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道啦知道啦,規矩真多……」
女孩嘟囔著,語氣裡卻滿是得意。
「那快點嘛,我都等不及了……」
接下去的聲音變得模糊而曖昧,是令人臉紅的親吻聲和細微的喘息。
女孩發出小貓一樣的嗚咽聲。
我猛地按下了暫停鍵。
胃裡翻江倒海,我SS咬住下唇,才抑制住那陣劇烈的幹嘔衝動。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彎月形的血痕。
夠了。
不需要再聽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
快速操作屏幕,將這幾段關鍵的行車記錄視頻和音頻。
連同之前拍下的消費記錄、朋友圈截圖,
全部備份到了我的手機裡。
然後,小心地刪除了車載系統裡的拷貝和操作痕跡。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渾身脫力。
車窗外的地下車庫寂靜無聲。
眼淚終於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我抬手狠狠擦掉。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我關掉電源,下車,鎖好車門。
轉身走向電梯的時候,我的背脊挺得筆直。
證據已經到手。
是時候攤牌了。
7
第二天晚上,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主燈,隻留了一盞角落裡的落地燈。
昏黃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將大部分空間留給沉重的黑暗。
手機就放在觸手可及的茶幾上,屏幕漆黑。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又關。
沈祁的腳步聲有些虛浮。
他大概以為我早已睡下。
他摸到牆上的開關,客廳驟然一片光明。
刺眼的燈光讓他眯了下眼,也讓他看到了坐在陰影裡的我。
他顯然嚇了一跳,腳步頓住,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很快被慣常的、略帶不耐煩的神色掩蓋。
「還沒睡?坐這兒也不開燈,嚇人一跳。」
他脫下外套,隨意扔在沙發扶手上,空氣中又帶來一絲外面夜晚的清冷和陌生的氣息。
他扯開領帶,似乎想徑直走向臥室。
「我們談談。」
我的聲音平靜得出奇,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漣漪。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眉頭習慣性地蹙起。
「又怎麼了?
我很累,明天還要早起,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敷衍。
「不能。」
我抬起眼,直視著他。
燈光下,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但整個人依舊透著一種經過精心打理後的俊朗。
隻是這份俊朗,此刻在我眼裡無比面目可非。
他似乎被我的堅持和異常冷靜的態度懾住了片刻。
打量著我,最終妥協般地嘆了口氣,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身體向後靠,擺出一副防御的姿態。
「行,談什麼?說吧。」
我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拿起茶幾上的手機。
解鎖,點開屏幕,然後將它緩緩推到他面前的茶幾上。
屏幕上,正是那段行車記錄儀視頻的暫停界面,畫面停留在日料店附近的那條街。
沈祁的視線落在屏幕上,起初是隨意的一瞥,隨即,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臉上的慵懶和不耐煩像退潮一樣迅速消失,血色一點點從他臉頰褪去。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瞳孔微微收縮,緊緊盯著那個屏幕。
他認出了那個地點。認出了那個時間。
寂靜在客廳裡彌漫,沉重得令人窒息。
隻有他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他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裡充滿慌亂。
「洛洛,你聽我解釋,這不是……」
他的聲音幹澀發緊,失去了往常的流暢。
我沒有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
我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一劃,點下了播放鍵。
那個嬌俏的女聲瞬間打破了S寂:「不管,
下次還要那家!海膽真的好甜哦!」
沈祁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
他的聲音跟著響起:「好,你想吃哪家就吃哪家。」
「哥哥最好啦!」
曖昧的聲響在寂靜的客廳裡被無限放大,每一個音節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敗,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似乎想伸手去關掉視頻,但手指僵在半空,動彈不得。
我沒有關掉視頻,任由那令人作嘔的聲響繼續播放。
「沈祁。」
我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我們離婚吧。」
8
沈祁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嘴唇失了全部水分,微微哆嗦著。
那雙總是盛著陽光或慵懶笑意的眼睛,
此刻瞪得極大。
瞳孔裡映著手機屏幕冰冷的光,以及我毫無表情的臉。
客廳裡隻剩下視頻裡模糊曖昧的背景音,和他粗重得不成調的喘息。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關視頻,而是狠狠一把將我的手機掃落到地毯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你監視我?!」
他霍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蘇洛!你居然偷偷查我?!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這麼不信任我!」
倒打一耙。
惡人先告狀。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可惜,這次不行了。
我甚至沒有去看地上的手機,隻是緩緩抬起頭,迎上他因憤怒而微微發紅的眼睛。
我的平靜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信任?」
我輕輕重復這個詞,像品嘗一顆早已變質的糖果,隻剩下滿口苦澀。
「沈祁,信任不是被你這樣一次次踩在腳下,還要求我若無其事地撿起來的東西。」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試圖為自己尋找支點。
「是!我是騙了你!我是去見她了!
「但那是因為什麼?你想過嗎?!」
他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因為你啊蘇洛!你看看你自己!
「一天到晚不是加班就是喊累!回到家一張冷臉!
「我碰你一下你像碰到髒東西一樣躲開!
「你有關心過我嗎?有像以前那樣對我笑過嗎?!」
他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下來,語氣越來越激動,越來越口不擇言。
「是,她是年輕!
她是活潑!她不會整天擺著一張好像誰都欠她幾百萬的怨婦臉!
「她看到我是開心的,是崇拜的!
「而不是像你,永遠用那種審視的、好像我永遠不夠好的眼神看著我!」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後又猛地被扔進沸水裡。
原來在他眼裡,我為了我們未來打拼的疲憊,都成了原罪。
都成了他理直氣壯投向另一個懷抱的理由。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衝上喉嚨,我用力咽下去,指甲更深地掐進掌心。
「所以。」
我的聲音聽起來異常遙遠,甚至帶著一絲自己都驚訝的輕飄。
「這就是你出軌的理由?
「因為我不再年輕,不再整天對你笑,成了你眼裡令人倒胃口的黃臉婆?」
「我不是這個意思!
」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眼神閃爍,似乎意識到話說重了,但情緒已經剎不住車。
「但你看看你現在!整天灰頭土臉,就知道工作!
「眼睛裡一點光都沒有!像個……像個幹巴巴的木頭!
「她呢?她至少鮮活!至少讓我覺得我自己還是個男人,而不是整天對著一個沒反應的冰塊!」
幹巴巴的木頭。
沒反應的冰塊。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在我最脆弱的地方。
他曾說我工作時專注的樣子很有魅力,如今成了灰頭土臉。
他曾說喜歡我的冷靜自持,如今成了沒反應的冰塊。
我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英俊面孔,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竟然和這樣一個人,
同床共枕了這麼多年。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前陣陣發黑的眩暈,努力挺直早已僵硬的脊背。
「沈祁。」
我打斷他越來越失控的咆哮,聲音不大。
「你真讓我惡心。」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像是被猛然掐住了脖子,隻剩下急促的喘息聲。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似乎沒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離婚協議,我會盡快讓律師準備好。」
我避開他震驚的目光,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已經黑了。
「在你籤好字之前。」
我抬起眼,最後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沒有任何溫度,隻有徹底的冰冷和疏離。
「別再碰我。我嫌髒。」
說完,我不再看他臉上會是何種表情,轉身走向客房。
9
客房的床單帶著一股淡淡的樟腦味,
冰冷而陌生。
我一夜未眠。
外面早已沒了聲響。
手機在掌心握了一夜,冰涼得像塊鐵。
我起身洗漱。
就在我換好衣服,準備提前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空間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沒有備注,執著地跳動著。
心髒莫名一沉。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我。
我劃開接聽,沒有立刻出聲。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一瞬,然後,一個年輕嬌柔,卻又帶著一絲刻意拿捏的女聲試探地響起。
「喂?請問……是蘇洛姐姐嗎?」
那個聲音。
即使透過電流有些許失真,我也絕不會聽錯。
行車記錄儀裡那個黏膩的、撒嬌的聲線。
我的指尖瞬間冰涼,喉嚨發緊。
「你哪位?」
我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姐姐,我是夏悠悠。」
她自報家門,語氣聽起來甚至有些怯生生的,但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可能……可能沈祁哥哥跟你提起過我?」
沈祁哥哥。
叫得真順口。
「沒有。」
我冷硬地打斷她,「有事?」
她似乎被我的直接噎了一下,停頓片刻。
再開口時,那層怯生生褪去不少,帶上了一點委屈和無辜。
「姐姐,你別生氣……我知道我不該打電話給你,但是我真的很擔心沈祁哥哥。」
我不語,
等著她的下文。
「他昨晚好像心情很不好,喝了很多酒,後來還給我打電話……
「聲音聽起來特別難受,好像還哭了……」
她的聲音裡染上真實的擔憂,或者說,是一種炫耀式的關切。
「姐姐,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不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