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再次打斷她,聲音裡淬著冰,「你不需要向我匯報他的情況。」
電話那頭又靜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再開口時,她那點偽裝出來的怯懦和歉意幾乎消失殆盡,語氣變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銳。
「姐姐,你別這樣嘛。沈祁哥哥他真的很痛苦!
「他說你根本不理解他,你們之間早就沒有感情了,你為什麼還要勉強拖著他不放呢?」
看,這就忍不住了。
「拖著他不放?」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夏小姐,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跟我說這些話?
「第三者插足還插出優越感了?」
「你!」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猛地拔高,又迅速壓低,帶上了一種甜膩的惡意。
「姐姐,你說話何必這麼難聽?感情裡沒有先來後到,隻有合不合適。
「沈祁哥哥說他跟你在一起壓力很大,一點都不快樂!
「他說隻有在我這裡,他才能放松,才能做回自己!」
她喘了口氣,乘勝追擊般說道。
「他說你就像一塊冷冰冰的木頭,該松的地方早松了,哪像我……」
「夏悠悠。」
我冷冷地叫她的名字,截斷她越來越不堪入耳的話。
「你聽著。」
我的聲音不大。
「第一,我和沈祁之間的問題,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置喙。
「第二,他快樂與否,與我無關,更與你無關。」
我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而冰冷。
「第三,
收起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你想要,撿去就是了,沒必要打電話到我這裡來刷存在感。
「隻是提醒你,別人扔掉的垃圾,你當個寶撿回去,也得看看那垃圾是不是已經爛透了。」
電話那頭S一般的寂靜。
隻能聽到她陡然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你……你說誰是垃圾!」
她終於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尖叫,那點嬌柔偽裝徹底粉碎。
我沒有再給她任何發揮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臂垂落,手機從汗湿的掌心滑落,跌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響。
世界重新變得安靜。
可我耳邊卻還在嗡嗡作響,血液衝刷著耳膜。
她那些惡毒的話,像帶著倒刺的鉤子,扎進肉裡,
拔出來時連帶著血肉。
原來他不止對我這樣說。
他甚至拿去和另一個女人分享,作為貶低我、抬高她的談資。
一陣劇烈的惡心感湧上,我衝進客衛,趴在洗手臺上幹嘔。
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她打這個電話,無非是想激怒我,羞辱我,或者試探我的底線。
我不會讓她得逞。
我撿起地上的手機,將那個號碼拉黑。
做完這一切,我拿起包,挺直脊背,打開客房的門,走了出去。
客廳裡空無一人,隻剩下滿地狼藉。
一個摔碎的玻璃煙灰缸,碎片和煙灰濺得到處都是。
我面無表情地繞過那片狼藉,就像繞過一堆真正的、與我無關的垃圾。
開門,離開。
腳步沒有一絲遲疑。
10
律師事務所的會客室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細微的出風聲。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紙張特有的味道。
我對面的女律師姓秦,約莫四十歲年紀。
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套裝,頭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
她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冷靜,正低頭翻閱著我帶來的那些文件。
消費記錄截圖、行車記錄儀視頻的備份、甚至還有我昨晚連夜整理出的、沈祁近期異常行蹤的時間線清單。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穿著昨天那身職業套裝,一夜未眠的疲憊被淡妝勉強壓下。
放在膝上的手卻無意識地緊緊交握著。
「蘇女士。」
秦律師開口,聲音平穩專業。
「您提供的這些材料,特別是視聽資料和消費憑證。
「對於證明對方存在重大過錯以及隱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非常有利。」
她拿起那疊消費記錄。
「這些大額、非必要的支出,明顯超出正常家庭生活及合理應酬範疇,且對方無法給出合理解釋。
「在財產分割上,您可以主張追回或要求對方少分。」
「至於離婚本身。」
她推了下眼鏡。
「根據這些證據,感情確已破裂,訴訟離婚的把握很大。
「如果您同意,我們可以立即著手申請財產保全,防止對方進一步轉移資產。」
聽到財產保全幾個字,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曾經共享的一切,如今卻要像防賊一樣彼此提防。
「需要怎麼做?
」
我的聲音有些發緊。
「首先,我們需要梳理您二位名下的所有財產明細。
「房產、車輛、存款、理財產品、股票、公司股權……」
秦律師列出一項項,「您清楚具體情況嗎?」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從混亂的情緒中抽出理智的絲線。
「大部分我知道。房子是我們婚後買的,聯名。車子各自名下。
「存款……有幾個聯名賬戶,也有各自的獨立賬戶。
「理財和股票,主要是他在打理,但我大概知道有哪些平臺和產品。
「他之前創業的公司被收購後,有一部分兌換成了現在公司的期權,具體細節……」
我說著,忽然頓住了。
沈祁公司的期權,最近一次行權窗口期好像快到了。
他之前似乎提過一嘴,說這次金額不小,打算行權後換輛車。
秦律師敏銳地捕捉到我的停頓。「有什麼問題嗎?」
「他公司的期權。」
我緩緩道,「最近可能有一筆比較大的收益。
「這部分,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嗎?」
「隻要是在婚姻存續期間授予或行權的,原則上都屬於。」
秦律師肯定道,「您有相關文件嗎?」
「家裡書房應該有一部分授予協議,但最新的行權計劃……」
我搖了搖頭,「他可能放在公司,或者……」
或者根本就沒打算讓我知道。
「我們需要盡快掌握這部分信息。
」
秦律師表情嚴肅起來。
「期權行權後的資金流向需要密切關注。
「另外,您剛才提到他之前創業,現在公司的股權結構是否清晰?
「有無代持或其他隱匿資產的可能?」
她一連串專業而尖銳的問題拋過來,精準地剖開溫情脈脈的表象。
我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這些冰冷的條款、數字、法律程序,正在將我和沈祁之間最後一點殘存的情分徹底碾碎。
「我……我需要回去整理一下。」
我穩了穩心神,「有些文件我需要時間找。」
「理解。」
秦律師遞給我一份清單。
「這是需要您盡快搜集的材料列表。
「同時,我會起草一份財產保全申請書和離婚起訴狀初稿。
」
她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絲提醒。
「在此期間,請盡量避免與對方發生正面衝突,但也務必保持警惕,留意對方的異常資金動向。」
我接過那張薄薄的紙,上面羅列的一項項,卻重逾千斤。
走出律師事務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邊,看著手中那份清單。
「銀行存款」、「證券賬戶」、「股權證明」、「期權協議」……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冰冷的磚。
我拿出手機,猶豫片刻,撥通了許茜的電話。
「茜茜,律師我見完了。你那邊……能不能幫我個忙?
「我記得你老公顧磊,好像和沈祁公司的一個副總挺熟的?
「能不能……側面打聽一下,
他們公司最近的期權行權,是不是快開始了?」
電話那頭,許茜沉默了一瞬,隨即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交給我。洛洛,你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掛斷電話,我握緊了手裡的清單和手機。
是的,一切都會好的。
11
從律師事務所回來後。
我和沈祁佔據著房子的兩端,像兩個彼此警惕的陌生人,竭力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碰面。
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第三天晚上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
是我母親的號碼。
我的心下意識一沉。
這個時間點,她通常已經休息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蔓延。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媽?」
電話那頭帶著一絲哭腔。
「洛洛!你和沈祁到底怎麼回事?!
「剛才他媽媽打電話給我,哭得不行,說你們要離婚?說你在找律師要告沈祁?
「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的指尖瞬間冰涼。
沈祁的母親……動作真快。
想必是沈祁被逼到牆角,轉而向家裡求援,試圖用長輩的壓力來讓我屈服。
「媽,你聽我說……」
我試圖讓聲音保持平穩。
「我聽什麼聽!」
母親的聲音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
「好好的怎麼就鬧到要離婚了?還要打官司?
「洛洛,你是不是瘋了!夫妻之間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
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不是磕磕碰碰那麼簡單,媽。」
我打斷她,喉嚨發緊,「沈祁他……」
「他怎麼了?不就是應酬多點,回家晚點嗎?
「男人在外面打拼事業,難免有顧不上家裡的時候!你得多體諒他啊!」
母親急急地說道。
「洛洛,你聽媽一句勸,千萬別犯傻!
「離婚哪有那麼容易?說出去多難聽啊!
「你都快三十三了,不是二十三,離了婚你怎麼辦?
「別人會怎麼看你?我們家的臉往哪兒擱?」
一連串的質問像冰雹一樣砸下來,帶著沉甸甸的、名為「為你好」的枷鎖。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我最敏感的神經上。
年齡、名聲、面子。
仿佛我的痛苦,在這些東西面前,都變得無足輕重,甚至是一種不懂事的矯情。
「我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根本不是應酬!
「他是出軌!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我手裡有證據!」
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了,隻剩下母親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幾秒,她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卻虛弱了很多,帶著最後一絲僥幸的掙扎。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沈祁那孩子……看著不像那種人啊……是不是有人故意挑撥?
「或者……或者他就是一時糊塗,犯了點男人都會犯的小錯誤?」
男人都會犯的小錯誤。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
狠狠割開了我的心。
「那不是小錯誤!」
我幾乎是在低吼,積壓的委屈和憤怒決堤而出。
「他給那個女人買奢侈品,帶她去高級餐廳酒店,他甚至覺得我老了,沒意思了,嫌我髒!
「媽!你告訴我,這怎麼忍?怎麼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