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車撞暈,路人打給了我通訊錄裡的「孩子他爸」。


 


醒來時,前男友正抱著我外甥,滿眼後怕:


 


「我們的孩子……對不起,我來晚了。以後,我會做一個好爸爸……」


 


從沒見過這樣的他。


 


我決定,玩弄他,啊不是,騙騙他。


 


後來,東窗事發。


 


他眯著眼,語氣危險:


 


「孩子他媽,孩子的事,解釋一下。」


 


我撈起當初和他一起救助的大橘:


 


「我說是它,你信嗎?」


 


1


 


我被車撞暈了。


 


問題不大。


 


問題大的是,一睜眼,前男友守在床邊。


 


季衡抱著我外甥圖圖,哭得像個 180cm 的孩子。


 


我有點恍惚。


 


剛想在「好久不見」和「你來幹嘛」這兩句前任問候語中二選一。


 


他先開了口。


 


「攸寧,你醒了……」


 


他聲音都在抖,「我們的孩子……」


 


我愣住。


 


孩子?我們的?


 


我跟他都分手六年,太平洋兩岸,八竿子打不著了。


 


哪來的孩子?


 


一個離譜的念頭,瞬間鑽進我混亂的腦子。


 


難道,我被撞成了植物人?


 


昏迷期間,無痛當媽?


 


剛想摸摸肚子上有沒有疤。


 


季衡已俯下身,一把將我和圖圖圈進懷裡。


 


「對不起,攸寧。」


 


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

氣息滾燙,「我來晚了……」


 


又一遍遍地念叨著:


 


「相信我,我會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季衡身上的清冽皂香,一如六年前。


 


我恍惚了一秒。


 


推開了他。


 


勒S我了。


 


圖圖也喘了口氣。


 


我們倆,用同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季衡。


 


他卻還沉浸在自己的苦情戲裡。


 


「攸寧,你不知道,今天我接到那個好心人的電話時,有多擔心。」


 


他啞著聲音,「幸虧你沒事,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季衡現在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但「好心人」這個關鍵詞,

倒提醒了我。


 


我拿起手機。


 


「季衡,你說的好心人,有聯系方式嗎?我得謝謝人家。」


 


「沒有,我當時太慌了。」


 


他搖頭,「從她問我是不是孩子他爸的時候,我整個人就已經亂了……」


 


等等!


 


孩子他爸?


 


2


 


我的目光「唰」地掃過手機。


 


最近通話第一條——


 


「孩子他爸」。


 


又看了看圖圖那被棒棒糖塞得鼓囊囊的腮幫子。


 


我,忽然悟了。


 


某個好心的路人,在我車禍後,精準撥給了備注為「孩子他爸」的季衡。


 


所以……他以為,我們有個孩子。


 


就是圖圖。


 


「欸季衡你別太離譜——」


 


我剛想解釋。


 


話到嘴邊,看著那張為我憔悴為我深情的帥臉。


 


那張我曾在被窩裡偷偷放大觀摩的臉。


 


又頓住了。


 


這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季衡。


 


記憶裡的他,永遠冷靜得像個 AI。


 


就連六年前分手,他也隻是確認了一遍:


 


「攸寧,我承認,我現在的人生規劃裡,沒有婚姻和家庭,但,未來的事,說不準。


 


「你真的要為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放棄我們確定的現在?」


 


得到我肯定的答復後,他沒說話。


 


我們就真的分了。


 


更何況,這六年,他就那麼狠心,從沒找過我。


 


一次都沒有。


 


時間久了,

我也S了心。


 


可現在呢?


 


他回來了。


 


還說要做個「好丈夫」、「好爸爸」?


 


離大譜了。


 


3


 


季衡似乎終於發現氣氛有點尷尬。


 


他伸出手,想捏捏圖圖的臉。


 


圖圖頭一甩,躲開了。


 


他也不惱,笑著收回手。


 


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那是我許久未見的眼神。


 


我咬了咬唇。


 


搖搖欲墜的道德底線,和蠢蠢欲動的玩火之心,左右互搏。


 


玩火之心勝得毫無懸念。


 


這可是老天爺親自遞過來的劇本啊。


 


不演都對不起這場車禍。


 


那就先玩弄一下……


 


啊不,就先看看六年之後的他,

到底變成什麼樣了吧。


 


我假裝虛弱地「嗯」了一聲。


 


還沒想好下一句臺詞。


 


病房門被推開。


 


「16 床家屬在嗎?」


 


我姐家的保姆阿姨剛想開口,季衡已經一步上前。


 


「在!我是她——」


 


他貌似想說「孩子他爸」。


 


可能又覺得在法律上站不住腳。


 


猶豫了零點五秒後,他擲地有聲:


 


「我是她未婚夫。」


 


我趕緊把臉埋進被子。


 


怕他看見那咧到耳根的缺德笑容。


 


4


 


季衡一出去,我馬上把圖圖招了過來。


 


畢竟,這可是他欠我的。


 


我是在替我姐去學校找他班主任的路上,被車撞的。


 


因為這熊孩子,

上課上到一半,突然站起來,指著老師——


 


「老師!你好吵啊!你都說了一節課了!」


 


然後,還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學貓叫。


 


並表示,這是用魔法打敗魔法……


 


「圖圖,小姨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我擠出慈愛的假笑,「你以前不是老說,小姨也是你媽媽嗎?」


 


「嗯!小姨對我最好啦!比我媽還好!」


 


好大兒,這話可不能讓你媽聽見。


 


我摸摸他的頭:


 


「嗯,如果小姨也是你的媽媽,剛才出去的那個叔叔,就是……你未來的小姨夫,那麼,他也是你的——」


 


5


 


「爸爸!」


 


清脆的童音在病房門口炸開。


 


季衡推門進來,表情活像中了五個億。


 


還帶著「我的人生從此圓滿了」的聖光。


 


他走過來,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最後卻隻是輕輕碰了碰圖圖的頭。


 


像是生怕把這天上掉下來的兒子給碰壞了。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這樣的場景。


 


我目瞪口呆。


 


季衡看向我:


 


「攸寧,醫生說你沒什麼大礙了,我們……回家吧。」


 


我心裡已經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面上卻雲淡風輕。


 


「對了,王阿姨。」


 


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和阿姨交代,「我姐說今天會早點回家,您就先帶圖圖回去好了。」


 


「圖圖為什麼要去你姐家?」


 


季衡突然問道。


 


我心頭一緊。


 


穿幫警告!


 


還好嘴比腦子快:


 


「啊,那個,嗯,因為……我姐說,要給我們留二人世界啊……」


 


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季衡卻皺起了眉。


 


「這……不好吧?孩子一個人,我們……」


 


眼看他要開啟唐僧念經模式。


 


我趕緊使出美人計。


 


轉過身,抬起頭,眼裡瞬間蓄滿淚。


 


用快要碎掉的表情看他。


 


「可是……」


 


我咬唇,「我很想你……整整兩千一百八十五天。


 


剛心算過的。


 


具體到天,顯得我愛得深沉。


 


季衡不說話了。


 


耳根紅了。


 


呵,男人。


 


6


 


「那……我和圖圖說幾句話。」


 


季衡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我心頭又開始警鈴大作。


 


小學生啊,那可是行走的情報站、移動的錄音筆。


 


嘴最不嚴了。


 


誰的爸爸被罰跪了鍵盤、誰的媽媽 do 了鼻子動了臉、誰在魚缸假山後面藏了私房錢……我全是從圖圖這裡聽來的。


 


要是讓他出去聊,那不得當場翻車?


 


我馬上看向圖圖。


 


他倒很淡定,牽著季衡的手,就出去了。


 


我第一時間給我姐打電話。


 


聽完我自編自導自演的這出大戲,我姐很是無語:


 


「……路攸寧,你就作吧。我可告訴你,萬一玩脫了,別找我哭。」


 


「放心,我的演技,威尼斯影後打底——」


 


門外出現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我秒掛。


 


圖圖抱著一大包零食。


 


手裡還捏著一整盒奧特曼卡。


 


滿臉都寫著高興。


 


就差把「新爸爸真好」刻在腦門上了。


 


季衡的表情卻有點……怪。


 


像個五味雜陳的鹹菜缸子。


 


季衡拿過我的包,等圖圖獻寶似的給我展示完戰利品,才淡淡一句:


 


「走吧。」


 


7


 


送完圖圖,

車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沒有了小家伙嘰嘰喳喳講著諸如「老師讓我回答問題我說我沒舉手」「老師給我同桌發卷子她說她不要」「老師說誰再上課唱歌就到講臺上去唱然後我們都去了」之類的迷惑行為大賞,空氣中隻剩沉默。


 


過了一會兒,季衡終於開口:


 


「攸寧,這些年,你就一個人……帶著圖圖?」


 


我氣沉丹田,面不改色:


 


「嗯。」


 


這回答,純天然,無添加。


 


一個人,是真的。


 


帶著圖圖,也是真的。


 


加在一起,當然是真的了。


 


聽到我的回答,季衡沉默了。


 


我瞥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眼圈也紅了。


 


「為什麼……」


 


他聲音發顫,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側過頭,換上了 5 分委屈、4 分倔強,外加 2 分疲憊的表情包。


 


「你當時在美國。」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而且,你親口說過,你的人生規劃裡,沒有孩子。」


 


「不是的!」


 


他幾乎是立刻反駁,「我當時……我隻是……我其實……我後來……」


 


季衡語無倫次了半天,最後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不重要了。」


 


紅燈亮起。


 


他忽然轉過頭。


 


窗外的霓虹,在他臉上投下一片光影。


 


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下一秒,

溫熱的手掌,覆上了我的手背。


 


手指嵌入指縫。


 


直到十指緊扣。


 


「對不起,攸寧。」


 


季衡聲音喑啞,「這次,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8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我能清晰地聽到心跳停擺的那一秒寂靜。


 


理智發出紅色警報。


 


OK,路攸寧,冷靜,想點實際的。


 


季衡要和我回家。


 


我家有圖圖的房間,玄關有圖圖畫的奧特曼身高尺,陽臺還晾著一排賽羅、迪迦、澤塔圖案的小衣服……


 


足夠掩人耳目。


 


胡思亂想中,車子駛入地庫。


 


季衡熄了火。


 


他沒說話,隻是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俯身過來,幫我解開安全帶。


 


「咔嗒」一聲。


 


季衡沒有退開。


 


屬於他的清冽氣息,將我整個人籠罩。


 


我動彈不得,震耳欲聾的心跳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吻他。


 


他的呼吸,越來越近。


 


掃過我的唇瓣。


 


然後,那個曾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吻,落了下來。


 


9


 


吻,如燎原野火。


 


直到房門「砰」地關上。


 


我被季衡直接抱起。


 


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身上便是一涼。


 


他用唇舌和我糾纏著。


 


又騰出一隻手,託著我的後腦。


 


「季衡……」


 


我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


 


他沒回應,隻抱著我走進臥室。


 


天旋地轉間,他的身軀緊隨而至。


 


床墊深深陷落。


 


兩個人同時喟嘆出聲。


 


季衡瘋了一樣,像是要把過去六年的份,一次性補回來。


 


汗珠從他額角滾落,滴在我的鎖骨上。


 


疾風驟雨般的攻勢中,我不合時宜地想著:


 


雖然他快 30 了,但跟 25 歲之前相比……


 


體力上沒有退步,技術上還有升級。


 


用戶體驗也優化了。


 


果然是資本家,真能卷。


 


季衡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分神。


 


掐著我腰的手猛地收緊。


 


「專心。」


 


他在我耳邊命令道。


 


緊接著,像是為了懲罰我的不專心,他突然改變了原本的節奏。


 


我隻能攀著他的肩膀,不住顫抖。


 


10


 


就在我眼前驟然一片空白時。


 


季衡像是想到了什麼,動作遲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