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撐起身體,垂眸看我。


眼底翻湧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掙扎。


 


「圖圖說,他還有一個爸爸。」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攸寧,那個男人,他……是誰?」


 


突然的停頓,讓我有些不上不下。


 


腦子根本轉不動。


 


更沒聽出他話裡的風暴。


 


季衡見我不答,眼神越發冷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微微用力。


 


「說話。」


 


「嗯……」


 


我沒過腦子,隻模糊地抓住了「男人」這個關鍵詞,「那個男人,他,是我姐夫呀。」


 


季衡僵住了。


 


他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你姐夫?


 


我還是沒 get 到他為什麼是這個反應。


 


「對啊,我姐夫——」


 


季衡狠狠咬住了我的唇。


 


他沒有讓我把話說完。


 


11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全身上下、從裡到外的酸痛給喚醒的。


 


一想到後半夜,無論怎麼求饒,季衡都不肯放過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今天絕對不能給他好臉色。


 


結果,剛黑著臉走出臥室,就聞到了濃鬱的甜香。


 


是我最喜歡的香蕉華夫。


 


整個客廳都被收拾得一塵不染。


 


連我隨手扔在沙發上的抱枕,都排得整整齊齊。


 


季衡正系著我的圍裙,在廚房裡忙碌。


 


我倚著門框: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


 


他從瓶瓶罐罐中回過頭:


 


「當然,你的一切,我都記得。」


 


心髒不爭氣地「咯噔」了一下。


 


其實……我也記得。


 


記得他睡得很少、很淺。


 


偶爾還會失眠。


 


六年過去了,不知道他有沒有好一點。


 


餐桌上,季衡幫我把華夫餅切成小塊。


 


我叉起一塊裹滿糖漿的,送進嘴裡。


 


「好甜。」


 


季衡看著我,挑挑眉:


 


「我這塊更甜。」


 


我白他一眼:


 


「幼稚。」


 


他湊近了一些:


 


「不信你嘗嘗。」


 


「嘗嘗就嘗嘗——」


 


話音未落,

唇上一熱。


 


12


 


「嘗到了麼?」


 


廝磨間,季衡貼著我的唇,啞聲問。


 


甜膩在這個吻裡化開,空氣都仿佛醉人起來。


 


我象徵性地推著他的胸膛,進行著毫無說服力的抵抗:


 


「別……別鬧了……你上班要遲到了……」


 


又小聲抱怨了一句:


 


「而且,我腰都快斷了……」


 


季衡輕笑一聲,手沿著我脊背的曲線下滑。


 


再一寸寸攀回。


 


他低下頭,銜住我睡裙的系帶,向下一扯。


 


「你說得對。」


 


季衡吻著我的肩窩,「不過,公司是我的,我想……我應該可以合法翹班。


 


睡裙順著肌膚滑落。


 


他看著我,呼吸一滯。


 


下一秒,我就被他撈了起來。


 


季衡抱著我,轉了個身,腿頂開一張餐椅。


 


我被放在了餐桌上。


 


眼前,是他俯身下來,滾燙的目光。


 


「你昨天那麼累,是得好好……放松一下。」


 


我剛想反駁,唇卻被他按住。


 


他又貼近了些,鼻尖抵著我的:


 


「攸寧,我很想你。」


 


……


 


13


 


我趴在床上,看著季衡在餐廳裡收拾殘局。


 


「你今天真不去公司了啊?」


 


話說,我還不知道他現在具體是做什麼的。


 


但肯定是資本家。


 


畢竟,除了毫無人性的資本家,誰會把自己闊別六年的前女友,當成一個 24 小時連軸轉的項目來開發?


 


搞得我嗓子都啞了。


 


萬惡的資本主義。


 


「嗯。」


 


季衡把倒掉的杯子扶正,「下午,我們一起去接圖圖回家。」


 


我沒多想,下意識地說:


 


「行啊,我先問問我姐。」


 


這話一出,外面瞬間沒了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回了一句:


 


「也是,圖圖總待在你姐夫家……我們是該問問人家方不方便。」


 


我愣了一下。


 


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但一時又說不上來。


 


算了,不穿幫才是第一要務。


 


我清了清嗓子:


 


「怎麼會!

圖圖超喜歡他們的,他們也特別疼他!」


 


又是一陣S寂。


 


季衡端著一杯水進來。


 


狀似無意地問道:


 


「說起來,這麼多年,你姐夫……和你姐,幫你分擔了不少吧?」


 


我腦細胞飛速燃燒:


 


「哦,對,對啊!差不多吧……我姐夫總說,他也算是圖圖的另一個爸爸了。」


 


貌似昨天季衡還問我這個來著。


 


終於圓上了。


 


我自以為這個解釋堪稱天衣無縫。


 


季衡的臉卻馬上黑了。


 


「是嗎?」


 


他伸出手,用指腹摩挲著我的臉,「路攸寧,你是不是忘了,圖圖有自己的爸爸。」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不管你們之前發生過什麼,

但既然他已經是你姐夫了,就不適合再做圖圖的另一個爸爸了。」


 


14


 


什麼玩意兒?


 


我姐夫怎麼就不適合做圖圖的爸爸了啊。


 


季衡,當爹上癮了是吧?


 


等等。


 


我忽然品出點不對勁。


 


回想起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圖圖說,他還有一個爸爸。


 


「那個男人,他是誰?


 


「我不管你們之前發生過什麼……」


 


不會吧?


 


他,他不會以為,我和我姐夫……


 


有一腿吧?


 


這是什麼炸裂的家庭倫理劇本?


 


我被這個走近科學都無法解釋的腦回路震驚得說不出話。


 


再看著那張綠得都能進行光合作用的臉。


 


就……大無語。


 


本來,我都覺得自己有些殘忍了。


 


甚至都想著要不要盡早告訴他真相了。


 


可現在,算什麼?


 


呵,男人。


 


腦補能力宇宙第一。


 


魔鬼的低語又一次戰勝了僅存的良知。


 


告訴他真相?


 


不不不,那多沒意思。


 


而且,一個發瘋的男人,能為我瘋狂到什麼地步呢?


 


還真有點好奇了。


 


於是,我看著季衡那一臉「大度才能當爹」的模樣,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和他的事,已經過去了。」


 


又咬著唇,忍住笑,補充道:


 


「不過,我姐都不在乎這些,你……」


 


「我也不在乎!


 


他急了。


 


15


 


季衡非說要「聊聊」。


 


我確實想和他聊聊這六年。


 


然而,這位仁兄想聊的,跟我完全不在一個頻道。


 


我們坐在地毯上,陽光正好,歲月靜好。


 


但氣氛維持了不到三分鍾,就被他打破了。


 


「攸寧。」


 


他看似隨意地撥弄著抱枕,眼神卻緊盯著我,「你和他……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他?哪個他?哦,那個他。


 


我無辜的姐夫。


 


看著他那副綠到令人發指的表情。


 


我內心冷笑。


 


OK,想聽故事?姐給你編。


 


我嘆了口氣,目光飄向遠方,開始從《老友記》裡搬劇情:


 


「生圖圖之前,

我在醫院看世界杯,他正好來看朋友,我們就在走廊裡邊看邊聊,我站克羅地亞,他站法國。


 


「格子軍團被罰點球的時候,我氣得不行,一激動……破水了。」


 


我瞥了季衡一眼。


 


抱枕都快被他扯禿了。


 


我繼續用一種悲戚又宿命的語氣說道:


 


「我畢竟是未婚先孕,就沒告訴家裡,是他陪我進的產房。


 


「第一個抱圖圖的男人,是他。對了,圖圖的名字,也是他起的。」


 


S人誅心,這麼慘絕人寰的劇情,我看你這個假的正牌親爹還能說出什麼話。


 


果然,季衡的臉色白了又白。


 


良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那他……怎麼成了你姐夫?」


 


16


 


來了,

等的就是這句。


 


我苦澀一笑:


 


「他說,有緣相識,雖然沒有別的想法,但看我一個未婚媽媽帶著孩子不容易,覺得應該幫忙,就當……積德行善。


 


「可我當時太脆弱了,對他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


 


我眼角適時地擠出一絲淚光:


 


「再後來,我姐知道了我生圖圖的事,來醫院看我,見到了他。


 


「有時候,愛情就是這麼一瞬間的事,他們相愛了。


 


「我能怎麼辦呢?隻能默默地收起那不該有的感情,祝福他們。」


 


我幽怨地看向季衡,補上最後一刀:


 


「不過,現在想來,我當時對他,可能隻是移情吧,畢竟,那個時候……你不在我身邊。


 


小子,看你怎麼接。


 


季衡喃喃自語:


 


「在你最需要人陪的時候,陪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


 


「他,確實很好……」


 


OK,火候差不多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睡衣。


 


「行了,不聊了。」


 


又伸了個懶腰,「我得去工作了,還有個活兒沒幹完呢。」


 


季衡抬起頭,帶著一絲被打斷的茫然:


 


「工作?」


 


「嗯。」


 


我裝作不經意,「一個男大,給女朋友定制的微縮場景,作為他們交往一千天的禮物,催得挺急,得趕緊弄完。」


 


季衡的表情更復雜了。


 


毫無疑問,「別人家的男朋友」這種生物,

對他造成了二次傷害。


 


我咬住後槽牙,用盡了畢生的演技,才勉強維持住臉上那副「往事不堪回首」的哀傷表情。


 


同手同腳地進了書房。


 


笑到抽筋。


 


內疚去吧,冤大頭。


 


17


 


下午,我和季衡剛到小學門口,就碰到了我姐夫。


 


他見到我們,也是一愣。


 


我帶著「好戲即將開場」的心情,給他們互相介紹:


 


「姐夫,這是我……朋友,季衡。」


 


「季衡,這是我姐夫,林澤。」


 


季衡顯然對「我朋友」的這個介紹不是很滿意。


 


握手時的力道,像是要當場給我姐夫來個粉碎性骨折。


 


「哎,攸寧。」


 


我姐夫一臉無奈,「你姐應該是忘了我今天要來接圖圖了,

讓你們白跑一趟。」


 


姐夫難得有空,肯定是要帶圖圖回家的。


 


不過這樣的話,還得想想怎麼應付季衡。


 


就在我猶豫的這零點幾秒,圖圖衝了出來。


 


他先是興奮地撲進我懷裡,緊接著,又突然發現了我姐夫,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爸爸!你來接我啦!」


 


我馬上轉頭,用 5.0 的視力精準捕捉季衡的表情變化。


 


果然,他的臉,繃緊了。


 


跟剛從老陳醋缸裡撈出來似的,酸氣衝天。


 


我正津津有味地品鑑著。


 


圖圖忽然一手拉起我,一手拉起我姐夫:


 


「爸爸!小姨!我今天想吃肯德基!昨天媽媽已經同意啦!」


 


小姨?


 


又是穿幫警告。


 


果然,趁著圖圖和我姐夫一起給我姐打電話確認的空檔,

季衡湊了過來。


 


帶著一股醋味兒,特正。


 


「圖圖……為什麼叫你小姨?」


 


18


 


我大腦飛速運轉:


 


「因為……我畢竟是未婚生子,圖圖的戶口一直上不了。」


 


奧斯卡級演技瞬間上線。


 


「後來,我姐和我姐夫結婚了,為了孩子上學,就把戶口落在他們家了。」


 


我像是難過極了:


 


「對外,隻能委屈孩子,叫我小姨……」


 


季衡怔住。


 


眼裡全是愧疚和心疼。


 


仿佛我是什麼為愛忍辱負重的白蓮花。


 


不是,他戀愛腦這麼發達的嗎?


 


「攸寧,走了!」


 


那邊,

姐夫已經打完了電話,朝我們招手。


 


我飛奔過去。


 


身後傳來季衡落寞的聲音:


 


「是我親手把你推開的,我還有什麼資格……嫉妒他呢?」


 


救命,要笑出心肌梗塞了。


 


雖然,也有點心塞。


 


19


 


到了肯德基。


 


「攸寧,你們吃什麼?」


 


「姐夫,我想吃——」


 


「他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一道涼飕飕的聲音傳來。


 


季衡那張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我很不爽但我就是不說」。


 


我差點笑出聲。


 


我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向一臉莫名的我姐夫:


 


「姐夫,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歡吃肯德基的什麼?


 


我姐夫用一種「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的表情看著我:


 


「不知道。跟你姐差不多?原味雞?指定部位?三角那塊?」


 


Bingo。


 


聽到這個正確答案。


 


季衡的 CPU 當場冒出了綠光。


 


我故作雀躍:


 


「還是姐夫你了解我!」


 


我姐夫無語地搖了搖頭:


 


「本來你們倆口味就差不多,喜歡的東西也基本都一樣,還老說什麼性格完全不同,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