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戶前一天,月嫂臨時要加價。


 


「雙胞胎得額外加 30%,28 天兩萬二才行。」


 


我懵了。


 


可我是單胎啊。


 


一直到第二天,婆婆帶著小姑子和她剛生的女兒上門。


 


並催問我月嫂怎麼還沒到?


 


我這才明白,原來所謂的「雙胞胎」指的是我兒子和侄女。


 


「媽,您怎麼不早說?」


 


「我以為遇上黑心月嫂了,就沒用她。」


 


「這下——要辛苦你照顧我們四個了。」


 


1


 


上戶前一天,我接到了中介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和不容置喙的強硬:


 


「孟小姐,您家這情況,我們得重新談一下價格。按公司規定,雙胞胎得在原有的基礎上,

額外加 30% 的費用。您看,28 天,總共兩萬二,可以嗎?」


 


我拿著手機,整個人都懵了。


 


剖腹產的刀口還在隱隱作痛,麻藥的後勁讓我頭昏腦脹,我扶著牆壁,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什麼雙胞胎?我生的是單胎,就一個兒子,七斤六兩,很健康。合同上都寫得清清楚楚。」


 


我耐著性子解釋,以為是月嫂公司那邊信息出了錯。


 


「孟小姐,這……」中介的語氣遲疑了,「可您婆婆前天特意打電話過來,說您家是雙胞胎,讓我跟月嫂溝通一下,務必照顧周全。這雙胞胎加價是行規,我們也沒辦法。」


 


婆婆?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的心髒,像是有一隻冰冷的手,順著電話線爬過來,SS掐住了我的喉嚨。


 


我的婆婆,

在我懷孕期間,除了變著法子讓我多吃,好讓她未來的孫子長成個大胖小子外,幾乎沒給過我什麼好臉色。


 


尤其是在得知我懷的是兒子後,她那張刻薄的臉上更是時常掛著一種「你總算做了件對事」的施舍般的表情。


 


我丈夫常年在外地項目上,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


 


我本以為,這漫長的產褥期,有花重金請來的金牌月嫂,總能熬過去。


 


可我千算萬算,沒算到我那個好婆婆,會在背後給我捅這麼一刀。


 


我捏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卻出奇的平靜:


 


「麻煩你轉告月嫂,這個單子我要退掉。定金我也不要了,就當是……喂了狗了。」


 


掛掉電話,我看著這空曠但溫馨的家,這是我爸媽用畢生積蓄為我置辦的婚房,從裝修到家電,

無一不是他們精心挑選。


 


他們怕我遠嫁受委屈,總想在物質上給我最好的。


 


可有些委屈,是物質填不滿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惡心和怒意,靜靜地等待著。


 


我知道,好戲,明天才會正式開場。


 


2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剛從醫院回到家,還沒休息多久,門鈴就被人按得震天響,急促又粗暴,像是催命。


 


我拖著虛浮的腳步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我的好婆婆,以及她身後的拖油瓶——我的小姑子,林雅。


 


更刺眼的是,小姑子懷裡還抱著一個襁褓,裡面睡著一個皺巴巴的嬰兒。


 


那襁褓裡,就是她剛出生三天的女兒。


 


我前腳剛出院到家,她們後腳就跟來了,真是掐著點來的。


 


更可笑的是,兩人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和懷裡抱的孩子,真正是空手空腳,連個像樣的行李箱都沒有。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婆婆就已經擠了進來。


 


一腳踏進門,連鞋都懶得換,那雙在外面不知踩了什麼的鞋底,在我一塵不染的木地板上留下兩個灰撲撲的印子。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視線在客廳裡掃了一圈,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嗓門又尖又亮地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月嫂呢?怎麼還沒到?都幾點了,有沒有點時間觀念?哪有主人家等著佣人的道理?現在的月嫂,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一邊說,又一邊自顧自地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仿佛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小姑子林雅緊隨其後,抱著孩子也坐了下來,好奇地打量著我家的裝修,那雙不安分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羨慕和貪婪。


 


我關上門,擋住了樓道裡的穿堂風,也隔絕了最後一絲看在丈夫面子上的客氣。


 


我緩緩走到沙發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媽,您先別生氣。您知道中介跟我說什麼嗎?」


 


我頓了頓,目光筆直地看向婆婆,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說,我們家是雙胞胎,要額外加價 30%,一個月兩萬二月嫂才肯幹。」


 


我故意加重了「雙胞胎」三個字的讀音,然後意有所指地彎了彎嘴角,問道:


 


「媽,我就奇了怪了,我肚子裡明明就隻出來一個。您能告訴我,這另一個,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嗎?」


 


我的話音剛落,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她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嘴裡卻還在強撐著。


 


「什麼這個那個的,

不就是你跟小雅的孩子嗎!我尋思著,請一個月嫂照顧你們兩,不比請兩個月嫂劃算多了?加 30% 的錢,就能多帶一個孩子,要是請兩個月嫂的話,那價格不得翻倍啊!」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聲音也重新大了起來,充滿了那種「我這都是為你好」的無恥與蠻橫。


 


「哦——」我拉長了語調,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原來是這樣啊。那您跟我說說,這多出來的五千一百塊錢,誰出呢?」


 


婆婆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


 


「當然是你出啊!不然還能是誰?小雅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她哪裡有錢?你這個做嫂子的,幫襯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仿佛我就是個活該被敲骨吸髓的提款機。


 


我算是徹底看清了。


 


在她們母女眼裡,

我不是兒媳,不是嫂子,而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予取予求的錢袋子。


 


我的付出是應該的,我的退讓是理所當然的。


 


我看著旁邊一臉「幸好有我媽」表情的林雅,心裡最後一點同情也煙消雲散。


 


是啊,她當然沒錢。


 


她的「剛畢業」指的可不是大學畢業。


 


一個連高中都沒讀完,整天隻知道談戀愛、追星、做著明星夢的小太妹,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搞大了肚子連孩子爹是誰都不知道。


 


這樣的人,別說錢了,連養活自己的能力都沒有。


 


可笑的是,我當初竟然還可憐她,覺得她年紀小,不懂事。


 


現在看來,她不是不懂事,她是太懂怎麼利用別人的善良來為自己謀利了。


 


我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既然你們不仁,

就別怪我不義。


 


3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充滿歉意和無奈的表情。


 


「哎呀,媽,您怎麼不早說啊!」


 


我一拍大腿,語氣裡滿是懊悔。


 


「我以為是遇上黑心月嫂和騙子中介了,氣不過,就把人給辭了。人家月嫂手藝好,檔期滿著呢,我這邊一說不要,她立刻就接了別家的單子走了。現在這情況,臨時上哪兒去找合適的月嫂啊?」


 


我攤了攤手,一臉的「我搞砸了,我也很絕望」。


 


婆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看著她,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


 


「不過,媽,您來了就好了!您看,我這剛生完,身上沒力氣,刀口還疼著呢。小雅呢,也才生了三天,身子也虛。我們倆,再加上兩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

這家裡裡外外,可就全指望您了。」


 


我特意加重了「全指望您了」這幾個字,然後用一種充滿期待和依賴的目光,殷切地望著她。


 


「這下,可就要辛苦您,照顧我們『四個』了。」


 


婆婆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她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慌亂和退縮。


 


照顧四個?


 


一個產婦,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兒,還有一個外孫女,再加上她最看重的寶貝金孫。


 


做飯、洗衣、打掃衛生、給孩子換尿布、喂奶、拍嗝、洗澡……


 


連指甲都得剪 40 隻。


 


光是想想那個場面,就足以讓她這個平日裡連碗都懶得洗的老太太頭皮發麻。


 


她來,

是來當監工,當太後,享清福的,可不是來當牛做馬,伺候我們這一大家子的!


 


「這……這怎麼行?」


 


婆婆的語調都變了,連連擺手。


 


「我……我年紀大了,腰不好,哪幹得了這麼多活?清秋啊,要不……要不你再給中介打個電話,多加點錢,把那個月嫂請回來?」


 


「那不行啊媽。」


 


我立刻搖頭,滿臉的為難。


 


「人家都接新單了,我們毀約在先,再把人叫回來,這不合規矩。再說了,您不是心疼錢嗎?請回來一個月兩萬二呢,太貴了。」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她的表情,心裡冷笑連連。


 


想退縮?晚了!


 


是你自己一頭撞進來的,不讓你脫層皮,

都對不起你給我設的這個局。


 


就在婆婆急得抓耳撓腮,想著怎麼脫身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小姑子林雅,突然開了口。


 


「媽。」


 


她拉著婆婆的衣袖,一邊撒嬌,一邊用眼睛瞟著我家的中央空調和巨大的液晶電視。


 


「我覺得嫂子家挺好的,又大又亮堂,比我們家那個老破小舒服多了。你看這裝修,多氣派啊!而且這裡什麼都是現成的,留下來多方便啊。」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小女孩特有的嬌憨,可說出來的話,卻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針。


 


她這是看上我的房子,賴上我了。


 


婆婆最是拗不過她這個寶貝女兒的。


 


林雅這麼一撒嬌,她臉上那點退意立刻就動搖了。


 


是啊,兒子家條件這麼好,不住白不住。


 


雖然要幹點活,

但總比待在自己那個冬天冷夏天熱的老房子裡強。


 


更何況,還能看著大孫子,順便把女兒和外孫女也安頓了。


 


這麼一想,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婆婆臉上的神色變了幾變,最後,她一咬牙,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似的,對我說:


 


「行吧!既然月嫂沒了,那我這個當奶奶的,就辛苦一點!清秋,你放心坐月子,家裡有我呢!」


 


她拍著胸脯,說得大義凜然。


 


我心裡冷笑,臉上卻笑得愈發燦爛。


 


「那可真是太好了!媽,您真是我們的主心骨!」


 


想住下是吧?


 


那就住下吧。


 


我倒要看看,這場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大戲,最後到底是誰會先崩潰。


 


4


 


當晚,婆婆果然開始作妖了。


 


晚飯是她做的,

四菜一湯。


 


一鍋濃得發白的鯽魚湯,一盤紅燒豬蹄,一盤醬爆雞丁,還有一盤清炒小白菜。


 


看起來似乎很豐盛。


 


但飯菜上桌時,我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那三盤葷菜,齊刷刷地擺在了小姑子林雅的面前,幾乎要把她圍起來。


 


而我的面前,隻孤零零地放著一盤清水寡淡的炒白菜,和一碗看不見半點油星的湯。


 


婆婆盛了一大碗最濃的鯽魚湯遞給林雅,笑得滿臉褶子:「小雅啊,快多喝點,這個下奶。你身體弱,得好好補補。」


 


然後,她轉頭遞給我一碗清湯,臉上笑容不變,話卻變了味:「清秋啊,你剛生完,不能吃太油膩的,喝點菜湯刮刮油,對身體好。」


 


林雅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拿起勺子喝了一大口湯,滿足地咂咂嘴。


 


「嗯,真好喝。

媽,還是你做的飯香。」


 


母女倆一唱一和,合起伙來排擠我,氣我。


 


但我倒是無所謂。


 


產後第一周,本就該飲食清淡,不能大補,婆婆這是歪打正著。


 


至於小姑子……


 


我看著她面前堆積如山的油膩食物,心裡冷笑。


 


補吧,使勁補吧。


 


這麼個補法,就等著堵奶漲成石頭,痛得S去活來吧!


 


到時候,可別哭著來求我。


 


我面不改色地吃著我的小白菜,喝著我的清湯,任由她們母女倆在我面前表演母慈女孝的戲碼。


 


我的平靜,似乎讓那對母女的表演失去了觀眾,她們臉上的得意也淡了幾分,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一頓飯,在詭異的沉默中結束了。


 


5


 


飯後,

婆婆理所當然地指揮我去洗碗,被我以「醫生說剖腹產一個月內不能碰涼水」為由,輕飄飄地懟了回去。


 


她臉色難看地收拾了碗筷,林雅則抱著吃撐了的肚子,回了客房。


 


我回了主臥,準備給兒子下一次的口糧做準備。


 


為了能讓兒子多吃點母乳,我特意買了市面上最好的電動吸奶器,想著晚上定時吸出來,免得漲奶。


 


可是,我打開早已收拾好的母嬰用品櫃,左找右找,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藍白相間的吸奶器盒子。


 


我明明記得,出院回家後,我親手把它放在這裡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我走出臥室,敲了敲客房的門。


 


開門的是林雅,她剛洗完澡,穿著我的睡衣,臉上還帶著一絲不耐煩。


 


「幹嘛啊嫂子?

我正要喂奶呢。」


 


我的視線越過她,精準地落在了客房的床頭櫃上。


 


那裡,我的吸奶器正安安靜靜地躺著,旁邊還放著幾個已經被拆開用過的配件。


 


一股夾雜著惡心和憤怒的火焰,轟地一下從我心底燒到了天靈蓋。


 


「林雅!」


 


我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著怒火而微微發抖。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