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次哥哥都會無奈輕笑，把我往上託一託，說：「別亂動，小心摔著。」
當我迷上《黑貓警長》的時候，他早就過了看動畫片的年紀。
可每個傍晚，他還是會準時陪我坐在電視機前，一集不落地看完。
時光總在不經意間流走。
到爸媽分開那年，哥哥已經年滿十八。
他們留了一筆錢，要送他出國。
他拒絕了。
轉身報了本地一所普通的二本。
理由很簡單：爸媽各自有了新家，他得留下來，照顧渺渺。
那時的我已經懵懂地知道出國意味著更多的機會，拉著他的衣角極力反對。
他卻隻是揉了揉我的頭發，聲音溫和卻堅定：
「哥哥不是讀書的料，
在哪兒上學都一樣。可驕傲的渺渺，總要在健康的土地上才能茁壯成長。」
說這些話時，他格外認真，琥珀色的眼睛在黃昏暖光下，像融化的太妃糖。
他其實並不擅長照顧人，做飯更是糟糕，煎蛋十次有九次是糊的。
但跟哥哥在一起的日子，我卻總是很開心。
偶爾難過時，他就會故意用跑調的嗓子唱起「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到把我逗笑為止。
那些瞬間，總會給我一種錯覺——我們還在小時候那個完整、溫暖的家裡，什麼都還沒變。
我曾天真地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一直繼續下去。
直到那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
我在煎蛋的糊味中醒來，手忙腳亂地換好校服，匆匆拉開門——
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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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是真男人就勇闖 100 關》，親愛的 100 關守護者。」
伴隨著冰冷的機械音，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我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下墜。
恍惚中，似乎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努力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像從動畫片裡裁出來的蔚藍天空，澄澈到不真實。
天空畫布的前面，還有我哥那張湊得很近的臉。
見我醒來，他松了口氣。
但根本沒給我們喘息的機會，無數觸手般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湧來。
這是哪裡？
這些藤蔓又是什麼？
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告訴我們不能被這些藤蔓抓住。
哥哥反應比我快，他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砸向藤蔓——
石頭像是投入了一潭S水，
被藤蔓吸收了。
眼看攻擊無效，他一把拉起我的手：「快跑！」
可這些藤蔓像是開了透視掛，我們逃到哪兒，它就跟到哪兒。
根本避無可避。
我們試過用火燒、用尖銳的樹枝去刺，都無法傷到藤蔓分毫。
平時缺乏鍛煉的我很快就體力不支，一不小心滑倒在泥濘的山路上。
藤蔓眼看就要纏上我，哥哥猛地把我拽起，自己卻被纏住。
他朝我喊：「別回頭，快跑！」
我拼命向前跑，可沒多久，藤蔓又追了上來。
我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藤蔓把我完全包裹住的前一秒——
彈幕出現在我眼前。
看著林霽輕松斬斷了纏住我的藤蔓。
我知道，
希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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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醒醒。」
我睜開眼，擺出以往那副呆呆傻傻的樣子。
「诶？晗姐？」
我揉了揉眼睛：
「你們沒打過 99 關的大蚊子？下來陪我了？」
「胡說八道什麼呢。」
林晗像往常一樣摸了摸我的頭：
「林霽呢？」
「林霽？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嗎？」
林晗環顧四周，皺了皺眉：
「奇怪，他明明朝這邊追過來了。你確定沒見到他嗎？」
我切換到撥浪鼓模式：「沒見著啊。」
「這樣啊……」
林晗的眉頭逐漸舒展開，手卻從我的頭上移到了我的脖子。
「說謊的小孩不乖哦。
」
脖子上傳來冰涼的觸感，一把匕首抵在我的喉間。
我強裝鎮定：「你……你不是晗姐。你是誰？」
她嘴角勾起，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還在演嗎，俞渺渺。」
「或者，該叫你另一個名字——」
「關卡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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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後撤，背部抵到了一棵樹幹。
已退無可退。
林晗欺身上前：
「一開始我考慮過你是玩家的可能性。
但太反常了。
你既沒有天賦，也沒有武器。
一個毫無攻擊性的人是怎麼走過前面 92 關的？
你給出了不錯的答案——運氣。
你故意演出笨拙的樣子，可事實呢？」
我的心提了起來，嘴角僵硬地保持著弧度。
「每一次落入陷阱都是刻意而為，目的是借我們的手粉碎藤蔓；
每一瓶打翻藥劑也都是精心設計，讓它們剛好碎裂在藤蔓萌生的地方。
為此你又找了什麼借口來著？
哦，對，是近視。
真是個愛撒謊的小騙子。
樹人後頸處的蝴蝶胎記，隔十幾米，根本不是『重度近視』能看清的。
你認出了那個胎記。
你不惜冒著暴露的風險把藥劑澆到林霽頭上，也要護著它。
我猜，樹人是你重要的伙伴吧？
真奇怪，遊戲裡的怪物之間也存在所謂羈絆嗎？」
林晗的聲音略帶譏诮，反握匕首的手又推進了幾分。
「林霽受傷，我本打算在那時就除掉你這個隱患。
你卻在危急關頭擋在林霽面前。
我越發看不懂你了。
你甚至悄悄抽取自己的血液來為我們制作治愈藥水。」
她……怎麼會知道……
林晗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月光映照下帶著徹骨的森然。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這個遊戲世界的設定裡，關卡守護者——也就是我們平時叫的 BOSS，他們的血條是無法被清空的。
每到還剩最後兩格血，系統就會自動判定通關。
同時，獎勵兩瓶治愈藥水。
那麼治愈藥水是哪兒來的呢？
答案顯而易見。
關卡守護者的血液。
那一箱治愈藥水，再加上你手臂的傷痕……呵，也就我那個蠢弟弟會相信你那蹩腳的說辭。」
我不再掩飾，收起臉上的假笑。
林晗的表情愈發陰沉：
「我最大的錯誤就是因為那幾瓶治愈藥水對你動了惻隱之心。」
脖子上一涼，有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最後再問你一遍，林霽，在哪裡？」
我張了張口，正準備說些什麼，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電流聲。
「滋滋……100 關……滋滋……啟動，滋滋……加載……」
18
一陣狂風毫無預兆地卷起，
黃沙迷住了我的眼睛。
林晗警惕地從我身邊跳開，改用重劍指著我。
風停了，周圍是一片無垠的荒漠，枯樹、巨石點綴其中。
100 關的 BOSS，本該由我和哥哥來扮演。
如今……規則會如何設計這一關卡呢？
現在的我還無法和它正面抗衡，我需要林晗的力量。
深深呼出一口氣，我壓低聲音，開口說道：
「林霽現在……很安全。
我們並非對立的關系，我沒有對他下手的必要。況且，一路上你們也幫了我很多……」
「幫？該說是利用才對吧。」
林晗話中帶刺。
她說的是事實，我無法反駁。
「很抱歉，
一路上對你們有所隱瞞。可若是你們一開始就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會給我開口說話的機會嗎？」
林晗沉默了，我悄悄松了口氣。
「我的敵人是規則，也就是一直攻擊我的藤蔓。
我奈何不了它，隻有你們的武器和藥劑才能對它造成傷害。
而你們的目標是通關遊戲，回到現實世界。
我有一個計劃，也許可以讓我們雙方都得到想要的。
如果你同意合作的話……」
「別信她！」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從巨石後衝出的人竟是……林霽？！
「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林霽怒吼著趕到林晗身旁。
林晗似乎也沒想到林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微微怔愣。
就在這一瞬，我看到林霽抬起了右手——
一根木刺貫穿了林晗的肩膀。
19
林晗轉身疾撤兩步，肩頭的傷口深可見骨，卻沒流出一滴血。
重劍深深沒入沙土之中，堪堪穩住了身形。
「你……」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終是支撐不住，搖晃著暈倒在地。
「礙事的家伙暫時退場了，是時候讓一切回歸正軌了。」
「林霽」的半邊身體已經完全變成了藤蔓。
竟是規則偽裝成了林霽的模樣！
林晗已經失去意識，我該如何對抗規則？
我向後撤了一步，跌坐在地上：「你對她做了什麼？」
「隻是讓她休息一會兒。
等她睡醒了，就可以面對真正的關卡守護者了。」
我雙手在沙堆中摸索著：「為什麼是我？為什麼選中我和哥哥作為關卡守護者？」
規則的藤蔓不斷原地纏繞，擺出思考的模樣。
「因為……我沒有足夠的能量自行生產守護者了，他們就隻能從其他世界尋找合適的人選。」
沒有足夠的能量？
這家伙說話我怎麼有些聽不懂。
不過不重要了，我的手已經感受到了金屬的觸感——是林晗在昏迷前悄悄踢過來的匕首。
「被選中，就是你的命運。」
規則並不打算進一步解釋，一根藤蔓向我襲來。
與此同時，我握緊手中的匕首，用力向前一揮。
藤蔓的末端被匕首削掉了一大截。
不能給它喘息的機會！
我左手用力，扔出了一瓶藥劑。
藥劑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眼看就要命中那一團藤蔓。
忽然，起了一陣風。
飓風帶走了我身上的披風，也帶偏了那一瓶藥劑。
藥劑瓶完好無損地落在了沙堆中。
強烈的恐懼開始在我胸口蔓延。
規則不會再給我下一次偷襲的機會了。
「停止無謂的掙扎吧。」
它再次舉起了變成木刺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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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的窒息感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中轟隆一聲巨響。
漫天的沙塵模糊了我的眼睛。
「嘁，關鍵時刻掉鏈子。拿藥劑瓶砸我的時候不是扔得挺準嗎？」
這個聲音……
我抬起頭，
繁星點點的天空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樹人從口子裡探出了半個身子，琥珀色的巨眼朝我眨了眨。
林霽站在他的肩膀上，舉著劍一躍而下。
他先去檢查了一下林晗的傷勢：
「我就說，沒了我，老姐一個人不行的。
呼——還好血條還很健康。
還有你，俞渺渺，人長了嘴就是要說話的,誤會是可以解釋清楚的。
多虧你哥長了嘴，不然咱們都得折在這破規則手裡。
你哥打暈我的那一拳我就不跟他計較了,畢竟罪魁禍首是你這個小騙子……」
他轉過頭來：「诶？怎麼兩個俞渺渺？」
我心裡一驚。
規則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的右側，變成了我的模樣！
規則先發制人，指著我大喊：
「她是規則變的！我才是真正的俞渺渺！」
呃……我平時說話這麼中氣十足嗎？
林霽輕笑一聲，提著劍閃現到我們面前,一劍戳進了規則的左肩——和林晗的傷口一模一樣的位置。
真記仇啊……
「不開口的時候老子還真有點分不清。嘖,你這臺詞水平,實在太差了點。」
規則的臉開始扭曲,時而是一團藤蔓,時而變成我的樣子，時而是林霽，有那麼幾秒鍾還出現了林晗。
「你的劍不該指向我……隻有……擊敗 100 關的守護者……你……你們才能回到現實……」
「不,
不對。回到現實的條件是通關 100 關。」我輕聲說，「通關的方式並不是隻有擊敗 BOSS 這一種，95 關的時候，哥哥暴走，地形塌陷，系統卻通報我們通關了。」
「所以破壞地形是一種特殊的通關手段。
這大概是個 BUG,但隻有關卡守護者才有破壞地形的力量，所以遊戲制作方忽略了它,沒有修復。
畢竟誰能想到會有不聽話的 BOSS 呢？」
規則不斷變化的臉上流露出一些驚恐。
我提著的心也終於放回了肚子裡：「看你這個反應,我應該是猜對了。」
「你……你詐我？」
無數藤蔓在它的頭頂集結，頗有幾分怒發衝冠的意味。
「不,林霽,她說的不是真的！他們不是你的同類！他們和我一樣……滋滋……滋滋……」
林霽沒給它繼續說話的機會,
幹淨利落地斬斷了所有藤蔓。
21
規則消失後,林晗就醒了過來。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擰住了林霽的耳朵。
「哎喲！哎喲！疼疼疼！」
「我剛好像聽到有人又在自稱『老子』了？」
「不！你聽錯了！不是我！」
「還不承認？欠收拾？」
在林家姐弟的吵鬧聲中,哥哥那龐大的身軀終於從天空的裂縫中擠了進來。
他蹲在一旁，頭上顯示了一行字：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林晗毫不客氣地說：「那就抓緊幫我們通關來表達你的歉意吧。」
一陣巨響後,眼前的場景如碎玻璃一般剝落。
斷斷續續的通關播報聲中,林晗和林霽衝我們揮手告別。
再⻅了。
還有——
謝謝你們,異鄉⼈。
我在心中默念。
⿊暗漸漸籠罩了我的雙眼,熟悉的失重感襲來。
空氣中彌漫著煎蛋的糊味。
（正⽂完）
番外-林霽
醒來時,我和⽼姐正被醫護人員合力抬上擔架。
據說是直播到 95 關時突然黑屏,熱心粉絲幫忙報了警，還順帶撥打了 120。
在醫院裡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什麼⼤事之後，我們就被放回家，開始了為期一個⽉的休養。
這場遊戲界的重⼤事故掀起了巨大的⻛波，《異界雙星》制作方遭到調查。
真相很快浮出水面：開發資⾦⼀半被公司⾼管中飽私囊,另一半則全部砸在了宣傳推⼴上——實際⽤於遊戲制作的預算幾乎為零。
⾛投⽆路之下,廠商隻好低價購⼊一款名叫《是真男⼈就勇闖 100 關》的劣質⼩遊戲，草草換⽪上線。
甚⾄連後期 BOSS 的建模,都是直接從別的遊戲⾥照搬過來的。
遊戲公司被全網痛罵。
作為事件核⼼的受害者，我和⽼姐收到了⽆數媒體的採訪邀請。
但我們全都拒絕了。
因為我們太忙了。
忙著通關一款新的劇情互動遊戲——就是被異界雙星照搬建模的那款。
先不說了，我得趕緊去了解那位叫做俞渺渺的女主角的故事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