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回來看到，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把我拉進臥室，壓低聲音質問：「我不是說過嗎？你的這個發小，一個月薪三千的廠妹，對我們未來的發展沒有任何幫助，屬於無效社交，要逐步減少來往。」
我看著他：「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冷笑一聲：「朋友也分等級，你得學會優化你的朋友圈，才能提升我們整個家庭的層次。」
1
客廳裡，發小李靜正局促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飯菜幾乎沒怎麼動。
牆不隔音。
我能想象她聽見了臥室裡的爭吵。
我走出臥室，對著她擠出一個笑：「靜靜，快吃呀，嘗嘗我做的這個糖醋裡脊，你以前最愛吃了。」
李靜勉強笑了笑，眼神卻飄向我身後的周明。
周明，我的老公，一個將「人脈管理」刻進骨子裡的銷售總監。
他已經恢復了那副商業精英的得體模樣，走過來，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小李來了，快吃吧，別客氣。我們家林琳就是太熱情，其實你工作那麼忙，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句句都在趕人。
李靜是個老實人，臉皮薄，哪裡聽不出這弦外之音。她匆匆扒了兩口飯，就站了起來。
「琳琳，我……我想起來廠裡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我心裡一痛，拉住她：「這才剛來，飯都沒吃好……」
「不了不了，真的有事。」她躲閃著我的目光，拿起自己的帆布包，「你不用送了。」
她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匆匆消失在樓道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門關上，周明的聲音立刻從背後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看，這不就解決了嗎？非要搞得那麼復雜。」
我轉過身，胸口起伏，努力壓抑著怒火：「周明，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我再說一遍，林琳，」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朋友的價值在於資源互換和信息共通。她能給你帶來什麼？分享工廠的八卦，還是跟你借錢？」
他扶著我的肩膀，語氣「溫柔」下來，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知道你重感情，但人要往前看。我們的目標是在五年內換上市中心的大平層，送孩子去最好的國際學校。你那些窮親戚、窮朋友，隻會拖我們的後腿。我這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好。」
為了我們這個家好。
又是這句話。
結婚三年，他用這句話，讓我刪掉了通訊錄裡一半的人。
有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有大學時睡我上鋪的姐妹，還有曾經在我最困難時幫助過我的老同事。
在他的邏輯裡，所有不能為他的事業和我們的「家庭層次提升」提供幫助的人，都是「負資產」，都應該被「優化」掉。
我的社交圈被他修剪得隻剩下兩種人：他的家人，和他認為「有價值」的人。
我看著他那張英俊卻無比陌生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我不想吵了，轉身默默地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
他以為我妥協了，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走進書房去處理他的「重要業務」了。
我把碗筷放進水槽，熱水衝刷著我的手，也衝刷不掉心裡的冰冷。
靜靜是我最後的底線。
周明，是你自己，親手把它踩碎了。
2
第二天，周明的心情顯然很好。
甚至破天荒地在出門前，給了我一個擁抱。
「老婆，昨天我說話可能有點重，你別往心裡去。」他替我理了理衣領，語氣溫和，「晚上有個飯局，你準備一下，跟我一起去。」
我面無表情地問：「什麼飯局？」
「城建的王總，我跟了他快半年了，這個項目要是拿下來，我今年的獎金能翻一倍。」他眼神發亮，充滿了對成功的渴望，「王總點名要帶家屬，你打扮得漂亮點，給我長長臉。」
我心裡一陣反胃。
那個王總我見過一次，五十多歲，腆著個啤酒肚，看人的眼神總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油膩。
上次在他們公司的年會上，他借著酒勁拍我的手，
被我巧妙地躲開了。周明回來還怪我「不懂事」，「不給領導面子」。
「知道了。」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對了，」他臨出門前又想起什麼，回頭叮囑道，「你今天發個朋友圈，就發那本《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的讀書筆記，配文就寫『不斷學習，提升自我』。我昨天看你朋友圈還是上個月分享的旅遊照，太生活化了，沒有價值。」
我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走後，我拿出手機，翻出我和李靜的合照。照片裡，我們倆在大學城的街邊小攤笑得沒心沒肺。
那是我回不去的青春，也是周明永遠無法理解的情感。
我沒有發什麼讀書筆記。
我把那張合照發了出去，配文是：「最好的青春，最好的你。」
不到五分鍾，周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裡壓著火。
「林琳，你什麼意思？我剛跟你說完，你故意跟我作對是嗎？趕緊刪掉！」
「為什麼？這是我的朋友圈。」
「你的朋友圈也代表著我的臉面！」他拔高了聲音，「我的客戶和領導都看得到！讓他們看到我老婆整天跟這些底層的人混在一起，他們會怎麼想我？會怎麼看我們這個家庭？你懂不懂什麼叫形象管理？」
我冷靜地反問：「那王總的飯局，我不去了。我怕我這個『底層朋友』的朋友，玷汙了您的高端社交圈。」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足足過了半分鍾，周明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別耍小孩子脾氣。晚上七點，我去接你。那條朋友圈，你自己看著辦。」
晚上，我化了精致的妝，換上那條周明特意為我買的、顯得端莊又識大體的名牌連衣裙，準時坐上了他的車。
他看到我，臉色緩和了許多，甚至騰出手來摸了摸我的頭。
「這才乖嘛。老婆，委屈你了。但你要理解，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有時候必須得做出一些犧牲。等這個項目成了，我給你買那個你上次看上的包。」
他總這樣，一個巴掌，一顆甜棗。
以前我總會沉溺於那顆甜棗的甜蜜裡，但現在，我隻覺得無比清醒。
飯局上，王總的目光像黏在我身上一樣，講的笑話一個比一個葷。
周明在一旁賠著笑，不斷地給我使眼色，讓我給王總倒酒。
酒過三旬，王總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湊過來，滿嘴酒氣地問：「小林啊，聽說你在大公司做 HR？眼光肯定毒。你幫我看看，我這面相，是不是天生的大富大貴相啊？」
他的手不老實地開始滑動。
我握著酒杯的手指，
一寸寸收緊。
3
我沒有躲。
在王總的手即將碰到我後頸時，我微笑著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王總，您這面相，可不是簡單的大富大貴。」
我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喧鬧的包間裡，我們這一桌的人都聽見。
王總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接這個話茬。
「哦？那你說說，怎麼個不簡單法？」他來了興趣，手也暫時停住了。
我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個專業的姿態，聲音清脆：
「從人力資源的面相學角度看，您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是典型的領導相。但您更厲害的，是這雙眼睛。」
我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眼含桃花，目光帶水。這說明您貴人運極強，尤其是異性貴人。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如果處理不好身邊的異性關系，恐怕會影響您未來的仕途。」
這番話模稜兩可，但「影響仕途」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了王總的心裡。
他這種位置的人，最忌諱的就是桃色新聞。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一旁的周明臉色煞白，他沒想到我敢當眾給王總「下套」。他連忙端起酒杯打圓場：「王總您別介意，林琳她就是喜歡開玩笑……」
「不不不，」王總擺了擺手，臉上的油膩笑容收斂了不少，換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周太太說的……有點意思。來，我們喝，我們喝。」
接下來的飯局，王總果然規矩了很多，再沒對我動手動腳。
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一進家門，周明就把他的公文包狠狠地摔在沙發上。
「林琳！你今晚到底想幹什麼？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項目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幾句話就可能全給我毀了！」他衝著我低吼，眼睛裡布滿血絲。
我平靜地脫下高跟鞋，換上拖鞋。
「我隻是用了你教我的方法，」我抬起頭，直視著他，「你說過，社交的本質是價值交換。王總想佔我便宜，我提供給他一點『情緒價值』和『風險預警』，讓他知道分寸，這不是很公平的交換嗎？」
「你……你那是強詞奪理！」他氣得語無倫次。
「是嗎？」我走到他面前，「難道你希望我像你那些陪酒的女同事一樣，任他揩油，然後回來跟你哭訴，再讓你用一個名牌包來補償我？周明，我也是學過人力資源的，我知道怎麼評估風險，
怎麼用最低的成本，達到最好的談判效果。」
我的冷靜和犀利，讓他感到陌生。
他怔怔地，仿佛第一天認識我。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他的母親打來的。
周明不耐煩地接起：「媽，這麼晚了什麼事？」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掛了電話，他SS地盯著我，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我那個不成器的表弟，李偉，要來咱們這兒找工作。我媽讓我無論如何都得給他安排了。」
李偉，我婆婆親妹妹的兒子，一個高中畢業就混社會，眼高手低，幹啥啥不行的主兒。
我心裡冷笑一聲。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4
周明煩躁地在客廳裡踱步：「這個李偉，
純粹是個廢物，能幹什麼？我手下那些崗位，隨便一個都要本科起步。」
他抓了抓頭發，忽然把目光投向我。
「林琳，你是做 HR 的，路子廣。你看看，能不能在你們公司或者你認識的公司裡，給他安排個闲差？比如司機、保安什麼的。」
「我們公司不招這種人。」我直接拒絕。
「你怎麼回事？」周明的不滿瞬間爆發，「我家的事，你就一點都不上心嗎？那是我親舅家的表弟！我媽都發話了，我要是辦不好，她能念叨S我！」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