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活,我在大皇姐面前搖尾乞憐,諂媚討好,是她的一條狗。
母皇生病,大皇姐大發善心,笑眯眯地跟我說:
「母皇病了,本宮賞你一個侍疾的機會,在母後面前露個臉,興許母後還記得你這個庶女,給你指個好郎君。」
女皇頭疾發作,暴戾狂躁,已連S幾個獻殷勤的皇子皇女。
她這是送我去S。
我衝她咧嘴一笑:「謝大皇姐!」
這有什麼,我有靈藥,保證母皇「服」了,藥到病除。
一進太常殿,濃重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女皇動了怒,剛S了十二皇女。
十二皇女借著機會來獻殷勤,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母皇保重」、「兒臣心疼母皇」的廢話。
女皇聽得煩了。
賜S。
我瑟縮地抬起頭,看著侍衛們面無表情地將十二皇妹的屍體拖出去,裙擺在地上拖出一道猩紅的血痕。
S一個她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庶女,太尋常了。
「陛下,九公主來伺疾了……」
大太監低著頭,小聲提醒珠簾內的女皇,然後轉頭憐憫地看了我一眼。
女皇近年來經常身子不爽,每月總有幾日夜不能寐,心裡總覺得窩著一股火,太醫隻說她操勞過度導致的頭疾,要靜心休養。
但無論怎麼調養,依舊毫無起色。
這月,女皇又發病,暴戾狂躁,已連S十幾人。
我此刻前來,無疑是找S。
這就是大皇姐趙永安想要的。
但我有備而來。
殿內靜得可怕,
幾名宮女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噤若寒蟬。
我伏低身子,刻意討好:
「兒臣聽聞母皇夜不能寐,頭疾難消……兒臣有個侍臣,極擅撫琴,兒臣每回頭疼,一聽他的琴聲就不疼了!」
殿內眾人抖得更厲害了。
女皇發病,來獻殷勤的皇子皇女不少,有獻金丹靈藥的、神水符篆的,掏空了心思要討得女皇歡心,皆是無功而返。
沒人像我這樣,帶一個少年郎來。
珠簾後沒有動靜。
宮人悄悄抬眼,看著我傻呵呵地招呼著身後的少年上前。
少年抱琴席地而坐,纖指撥弄,一陣琴音響起,如清泉瀉玉,泠泠淙淙。
我看見大太監失望地搖了搖頭。
毫無新意。
下一刻,
珠簾叮鈴微動,女皇撩開珠簾,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戾氣。
她並不認得我是誰,卻在看清少年的臉時瞬間怔住。
「你是什麼人?」
琴聲漸止,少年抬眸淺笑,嗓音溫潤如玉:
「草民蕭七郎。」
「拜見陛下。」
蕭七郎端坐琴前,溫潤如玉像一株青竹,那雙桃花眼裡含著一汪春水,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書卷氣,又藏著幾分風流。
當真是應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我俯跪長拜,膝行兩步,露出一個天真討好的笑:「母皇,蕭公子能治您的病。」
女皇奇道:「當真?」
我偷偷翹起嘴角。
靈丹妙藥算什麼?我這才是對症下藥。
蕭七郎,是她許久未見過的鮮嫩人物。
我在一旁低頭燻香,
白煙嫋嫋升起,衝著眼睛,我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角,一副蠢笨如豬的模樣。
我便是用這副無害的蠢樣,在趙永安的眼皮下苟活了二十幾年。
她們母女一樣,隻放心蠢笨之人。
女皇側躺在貴妃椅上,明黃的帝服襯得她威嚴無比,可那珠翠玉冠下,眼角的細紋怎麼都藏不住。
懶洋洋地開口:「七郎能怎麼治病?」
「草民略懂一些養生之道。」
說著,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女皇的肩,力道不輕不重地按了起來。
女皇沒有拒絕。
像是被按到了痒處,女皇突然「咯咯」笑了起來。
我狀若未聞,隻低頭燻香。
餘光裡,蕭七郎越發大膽,那手不知何時往衣襟裡一滑。
女皇閉上眼,眉頭微蹙,喉頭滾了一圈,
隱忍卻又透出一絲享受。
「陛下這病啊,是鬱結難消,堵在心口,宜疏不宜堵……」
蕭七郎的聲音低低沉沉,像摻了蜜。
有些男女之事,根本不必多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足矣。
女皇哪裡是病了,分明是喪偶多年,春心鬱躁。
在旁伺候的宮人面露驚訝,頭越垂越低。大太監使了個眼色,侍女輕手輕腳地放下紗帳,退了出去。
冬衫落疊,衣料簌簌,隱約還夾著幾聲毫無壓抑的喘息。
我可真替女皇高興!
……
我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在廊下踢著小石子玩。
這時,宮人簇擁著趙永安走了過來。
臉上還掛著一抹笑,她迫不及待地想看我怎麼S。
見了我,腳步一頓。
我沒S,還傻愣愣地守在殿外。
趙永安捏著帕子掩唇,笑得嬌媚,眼底卻盈滿惡意:「趙陶,母皇是不是很兇啊?」
「你怕S了吧……」
我一副聽不懂的模樣,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謝謝大皇姐讓我去見母皇陛下,母皇想起我,還賜了我一塊點心呢!」
「您嘗嘗?可甜了!」
我獻寶似的從袖子裡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展開,露出裡頭半塊已經碎成渣的荷花酥。
她詫異地挑了挑眉。
殿外地磚上,拖拽十二皇女的血跡還在。
我還沒S,趙永安玩味道:
「那九皇妹……可要多點來看母皇啊。」
趙永安身邊的宮人低頭不語,
眼神皆是見怪不怪。
我是先帝醉酒後與浣衣女所生的公主,在一群皇子皇女裡,我最低微卑賤,偏生母親還醜陋臃腫,先帝見了厭惡。
我連名字,都是先帝瞥見宮女抱著陶罐經過,隨手一指的:「就叫趙陶吧。」
大公主就不一樣了,她是女皇和先帝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貴。
都是公主,但尊卑鮮明。
我很有自知之明,無權無勢也無母族庇護,隻能以趙永安馬首是瞻,在她面前阿諛奉承、搖尾乞憐。
她打我左臉,我就把右臉湊上去。她說鞋髒了,我湊上去擦,甚至讓我學狗叫,我也能眉眼彎彎地汪汪叫。
靠這副媚顏奴骨的姿態,大大地取悅了她,也讓我活過一年又一年。
她喜歡折辱我,連最低等的太監都敢笑話:「看這公主,像條哈巴狗似的。」
趙永安聽了點頭,
覺得貼切極了。
我不介意他們怎麼說我。
狗也好,人也罷。
在這滿是豺狼虎豹的皇宮裡,不夾著尾巴做人,怎麼活?
……
我笑得良善無害。
趙永安終覺無趣,嫌棄地擺擺手:「什麼髒東西,你自己留著吃吧,本宮可消受不起。」
說完,她昂著頭走開,步搖甩在我臉上,刮出一道血痕。
卻在殿前被大太監攔了下來。
並不允入內。
大太監目不斜視:「陛下已歇下了。」
遠遠地,我看見趙永安生氣地跺了下腳,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我笑著舔了一口荷花酥。
背靠大樹好乘涼,但她這棵樹,哪有女皇這棵樹粗啊。隻要抱緊女皇這條大腿,
何愁以後沒有好日子。
為了今天,我籌謀了兩年。
女皇一連三天召我進宮「伺疾」,但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每次都識趣地捎上蕭七郎。
「母皇,蕭公子譜了一首新曲子。」
「請母皇指點。」
我在隔間焚香吃點心,蕭七郎就在內間給女皇「調理身子」。
隻聽到女皇笑得跟小姑娘似的,連有時不經意泄出的呻吟都千嬌百媚。
他們是怎麼調理的,誰也不敢過問。不過效果倒是立竿見影,幾日下來,女皇容光煥發,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幾歲。
她心情大好,甚至破天荒地覺得幾日前S的幾個皇子皇女,下手太狠了些。她大發慈悲,下了追封。
我垂著眼,輕輕撥弄香爐裡的安神香,內間的嬉鬧聲漸小,一陣窸窣衣料摩擦聲後,女皇喚了我一聲:
「趙陶。
」
聽起來,心情不錯。
我急忙一拜,額頭貼地:「兒臣在。」
視線裡,出現一對玉足。
女皇發髻松散,衣領微敞,露出鎖骨上一抹紅痕,眼角還帶著未褪的紅暈,衣裙上還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石楠花氣味。
對蕭七郎,她很滿意。
她勾起我下巴:「朕看你這侍臣不錯,頗通詩書,跟朕投契,你可舍得讓給朕啊?」
我自是不能拒絕的。
我磕頭,十足的恭順:
「隻要母皇身子康泰,兒臣什麼都舍得。」
「再說,兒臣胸無點墨,蕭公子滿腹才華,在我處也是埋沒,母皇欣賞他,便是給兒臣和蕭公子的榮幸。」
「真是個好孩子!」
女皇滿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像在摸一條聽話的狗。
三日後,宮中傳出消息,女皇欣賞蕭七郎的文採,破格錄他為御前文書,隨侍左右。
可關起門來,又是另一番景象,玉扣輕解,日日春宵。
蕭七郎跟我一樣,深知富貴險中求的道理,靠一身溫柔體貼的本事,給自己謀了個好前程。
幾日前還隻是街邊寫字賣書的窮書生,今日就是錦袍玉冠的御前紅人。
連我見了都要禮讓三分:「蕭大人!」
他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隻是嘴角那抹得意怎麼都藏不住:
「多謝公主引薦,七郎沒齒難忘。」
我趕緊擺擺手,露出幾分惶恐:「往後還得仰仗你幫我在母皇面前多美言幾句呢!」
蕭七郎被捧得舒服,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才走。
……
「本宮還真是小看你了……」
趙永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
一雙鳳眼上下打量著我,臉色微沉。
我弓著腰湊上去:「大皇姐說笑了,我就是個沒用的……」
「少來這套。」
她冷笑一聲:「能讓母皇連著召見半個月,你倒是好本事。」
我縮著脖子不吭聲,心裡卻知道她為何生氣。
女皇連續半月召見我和蕭七郎。我不是講市井笑話,就是裝傻充愣,一副蠢笨如豬卻又要上趕著討好她的刻意,把她逗開懷了。
一個是年輕力壯的知心郎君。
一個是巴結討好的卑賤庶女。
女皇在我們面前,倍感輕松,常樂殿總是歡聲一片。
這事傳到趙永安耳朵裡,她如坐針毡。
但她從來沒把我當對手,居高臨下地看我一眼,憐憫地哼笑:
「可惜了……不聽話的狗,
本宮不喜歡。」
我早就知道,趙永安不會放過我。
女皇豢養男寵的事很快就傳得滿朝皆知。
那些諫臣們像是聞著腥味的貓,一封封奏折雪片似的堆在女皇案頭。
帶頭諫言的是大公主。
蕭七郎隻趴在女皇膝頭,說了句:「臣怕……」
女皇心疼壞了,隨手將折子這些折子統統扔進火盆。
可趙永安偏不S心,竟帶著諫臣堵在女皇回宮的路上。
「兒臣懇請母皇明鑑!以江山社稷為重!」
「都是趙陶這個賤婢,不知從哪裡找來這等男人蠱惑聖心!她一個浣衣女生的小賤種,也配在母皇跟前伺候?」
女皇眸色沉了沉,慢條斯理地問:「那皇兒……你道如何?
」
趙永安柳眉微揚,拔高了聲音:「就該把她和那個面首千刀萬剐,以正宮闱!」
我攥著袖子跟在女皇身後,看著趙永安那張得意的臉,金步搖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她得意地看我一眼,覺得我必S無疑。
可她沒發現,女皇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
「大公主……」大太監顫著聲想勸,被女皇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我暗自冷笑。
趙永安太急了,看似罵的是我和蕭七郎,可句句都在打女皇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無異於眾目睽睽之下,指責自己母親穢亂後宮,淫蕩成性。
一旁的大太監冷汗涔涔。
女皇冷笑了一聲,袖子一甩,連個眼神都沒給她,高傲地越過群臣,徑直回了寢宮。
殿門一關。
揉了揉眉心,難得露出幾分疲態:「趙陶,朕……真的很過分嗎?」
「……朕隻是高興了兩日,為何連皇兒都要罵我這個母親?」
我挪跪到她腿邊,一臉無知又誠摯:
「母皇沒錯,今日那些個臣子,誰家沒有三妻四妾,怎麼不說自己荒唐?」
「這偌大江山,千頭萬緒,母皇日理萬機,隻是偶爾放松一下罷了。兒臣看啊,他們就是見不得母皇好!」
我憤憤不平。
女皇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我壯著膽子繼續說:「天下都是母皇的,何況一個男人?要我說,那些酸儒就是見不得女子掌權……」
女皇臉上霾色一掃而空,一番話她聽得舒心,
哈哈大笑。
因為我說中了她的野心,一個用鐵血手腕當上皇位的外戚女人,手裡握著至高無上的權勢和地位,什麼守節,那就是屁話。
女皇心情大好,我卻壓低聲音,聲如蚊蚋:
「這事是兒臣的錯,皇姐是惱我,無意惹母皇不高興。」
「大皇姐是母皇唯一的女兒,她是關心則亂,母皇別生氣。」
這時,女皇像個慈祥的老母親一樣,拍著我的手背寬慰:
「好孩子,怎麼是你的錯,若不是你,如今朕啊,還病得下不來床呢!」
她感慨一句:「長樂沒有你明白朕的心啊。」
我甜甜一笑。
第二日,血染宮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