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們心上。
客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哥杜城突然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杜敏你什麼意思？爸媽還能害你不成？就算以前是過敏，現在好了，那不是好事嗎？你至於用這種態度跟長輩說話嗎？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一點教養都沒有！」
他一副孝子賢孫、正義凜然的模樣，仿佛我才是那個大逆不道的人。
「教養？」
我看向他，眼神冰冷。
「我的教養就是，從小被教育要把所有好東西都讓給你。新衣服是你先挑，剩下的才是我穿；雞腿是你吃，我隻能啃雞翅；零花錢你有我沒有。因為你是哥哥，是男孩，我是妹妹，是女孩。」
「現在長大了，你職高畢業，在家啃老，心安理得地當個巨嬰。
我 211 畢業，拼S拼活工作六年，攢下四十萬。結果呢？你們讓我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給你買房付首付。」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杜城，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自己，你配嗎？」
「你！」
杜城被我懟得滿臉通紅，惱羞成怒地站起來。
「我怎麼不配了？我是家裡的長子！爸媽的錢不給我給誰？你的錢不也是爸媽的錢？你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是不是？你就是個白眼狼！」
「夠了！」
我媽終於從震驚和尷尬中回過神來，她一拍桌子，指著我厲聲喝道:
「杜敏！有你這麼跟你哥說話的嗎？他再不對也是你親哥！我們養你這麼大，讓你讀大學，現在讓你幫幫你哥怎麼了？你就這麼自私自利，冷血無情嗎？」
他們三個人，
又像往常一樣，站到了同一條戰線上，同仇敵愾地對著我。
隻是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默默流淚的小女孩了。
12
「自私？冷血？」我氣笑了，「媽，到底是誰自私冷血？為了三隻螃蟹，就用『S亡』來恐嚇自己的親生女兒，讓她活在謊言裡二十年。這叫不自私？」
「我辛辛苦苦攢了六年的血汗錢，你們張口就要，一分不留，不給就是白眼狼。這叫不冷血？」
「你們給杜城轉了二十萬定金，還發朋友圈炫耀兒子貼心，罵女兒是白眼狼的時候，你們想過我的感受嗎？」
我每說一句，他們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說到最後，我媽的臉上已經血色盡失。
眼看在道德上佔不到任何便宜，我媽索性撕破了臉皮，露出了最真實的目的。
她SS地盯著我，
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行，杜敏，你現在有本事了，會翻舊賬了。我今天就問你一句，那四十萬，你到底給不給？」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我爸和我哥都緊張地看著我，等待著我的最終宣判。
我看著我媽那張因為憤怒和急切而扭曲的臉，緩緩地，扯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不給。」
我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
「一分，都不給。」
「你！」我媽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幸好被我爸扶住了。
她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撲過來，抓住我的胳膊，聲音尖得刺耳:
「杜敏！你為什麼不早說！你為什麼不早說你不給！」
「你要是早點說，
我們就不會去付那二十萬的定金了！那可是我們倆的養老錢啊！你這個喪門星！你是要逼S我們啊！」
她不是在質問我為什麼要反抗，不是在懺悔她多年的偏心。
她隻是在心疼，那即將打水漂的二十萬。
在她的世界裡，我的感受、我的痛苦、我的S活，從來都比不上錢重要。
看著她這副醜陋的嘴臉，我心裡最後一絲對親情的眷戀，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片S寂的荒蕪。
「媽，你知道嗎？在你打電話讓我轉錢的那天晚上，我本來是準備自S的。」
我的話像一顆炸雷，讓整個屋子的人都僵住了。
我媽抓著我胳膊的手，下意識地松開了。
我哥張大了嘴，一臉的難以置信。
我爸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我繼續用那種平靜到詭異的語調說下去:
「我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銀行卡密碼也發給了我的朋友，囑咐她第二天一定要把卡裡所有的錢，一分不差地轉給你。因為我想，反正我都要S了，這筆錢留著也沒用，就當是我最後，為這個家做的一點貢獻吧。」
「我本來想吃安眠藥，但怕洗胃太痛苦。想割腕，又怕疼。想跳樓，又怕S不透。」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體面地去S的時候，我想起了你們從小就告訴我的一句話——我對螃蟹嚴重過敏，吃了會S。」
我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他們一張張煞白的臉。
「於是，我買了二十隻大閘蟹，準備吃螃蟹過敏而S。我覺得，能在一場美食盛宴中S去，也算是一種體面。」
「可是，我沒想到，
那也是你們騙我的。」
「我吃了八隻，除了撐得難受，什麼事都沒有。」
我看著我媽，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所以，媽，你知道嗎？如果你們當初沒有為了三隻螃蟹騙我，如果你們沒有告訴我那個關於過敏的謊言，我那天晚上就會選擇另外一種S法。那樣的話，第二天，你就能順利收到我那四十萬的積蓄了。」
「是你們的謊言，救了我的命。」
「也是你們的謊言，讓你們損失了這筆錢。」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們自己造成的。你們不該怪我，應該怪你們自己。」
我說完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媽呆呆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這個女兒。
她的眼神裡混雜著震驚、恐懼，還有一絲因為錯失巨款而產生的、巨大的悔恨。
我哥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爸癱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我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隻有無盡的悲涼。
我拿起我的包，轉身走向門口。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
「你們的路，你們自己走。我的人生，也該由我自己決定了。」
說完，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的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所有的哭喊、咒罵和悔恨。
外面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13
我以為他們會就此罷休，但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無恥。
那二十萬的定金，
就像一根魚刺，SS地卡在他們的喉嚨裡。
為了不讓養老錢打水漂，他們最終還是東拼西湊，甚至借了些高利貸，湊齊了剩下的二十萬首付，給我哥買下了那套房子。
房產證上，理所當然地，隻寫了杜城一個人的名字。
但隨之而來的，是每個月高達一萬多的房貸。
杜城那種遊手好闲的性子，怎麼可能承擔得起。
他換工作的頻率比換衣服還勤，每個月賺的錢還不夠他自己打遊戲氪金。
於是，還房貸的重擔，自然就落到了我爸媽的頭上。
他們那點微薄的退休金，在巨額的房貸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沒過兩個月，他們就撐不住了。
那天，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在靜音模式下亮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敏敏，
在家嗎？我和你爸想過去看看你。】
我直接回了兩個字:【沒空。】
她不S心，又發來一條長長的語音，我點開轉換成文字，內容無非是哭訴他們現在日子過得有多難，房貸壓力有多大，她和我爸身體有多不好，晚上都愁得睡不著覺。
最後，圖窮匕見。
【敏敏，你哥現在每個月要還一萬二的房貸，我和你爸的退休金加起來才六千，實在是撐不住了。你現在是主管了，工資高，你能不能……每個月幫你哥還一半的房貸？】
我看著那條信息，隻覺得可笑。
當初罵我是白眼狼、喪門星的時候，他們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我沒有回復她，而是打開了招聘網站，搜索了「五十五歲以上」、「無需經驗」、「包吃住」等關鍵詞。
很快，
屏幕上就跳出來一堆招聘信息。
【急聘小區保潔員，月薪 4500，包吃住！】
【誠招食堂幫廚，月薪 4000，有餐補！】
【高薪招聘夜間保安，月薪 5000，要求身體健康！】
【家政保姆，照顧老人，月薪 6000！】
我把這些招聘信息的鏈接，一條一條地，復制，然後，全部發給了我媽。
最後，我還附上了一句溫馨提示:
【爸媽，我看你們身體還很硬朗，與其在家唉聲嘆氣，不如發揮餘熱，找點事情做。這些工作都不錯，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也有一萬左右的收入，不僅能幫哥哥還房貸，還能補貼家用，一舉兩得。不用謝我，這都是我這個做女兒的應該做的。】
發完之後，我果斷地將他們三個人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
世界，
終於清靜了。
14
一周後，賀憐正在興奮地跟我討論著我們的秋季旅行計劃。
「西藏！我們去西藏吧！去看看布達拉宮，去感受一下雪域高原的純淨！」
「或者去雲南也行！大理的風，麗江的酒，想想都覺得愜意！」
我一邊聽著，一邊在電腦上查看著旅遊攻略,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自從那天和家裡徹底決裂後,我整個人都輕松了。
我辭掉了那份讓我身心俱疲的工作,給自己放了一個長長的假。
賀憐二話不說,也遞了辭職信,說要陪我一起「浪跡天涯」。
「杜敏,」電話那頭,賀憐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認真，「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嗎？」
「什麼？」
「在我家吃螃蟹那天晚上，我對你說的話。
」
我愣了一下,隨即想了起來。
那天晚上，她抱著我說:「你這個傻子！你嚇S我了！」
然後，她掰斷了一隻蟹鉗，一字一句地說:「他們不配做你的父母。」
「不是這句，」賀憐在電話裡笑罵道，「是後面那句！」
我想了想,還是沒想起來。
「我跟你說——」
賀憐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莊嚴的語氣說:
「我給你列了 99 個約定。在我們把這 99 個約定全部履行完之前,你不準再有任何尋S的念頭！」
我的眼眶一熱。
原來,是這句啊。
「第一個約定，就是一起去吃那家新開的牛油火鍋,這個我們已經完成了。」
「第二個約定，就是⼀起去⼀次⻓途旅行,
這個我們正在計劃。」
「第三個約定，」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笑意,「等我們旅⾏回來,一起去學潛水，考個潛水證,去看看海底的世界。」
「第四個約定，去聽⼀場周傑倫的演唱會。」
「第五個約定,養⼀隻貓,要最黏⼈的那種。」
……
她⼀個⼀個地說著，把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系⼜重新⼀一建⽴了起來。
我靜靜地聽著,眼淚⽆聲地滑落。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感動。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在⽤心地愛著我，為了把我留下來做了很多努力。
「喂？杜敏？你在聽嗎？」
「在聽。」我吸了吸鼻子，笑著說。
「那我們的旅行，就定在下周出發吧！
」
賀憐興奮地說:「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感覺⼼裡那片長久被陰霾籠罩的廢墟之上,終於⻓出了嫩綠的新芽。
我還有 98 個約定沒有完成。
在完成它們之前，我還有很長很好的人生要過。
⾄於那些不值得的⼈和事,就讓他們,永遠地留在過去吧。
我拿起手機，給賀憐回了⼀句:
「好,我們下周就出發。去西藏。」
去那個離天空最近的地⽅，和我⽣命裡，唯一的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