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班級在三樓,樓上是高三年級。


我們走上樓梯,走廊裡空無一人,而兩旁的班級中竟然傳出了朗朗讀書聲。


 


大家快步走到最近的班級門口。


 


和三樓截然相反,高三的班級竟然在正常地上課?


 


「怎麼回事?我們走出規則了?」我身邊的馬維一神色驚喜。


 


「不可能。」我沉聲道。


 


「他們在朗讀的是高一的課文。」


 


而這篇課文根本沒被劃入高考範圍。


 


試問哪所高中的高三生會在這種時間緊迫的關鍵時刻齊聲朗讀根本不考的課文?


 


馬維一恍然大悟,又突然喃喃道:「我怎麼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眼熟……」


 


似乎為了印證他的想法,教室中捧著書大聲朗讀的一位同學緩緩轉過頭來。


 


那張臉……正是馬維一的臉。


 


「馬維一」跟我們對視,忽然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嘴角以一個不可能的弧度幾乎咧到了耳根。


 


「我草!」馬維一大喊一聲,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嘆了口氣,伸手拉他起來。


 


馬維一靠著牆,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所以說,不要高興得太早。」


 


「那裡面應該是我們高一時候的影像。」


 


馬維一抹了把額上滲出的冷汗:「MD,嚇S老子了……」


 


「陸河,你怎麼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我聳了聳肩:「我剛剛發現了啊。」


 


「怎麼發現的?」


 


「因為我看到了我。」


 


高一時候的我已經展現出來了相當嚴重的反骨症狀。


 


別人都在捧著書抬頭大聲讀,

而我在低頭寫數學作業……


 


至於為什麼沒有讓屋子裡的「我」抬頭看我。


 


估計它大概是擔心「我」和我對視後,會一拍即合衝破次元壁見面吧。


 


「陸河,我真是不佩服你都不行。」


 


馬維一緩了好一會兒,才支起身子繼續往前走。


 


一直看著我們的張鳴突然問:「那高三的學生都哪裡去了?」


 


眾人沉默。


 


沒人知道,但他們恐怕兇多吉少。


 


我們穿過走廊,走向盡頭的樓梯。


 


我看向張鳴:「剛才嚇到你了吧?你還好嗎?」


 


剛才發現「教導主任」是冒牌貨,我注意到他連著後退了幾步,估計他被嚇壞了。


 


張鳴一臉沉重地點點頭:「好多了,謝謝你,陸河。要不是你,估計我連自己怎麼S都不知道。


 


馬維一也連連點頭。


 


張鳴嘆氣:「陸河,有時候我真覺得我們拖累了你。」


 


「我們班級每個人都不能少,這是我們剛開始就約定好的,不是嗎?」我展露笑容。


 


如果要評比全校最團結和諧的班級,非我們班莫屬了。


 


或許是因為年輕班主任跟我們有共同話題,也或許我們班級每個人都擁有良好的性格。


 


我們相處的這兩年,沒有吵過一次架,總是和和氣氣的。


 


就算我天生反骨的性格給大家帶來了不少麻煩,他們也總是站在我這邊,寬容我、諒解我。


 


感情是相互的。


 


這種關鍵時刻,我既然能幫到大家,當然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我們很快走到了走廊盡頭的樓梯。


 


在轉向樓梯口的一瞬間,我們六人不約而同停下來了。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從樓上往下爬的……是一個斷了胳膊的短發女生。


 


她左邊肩膀處齊齊的傷口,像是整條手臂被一股大力切下,鮮血噴湧而出。


 


失血過多的她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隻能用另一隻手扒著樓梯往下爬。


 


她嘴唇發白,看見了我們後神色表現得很激動,顫抖著手向我們伸過來:「救救我……」


 


這場面太過血腥惡心,有人扭過頭,有人扶著牆幹嘔。


 


而我的視線落在她身後的樓梯間牆壁上。


 


那裡掛著一個小黑板:


 


【歡迎來到樓梯間守則。】


 


【1.請相信你看到的一切,助人為樂。】


 


4


 


「MD,怎麼這兒也有啊?」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救不救?」馬維一慌張地看向我。


 


如果救,便掉入了它的陷阱,如果不救,那我們就要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女孩S掉。


 


很好。


 


它到底還是摸透了我的思考方式,將兩頭都堵住了。


 


它一定要讓我做出選擇。


 


那我選擇良心。


 


「救。」


 


我沉聲道。


 


張鳴卻有些猶豫:「真的要救嗎?萬一接下來還會出現規則怎麼辦啊?」


 


我看了他一眼,重復道:


 


「救。」


 


眾人七手八腳地衝上去,把女生扶了下來。


 


下一秒,黑板上果然再次出現了一行字:


 


【2.請上樓繼續解救他人。】


 


「樓上?」馬維一喃喃道。


 


「樓上不是隻有音樂教室和天臺嗎?


 


我站在樓梯間迅速往上掃了一眼。


 


上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


 


「不用管我,你們先帶著她回去找班主任吧。」


 


馬維一:「我們一起走!」


 


我搖頭:「規則已經開始了,如果沒人上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未知的後果……大概就像教室裡那名突然爆炸的同學。


 


我不希望我們之中任何人出現意外。


 


「好,你一定要平安回來。」馬維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帶人往回走。


 


但張鳴卻沒有離開。


 


他抬頭看著站在樓梯上的我:「我跟你一起去。」


 


我微微一愣。


 


張鳴說:「你剛才說過,我們班每一個人都不能被扔下。」


 


我笑了笑:「是啊,

果然是好兄弟。」


 


「走。」


 


張鳴露出笑容,三兩步走到我身邊,我們並肩走上樓梯。


 


「陸河,這次你竟然沒有反骨發作。」


 


「是啊。」


 


「我是反骨,但我也是人。」


 


「是人就會有人的感情,看到受傷的同學,誰能狠得下心不救呢?」


 


我狀似不經意地瞥了眼他。


 


張鳴愣了愣,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你該不會指的是我剛才說的話吧?」


 


「我也是為了咱們班級著想啊。」


 


「倒是你,似乎從遇到那位『教導主任』之後,一直在被牽著鼻子走了。」


 


「陸河,這樣下去,你真的還能帶我們班級走出規則嗎?」


 


不知不覺中,他的語氣逐漸加重,從闲聊變成了質問:


 


「你懷疑我?


 


我有些生氣:


 


「張鳴,我們班同學沒有人是懷疑我的。」


 


我在樓梯口停下來,臨邁上四樓就差一個臺階。


 


他瞥了眼我腳下的臺階,似乎有些著急:「不是,我沒有……」


 


我打斷他,語氣充滿怒意:「張鳴,現在我反而懷疑你了。」


 


「你到底是不是我們班的同學?還是剛才混進我們之中的?」


 


「我當然是了!」張鳴立刻朝我伸出手,向我展示手心裡的數字。


 


「這是你親眼看著我寫上的,我們一直都走在一起的,你忘了?」


 


我皺著眉抓住他的手腕,往他手心裡看了一眼,眉頭頓時舒展:


 


「沒錯。」


 


張鳴松了口氣。


 


我繼續說:「找到你了。」


 


張鳴一愣,

下一秒,我突然發難,一手攥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朝他胸口狠狠一推。


 


他來不及反應就被我大力推了下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變成一攤肉泥,轉眼間又被地板吸收得幹幹淨淨。


 


「不好意思啊。」我看著光潔如新的地板,聳了聳肩,「我們班約定俗成的梗,因為我姓陸,所以他們會把 6 寫成陸。」


 


「隻有你寫了數字呢。」


 


5


 


我早就覺得這個冒牌貨不對勁。


 


剛才遇到「教導主任」時,就是他第一個喊出來。


 


我但那個時候我隻是懷疑。


 


我盯著他看,腦子裡搜索有關張鳴的記憶,發現他確實是我的同學。


 


我們一起吃飯、一起玩,甚至還有吵架的相關記憶。


 


我們倆的關系還怪好的,一起吃飯的時候他還會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主動給我夾菜。


 


但怪就怪在這裡。


 


沒有人能如此清楚地記住所有記憶的細節,但我卻見他書包上的掛墜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就說不過去了吧?


 


所以,我用這個跟班級同學約定俗成的小習慣,識破了這個冒牌貨。


 


我想,他一定是在找機會對我動手。


 


剛才送受傷的女同學離開時,隻有他偏要跟在我身邊,明明幾分鍾前他還在擔心會拖我後腿。


 


上了樓梯,他又語氣一轉開始質疑我。


 


好在哥心理強大,要是換了個人,指不定真會被他那些話說得心虛猶豫起來。


 


我看了眼已經毫無痕跡的地板,再次看向漆黑一片的樓上。


 


這時,黑板上又出現了第三條規則:


 


【3.走到一樓,你可以安全離開規則。】


 


這個時候再擦掉規則已經沒用了,

從我決定救下那位同學的一刻起,我就已經踏入了它為我量身定制的規則陷阱。


 


如果我為了自己的安全,現在應該轉身離開。


 


但我一旦離開,或許不會再有機會得知真相,我的同學們也會永遠被困在這裡,人數會不斷消減,直到全部S去。


 


我不知道它給我這條規則,是真的害怕我打破規則,還是想看到我貪生怕S的一面。


 


但我從來不會被規則束縛。


 


就算沒有它指給我的這條「光明大道」,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我毫不猶豫地抬腳踏上臺階,朝一片黑漆漆中走去。


 


6


 


我面前突然閃過一陣白光。


 


「陸河,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班主任拿著書站在課桌前,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我從桌子上直起身,

茫然地望向周圍的同學,他們有的奮筆疾書,有的捂嘴笑看著我,有的打了個哈欠,還有跟我一樣睡覺的。


 


一切都回到了日常的樣子。


 


我……走出來了?


 


「陸河?」


 


我平時雖然比較反骨,但還是有禮貌的,老師問話我肯定會回應。


 


班主任見我遲遲不說話,不由擔心起來。


 


他伸手摸摸我額頭:「生病了?」


 


我猛地回過神,咧嘴一笑:「沒有!我好著呢!」


 


班主任臉色一沉,故作嚴肅:「那你把上面那道題解一下!」


 


我走到黑板前,讀完題後撓了撓頭。


 


這道題不是前兩天就做過嗎?


 


怎麼今天又講一遍?


 


我課堂上睡覺本就理虧,不敢再問,拿起粉筆「唰唰」地寫完了答案,

這時候下課鈴聲響起,班主任宣布下課,教室裡鬧成一團。


 


「哎,陸河,你昨天怎麼沒來上課?」


 


馬維一湊到我身邊。


 


我伸了個懶腰。


 


我昨天沒來?


 


……


 


大概是因為昨天在規則裡吧?


 


「哦,我生病了,沒啥大事。」


 


「你是沒啥大事兒,你是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馬維一神秘兮兮地拉著我的胳膊,指向教室另一個角落裡的女生。


 


她留著到臉頰的短發,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皮膚蒼白身材瘦小。


 


我好不容易才想起她是誰:


 


「陳月?」


 


「她怎麼了?」


 


在我印象中,陳月是個再透明不過的人,成績普普通通,長相普普通通,

性格更是普通。


 


我似乎之前有邀請過她跟大家一起玩,但她不太合群還有點社恐,我就沒再勉強過她。


 


馬維一壓低聲音:「昨天隔壁班的一個女生來找她,說她偷東西了。」


 


我眉頭一皺:「為啥這麼說?有證據嗎?」


 


「你聽我說啊!」


 


馬維一連忙繼續:「陳月她家裡很窮,她爸殘疾,她媽是收廢品的,一個月掙不到一千塊錢!連學費都是管親戚朋友借的。」


 


「她前天晚上放學後翻了隔壁教室的書桌,把那女生收的兩千多塊錢班費偷走了。」


 


「昨天人家找上門來,直接從她包裡翻出來了!」


 


我聽了半天,眉頭皺得更厲害了:「你說這麼多,還是沒說到底有沒有證據。」


 


馬維一噎住,一臉復雜地看著我:「陸河你怎麼回事?錢都翻出來了,

還要什麼證據?」


 


我更是一臉不可思議:「我應該問你到底怎麼回事吧?沒找到證據,你就幫別人汙蔑咱們班同學?馬維一,你不是這樣的人啊!」


 


馬維一愣住了,回過神來的他神色有些訕訕:


 


「但、但班主任都出來調解了。」


 


「最後隔壁班那女生選擇息事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