


 


「胡說八道什麼!今天我們就是跟著兒子去吃飯,什麼買房,你兒子哪有那錢買房。」


 


徐彤彤從衛生間出來,帶著一身的煙味。


 


她倒是一點都沒有孕婦的自覺。


 


她擰著眉:「不買房?你們騙我?」


 


他媽朝徐彤彤擠眉弄眼,可她沒理解她的意思。


 


「你們老楊家三代單傳,你兒子都三十多了,我馬上要生了,你們要是不給我們娘倆弄個落腳的地兒,我明天就去把孩子打了!」


 


她聲音洪亮,震得整個屋子顫三顫。


 


「楊南川,你是啞巴嗎?你爸媽在這欺負我,你怎麼一句話不說!」


 


楊南川這才手機裡出來。


 


眼神呆滯,行動遲緩。


 


「楊南川!


 


她扯著嗓子吼著,被他的表現氣個半S。


 


我淡淡回應她:


 


「徐彤彤,你是不是忘了,我和楊南川還沒離婚,冷靜期三十天,我可以隨時撤回離婚申請。」


 


我嗤笑道:「我倒是要謝謝你,結婚三年,我突然有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