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有病吧!小楊是你老公不是你僕人,不就是忘記給你拿藥,你至於說話那麼毒嗎?」
她喉頭一哽,開始替楊南川委屈:
「小楊是老實,但也不能被你這麼糟踐嫌棄吧!」
她酒意上頭,拿起酒瓶就往桌上砸。
「老子告訴你,他是我好兄弟,你要是再敢這樣對他,別怪我不客氣!」
我沒說話,隻是看了一眼充當背景板的男人。
我拎起包,轉身離開。
1
網上流傳起了一個詞。
「無色無味的劇毒老實人。」
他會把你逼瘋,再沉默著看你發瘋。
我老公就是這樣的人。
就像此刻,他眼睜睜看著他女兄弟替他出頭,
見我要走才起身拉住我。
「我現在就去給你買藥。」
我氣笑了。
「你能去哪買?」
藥是醫院開的,藥房根本買不到。
我的語氣諷刺至極,聽得他女兄弟「蹭」地站了起來。
「林雲萱!我警告過你,你給老子好好說話!」
我扯起唇角,譏嘲一聲:
「楊南川,你也覺得我對你不好嗎?」
他呼吸凝滯,手攥成了拳。
雙眼猩紅地質問我:
「你對我好?」
「你平時怎麼對我就算了,但當著外人的面你就不能尊重我嗎?一點點,一點點就夠了!」
他朝我吼著,似是隱忍許久的爆發。
我有些發愣。
我開始自我檢討是不是我做得太過了。
我不該對他冷暴力。
他腦子一根筋,或許根本理解不了我的意思。
徐彤彤眯著眼睛,邊笑邊鼓掌:
「對,小楊,這就對了!老婆不打不罵就上房揭瓦,你就得給男同胞爭口氣!」
可我實在不理解,為什麼同為女性,徐彤彤仿佛天生與男人共情。
她說話難聽,我一直很討厭她,但為了楊南川,我每次都忍了。
可今天,我有點忍不了了。
楊南川盯著我,嘴唇躍躍欲試地蠕動。
「每天我上班已經夠累了,但我一回家你就像 NPC 不斷給我發布任務,你嫌我窮嫌我沒上進心,看我打遊戲上廁所就惱火,既然你那麼看不上我,那我們不如離婚!」
「而且我都多久沒碰你了,還有什麼必要買避孕藥?我看你就是尋個由頭想衝我發火,
林雲萱,我也是人,你為什麼從來不會心疼我!」
我的心髒突地一跳,感受到了真切的刺痛。
這一刻。
我想起了出差七天回來看見的狗窩。
生蛆的衛生間垃圾桶,長霉的電飯煲,反復穿到發硬的臭氣彈襪子……
是我的錯。
我不該試圖改變他的習慣。
更不該妄想提高他在生活中的參與感。
楊南川一個月拿四千工資,除了一千五交房租,還要給他爸媽一千五養老,能給我的寥寥無幾。
我雖然嘴上嚷嚷讓他換工作,有時也想著他有份工作就很不錯了。
所以我省吃儉用,盡量把我的工資攢起來。
我不想說消費降級,也不想說沒舍得為自己花錢。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可是。
結婚三年了,我們連個屬於自己的小窩都沒有。
再加上我久久懷不上孕,檢查和吃藥,哪一樣都少不了錢。
之前為了調理激素,醫生建議我吃一陣長期避孕藥。
他聽說是避孕藥,就不做安全措施了。
為什麼懷不上?
是因為戀愛的時候我就為他打過兩次胎。
一次藥流,一次人流。
他越說越氣,表情猙獰,淚流滿面:
「而且你對我爸媽那是什麼態度,就讓你叫聲『爸媽』這麼費勁嗎?我知道,你就是瞧不起我們,但你也不是有個出軌的爸再婚的媽,你憑什麼瞧不起我們!」
我有些恍惚。
所以之前我衝他發瘋,也是這樣讓人心煩,覺得不可理喻嗎?
是了。
他媽媽是環衛工人,爸爸有腿疾隻能坐輪椅。
因為我家庭條件也不好,父母離異後又再婚,我一直都想有一個家。
可我從來沒嫌棄過他的家庭。
隻是一樁樁一件件惡心人的事夾在中間,讓我無法對他爸媽付出真心。
我知道楊南川沒腦子情商低,但此時此刻,我真的想抽他一耳光。
我也沒忍著,當即就上了手。
徐彤彤瘋了,站起身就往我這撲。
「賤人!你這個賤人,老子要弄S你!」
其他的朋友連忙攔架,卻沒能阻止徐彤彤踹在我肚子上的那一腳。
我的頭撞到牆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林雲萱!」
「我靠彤哥,你下手太狠了吧!」
「你們在幹嘛?」
門口,
另一個女性朋友從洗手間回來。
她趕緊把我扶起,小聲詢問:
「萱,你沒事吧?身上哪裡疼?要不要去醫院?」
直到身下的血順著流出,在場的人都懵了。
「血,怎麼會有血……」
2
我拽著楊南川的衣角,聲音帶著絕望和哀求。
「楊南川,我不是讓你買避孕藥,我是要……」
因為快下班的時候楊南川才跟我說今天有聚餐,我沒來得及回家吃藥。
他公司離家近,所以我多次提醒他回家給我拿藥。
醫院開的保胎藥。
我下意識摸上肚子,心中滿是不安。
楊南川往前一步,避開我的觸碰,他冷聲道:
「今天 2 號,
她正好月初來生理期,沒事,你們繼續吃飯吧。」
有人支支吾吾:
「要不你帶你媳婦去醫院檢查檢查?」
徐彤彤的酒也醒了大半,但她仍強撐著那副教訓人的樣子。
「不就女人那點事嗎?哪個女人沒流過血,矯情什麼。」
「我說小楊,她要長相沒長相,要身材沒身材,脾氣還不好,你當時是瞎了眼才看上這個婆娘吧。」
隨著徐彤彤的話,包廂的氣氛逐漸緩和。
隻是此刻,我手機那頭傳出的聲音格外刺耳。
「您好,這裡是 110 報警中心。」
我忍著肚子裡傳來的絞痛,冷靜道:
「我現在在一灣路上的名世串店,有人故意傷害我,我需要援助。」
「啪——」
電話被奪走摔到地上。
這是我第一次見楊南川反應那麼快。
「這麼點小事你就報警!」
小事?
我被他氣笑了。
「楊南川,你搞搞清楚,現在是我在流血!你不擔心我,反倒害怕徐彤彤被拘留嗎?」
他沒吭聲。
隻是默默把我從地上抱起坐到椅子上。
幾秒後,他又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對不起媳婦,今天讓你受委屈了,等你緩一會兒,我就找借口帶你回家。」
他的話震驚到我了。
原來他不是沉默寡言,他是膽小怕事。
他也不是老實,他就是個軟弱無能的混蛋!
又或是,他根本就不愛我。
徐彤彤見他跟我低頭,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你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
她又開了一瓶啤酒,一邊感慨一邊對瓶吹。
楊南川阻止了她。
「別喝了。」
他們二人四目相對了許久,讓我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徐彤彤甩開他的手,眼圈發紅:
「你別管我!」
楊南川默默坐下了。
沒多久,包廂門口就衝進來兩個民警。
「是誰報的案?」
我舉起了手。
我安靜坐著,身上的血極為刺眼。
隔壁就是警察局,我知道他們會來得很快。
「是我。」
整個包廂瞬間就安靜了。
從警局做完筆錄,有女警陪著我去了醫院。
B 超顯示,我的孩子沒有了。
「哎,你子宮壁太薄了,
輸卵管還閉塞,這次流產,後面很難自然懷孕了。」
得到答案後,我忍不住苦笑。
我和楊南川戀愛兩年結婚三年,五年的感情,到此為止了。
這天,我沒有回家。
可我沒有別的家,我隻能在公司附近找了個酒店。
剛躺下,我就收到了楊南川的電話。
我拒絕了。
他再打。
我把他拉黑了。
他給我發來消息。
【林雲萱,大家都是朋友,沒必要弄得這麼難堪,我知道你討厭彤彤,隻要你出具諒解書,以後我再也不跟她聯系了。】
又是這樣。
上次徐彤彤喝醉了口出狂言罵我騷貨、母老虎,他也是這樣說的。
我翻到去年的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了他。
【老婆別生氣了,
彤彤喝醉了就這樣,而且她也沒傷著你,你就別生氣了好不好。】
【那她要是傷了我怎麼辦?】
【她有分寸。】
所以,她今天的行為就是有分寸嗎?
沒多久,他回了消息。
【你們女人就是喜歡翻舊賬!一碼歸一碼,她今天就是不小心撞了你,你要是再無理取鬧,我就自己出諒解書。】
我躺在床上渾身發抖,氣得喘不過氣。
我顫抖著將 B 超的照片發給他。
【楊南川,我們的孩子沒了。】
【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我們離婚吧。】
至於徐彤彤。
我要讓她坐牢!
關了手機,我就躺下睡覺。
隻是剛失去孩子的痛苦,和即將面臨的離婚坎,我又如何睡得著。
3
當我頂著一對熊貓眼出現在民政局時。
我看見了兩個我很厭惡的人。
楊南川他爸拄著拐杖,故作威嚴道:
「兒媳婦,這次的事我都聽南川說了,是他做得不對,我已經罵過他了,你也知道他就是個悶葫蘆,我跟他媽都這樣生氣不知道撒,隻知道往肚子裡咽。」
他媽接過話茬:
「是啊,夫妻間哪有不吵鬧的,你們也結婚三年了,南川這孩子吧,不會說甜言蜜語哄你開心,但他老實聽話啊,他不抽煙不喝酒,還天天幫你做家務呢!」
我嗤笑一聲。
「幫我?這個家不是他的嗎?」
「光做個家務就是幫了,那要是生了孩子還得了,孩子光我的唄。」
他媽不贊同地瞪了我一下:
「瞎說啥呢,先不說你肚子還沒動靜,男人嘛,當了爸爸自然就會承擔責任了,
你看你爸不就這樣嗎?」
楊南川站在一旁皺著眉,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怎麼這麼沒禮貌,就不知道叫『爸媽』嗎?」
我捂著唇訝異道:
「你說什麼?你讓我改口?那改口費呢?」
提及此,他們三個人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當初改口費剛被收回,我就當著親戚的面叫他們叔叔阿姨。
我以為有正常人幫我說話。
沒想到他們老楊家的族親長輩都封建頑固、大男子主義。
除非是子嗣、名聲和祠堂大事他們會幫理不幫親。
改口費這種小事,最後隻換來一群人都圍攻我,說我不懂事。
要不是那時真心喜歡他才忍了,換成現在,我恐怕直接掀桌走人了。
楊南川向來孝順,這會見我反問,
立馬就火了。
「林雲萱,你是掉錢眼裡了嗎?不就是一千塊錢的改口費,你至於揪著不放嗎?」
我狀似感嘆道:
「是啊,不就一千塊錢嘛。」
我跟楊南川家裡條件都不好,彩禮和三金加起來我就收到一萬塊錢。
隻是這錢我還沒捂熱,就被楊南川借口還車貸拿走了。
他有輛婚前的油車,貸款貸了十萬,還上那一萬,他就徹底還完了。
瞧瞧,他們算得多清楚啊。
後面的改口費剛拿到手,第二天楊南川就找我要了兩千,說他爸要復查,手裡資金不足。
我知道他不容易,也從沒指望他的錢。
我昨晚算了一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