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要是覺得陳月是被陷害了,那人家有什麼理由陷害她?要真是故意陷害的,也不會選擇息事寧人吧?」


我煞有介事:「你說反了吧?」


 


「就是因為陷害的、沒有證據,才選擇息事寧人。」


 


「我問你,她有什麼損失?陳月又遭受了什麼樣的損失?」


 


馬維一張了張嘴巴。


 


「馬維一,你要是這樣的人,我也不可能跟你當兄弟。」


 


我沒再理他,起身朝陳月走過去。


 


我心裡憋著氣,沒控制住力道一巴掌拍到她桌子上,把她嚇了一跳。


 


「怎、怎麼了?」


 


陳月抬起頭,眼裡閃爍著恐懼和不安。


 


我見狀立刻緩和語氣:「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嚇你的……我昨天沒來,聽說你被隔壁班欺負了是吧?


 


陳月低下頭:


 


「我……沒有。」


 


「我沒有被欺負。」


 


我知道她在害怕,拉了個椅子坐在她桌子前面,盡可能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話:「說真的,我挺抱歉的。」


 


「昨天要是我在,說不定你不會被冤枉。」


 


陳月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你相信我沒有做?」


 


我點頭:「人窮志不窮,我家也窮,但不是所有窮人都會小偷小摸吧?」


 


「而且我這個人很看重證據的,他們有證據嗎?」


 


陳月抓緊了校服袖子,緊張地看著我:「沒有!他們沒有證據。」


 


「那你跟我說說前因後果,說不定我能幫你呢。」


 


「噔噔噔——」


 


上課鈴聲響起,

化學老師走進來,拍了拍講桌:「趕緊回到自己座位上!」


 


我拉著陳月的胳膊就往外走。


 


化學老師攔住我,頭疼萬分:「你們要去哪兒?」


 


我:「找公道。」


 


化學老師頭頂快冒煙了:「你上哪兒找?跟誰找?」


 


「我們自己找,找不到就請法律來找。」


 


說完這話,我就拉著陳月一路快走,走到一個較為安靜的走廊,這才停下。


 


我坐在窗臺上,看向她:「現在你可以說了。」


 


陳月因為剛才光明正大地逃課,滿臉通紅,聲音也有些磕巴:「前天劉夢遙讓我替她值日,我就留下來了,收拾完我就回家了……」


 


「我也不知道昨天書包裡的錢是哪裡來的。」


 


「我真的不知道。」


 


「你看你別著急啊,

慢慢說。」


 


劉夢遙就是昨天來興師問罪的女生。


 


可她在隔壁班,是怎麼跟陳月這個千年透明人認識的?


 


陳月:「我跟我媽媽去她家收過廢品,她媽媽很喜歡我、對我很好,每次都送我很多東西。」


 


「但也就兩三次!我不希望總收人家的東西,後來就不跟媽媽去了。」


 


我思索半晌,怎麼也想不通兩人之間能有什麼仇什麼怨,難道劉夢遙她媽把劉夢遙喜歡的東西送給陳月了?


 


那要回來不就得了!


 


我雖然生氣,但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辦法。


 


「這破學校也沒個監控,要是有監控就好了!」


 


「其實……是有的。」


 


陳月輕聲說著。


 


我立刻看向她。


 


她緊張地絞著袖口:「校門口有監控,

是上個月換的……因為保安上個月把換下來的舊監控給我,讓我回去賣廢品了。」


 


我一拍手,恨鐵不成鋼:「那你昨天被誣陷的時候就該說這個啊!」


 


她抿了抿嘴唇,眼眶裡的眼淚不停打轉。


 


我冷靜下來。


 


是啊,在昨天那種無數人圍著她、質問她的情況下,本就膽小社恐的她如何能開口替自己辯解呢?


 


我認真地說:「這事兒交給我了,我這就去要監控。」


 


「你先回去上課吧,你的成績不太行,要加把勁。」


 


陳月的臉更紅了:「我有很多地方都不懂,但是我不敢問……」


 


「找我啊!」我拍拍胸口,「我給你講,我要是也不會就去問老師。」


 


「放心,以後你的學習包在我身上了!


 


陳月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陸河,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都是一個班的,這有什麼?」


 


我轉身衝向保安室,路上還進班主任的辦公室借了個 U 盤。


 


班主任本來想攔著我,但一聽我是拷監控視頻去了,就沒再說話。


 


我一口氣跑到保安室,保安大爺跟我也是老朋友了,本以為我要逃課出去,還想教育我,我說了來龍去脈,老大爺一臉嚴肅地打開了監控:


 


「我記得那小丫頭,家裡不容易,我這攢了廢品都會給她……我記得她那天走得挺早的。」


 


大爺一邊說一邊找時間,很快找到了前天晚上的監控錄像。


 


五點二十,黑色短發黑鏡框、低著頭走路的陳月在五點十八走出了學校大門。


 


後面還有同學陸陸續續離開。


 


我們耐心地往下看,每個同學都認真確認一番。


 


直到五點半,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背著書包走出了學校。


 


就是劉夢遙!


 


劉夢遙是隔壁班的第一名,平時很傲氣,我在學校領獎臺上見過她幾次,有一次路過我時還踩了我一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我火速拷下視頻:「大爺,你算是幹了一件大好事!」


 


大爺樂呵呵地目送我離開,我從來沒覺得自己能跑這麼快,一口氣爬了四層樓,來到教室門口。


 


我一把推開門:「公道來了!」


 


可教室卻空了。


 


書桌亂成一團,似乎大家都是胡亂跑出去的。


 


我轉身看向走廊,剛好看到隔壁班的人往走廊另一頭跑去,那邊一片吵鬧,

而走廊盡頭通著的——是天臺。


 


我心中忽覺不妙,百步衝刺跑到天臺,一邊喊著「讓一讓」一邊奮力擠過人群。


 


隻見淚流滿面、滿身汙水的陳月站在天臺邊上。


 


而她對面是劉夢遙和一個男生。


 


我們班的班主任也站在一旁,大聲勸阻著陳月:「你下來!有什麼話下來以後我們好好說!」


 


劉夢遙也大聲喊,可內容卻極其刺耳:「你要是沒偷東西,至於這麼緊張嗎?裝什麼啊?威脅誰啊?」


 


「我去你爹的!」我一個飛踹把劉夢遙踢倒,劉夢遙尖叫一聲,身後眾人連忙上來拉開我。


 


「你真能放屁啊!」我手裡捏著 U 盤,「證據都在我這兒!咱們警察局見!」


 


「你有證據,我就沒有證據嗎?」劉夢遙眼神怨毒地看著我。


 


她伸手指向剛才站在她旁邊的男生:「他也丟東西了!


 


我立刻看向對方,我對這男生並沒有太多印象,但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我掙脫眾人的阻攔衝到男生面前,狠狠地盯著他:「你丟什麼了?」


 


男生被我的樣子嚇到了,他猶豫地摸了摸空蕩蕩的脖子:「我的金項鏈丟了……」


 


「什麼時候丟的?在哪兒丟的?」


 


男生咽了口唾沫:「就是在學校……昨晚它斷了,我就隨手塞到桌洞裡面,今天早上就不見了。」


 


劉夢遙立刻喊道:「陳月今天脖子上就戴著一根金項鏈!她家什麼條件大家都知道,她怎麼可能有錢買金項鏈?而且偏偏今天戴上?」


 


我冷笑一聲:「人家怎麼買的、什麼時候買的,關你屁事?你又不拿錢,有必要告訴你嗎?」


 


男生被我的氣勢嚇到,

但他快速看了劉夢遙一眼,還是戰戰兢兢地說:「那、那到底是不是我那根項鏈,讓我看一眼不就行了……」


 


周圍同學也紛紛附和:「對啊,看一眼不就好了……」


 


「看一眼又不會掉一塊肉……」


 


「把項鏈拿出來給大家看看不就證明自己清白了……」


 


就連教導主任、副校長都紛紛開口要求她自證清白。


 


「不!」陳月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吼,她眼中滿是憎惡,掃過每一個人。


 


「憑什麼?憑什麼我要證明一件跟我沒有關系的事情?」


 


「我根本沒有做過!」


 


「錢不是我偷的!項鏈也不是我偷的!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說是我幹的,

往我身上潑髒水……」


 


劉夢遙大聲打斷她:「那你脖子上的項鏈是怎麼回事?」


 


陳月伸手,從衣服裡扯出項鏈,那項鏈確實是戴在她脖子上的。


 


她攥著項鏈,眼神悲憤:「難道因為我窮,就不能擁有這個了嗎?」


 


「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


 


「我憑什麼……要受到你們的質疑呢?」


 


「明明我什麼也沒做……」


 


「陳月,你下來,我會幫你找回公道的!我相信你!」我大聲喊道。


 


可她的腳步卻在不斷後退。


 


劉夢遙:「陸河,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你偏要跟這種人攪和在一起?」


 


說著,她又看向陳月:「你當誰不知道你家窮得要S?

你奶奶還能給你留金項鏈?真是搞笑!」


 


我大聲吼回去:「你給我閉嘴!」


 


陳月望向我,強扯出一絲蒼白的笑容:「陸河,謝謝你……」


 


「他們說得沒錯,你完全沒有必要跟我這種人交朋友……但是我很感謝,你是唯一肯跟我交朋友、肯相信我的。」


 


「不隻是他!」


 


身後響起聲音,我轉頭一看,是馬維一。


 


馬維一走到我身邊:


 


「對不起陳月,昨天我腦子糊塗了,一直在旁觀,什麼也沒說。」


 


「還有我……對不起,陳月。」


 


另一位同學走上前,望向陳月誠懇地道歉。


 


我們班的同學一個個走上前,幾乎將陳月和劉夢遙徹底分隔開。


 


陳月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


 


「謝謝你,陸河。」她看著我,無聲地做著口型,「真是麻煩你了。」


 


我剛剛讀懂她的意思,下一秒隻見她突然向後倒去!


 


我飛快衝上前,明明已經碰到了她的左手,可那隻手卻在我眼前突然消失得幹幹淨淨。


 


她的整條左臂憑空蒸發。


 


在她落地的一瞬間,我眼前再次閃過一道白光。


 


7


 


「陸河!陸河!」


 


我睜開眼,頭頂是藍天白雲,而同學們圍在我身邊,一臉擔心地看著我。


 


「你終於醒了,可嚇S我們了!」


 


眾人七手八腳地扶我站起來,確定我沒有大礙後,馬維一興奮地晃了晃我的肩膀:「陸河,咱們走出來了!」


 


不是早就走出來了嗎?


 


我緩緩恢復神志,

才意識到剛剛經歷的那些原來還是在規則中。


 


【2.請上樓繼續解救他人。】


 


而我沒有成功救下陳月。


 


這算是打破規則,還是按照規則走了下去?


 


「陳月呢?」我下意識問。


 


「你見到陳月了?」


 


所有同學都一臉茫然,隻有一個人開口說話了。


 


我看向說話的班主任。


 


這一刻,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感覺丟項鏈的男生很是眼熟。


 


「你都做什麼了?她有沒有跟你說什麼?」一向不急不躁、性格溫和的班主任語速飛快地問我。


 


我沉默半晌:


 


「我去保安室拷了監控,最後天臺上,我沒拉住她,但……她說謝謝我。」


 


我們回到教室,一切都回歸正常,除了大家還在激動地討論著那場可怕的規則遊戲。


 


據說,樓上高三的學生們都還在,他們說隻是自己昏睡了一場。


 


沒一會兒,馬維一急匆匆地跑進來,說班主任辭職了。


 


但他留下了一封信,指名給我:


 


【這件事在我心裡藏了很久很久,我以為我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來。


 


首先,我很抱歉打擾了同學們的生活,我並不知道她還在,也不知道她等了這麼久。


 


我就是當年那個丟項鏈的男生。


 


當年陳月自S後,我親自去了一趟她家,那條項鏈,確實是她奶奶留給她的。】


 


陳月被冤枉偷了劉夢遙的錢這件事被陳月的媽媽知道了,她媽媽很心疼女兒,可又無可奈何。


 


思前想後,她媽媽將陳月的奶奶臨S前留下來的那條鍍金項鏈給陳月戴上。


 


因為她覺得,陳月是因為太窮才受欺負的。


 


如果陳月戴上金項鏈,大概就沒人欺負她了。


 


可她想不到,這也能成為劉夢遙攻擊陳月的借口。


 


【後來我去查了監控,果然發現陳月從一開始就是被冤枉的。


 


我向所有人解釋,可沒有人願意相信她、相信我。


 


後來……全校陷入規則怪談中,隻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畢業後,他回到這裡,希望能洗清自己的罪過,也希望類似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如果當初陳月的班主任站出來維護陳月、給陳月一個解釋的機會,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今天,他們再次被拉入這場規則怪談中,他這才意識到陳月從未離開。


 


【但還好,你結束了這一切。


 


當再一次陷入怪談中,我想的是我一定要保護好你們,

不讓你們重蹈覆轍。


 


我一直以為,我已經做到了最好。但你的作為讓我意識到,無論是再一次陷入怪談時、還是在陳月被誣陷的時候,我都有更多的選擇。


 


我想我的罪孽還沒有徹底洗清,現在是時候該付諸最後的實踐了。】


 


我立刻站起來:「班主任呢?」


 


馬維一:「交完辭呈就走了啊。」


 


我看向窗外,隻見班主任拎著公文包,站在校門口,朝我招了招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立刻狂奔下樓,可等我衝到大門口,班主任的身影早已不見了。


 


我沉默著,正準備回班級,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同學,不能逃課啊!」


 


我扭頭一看,門衛大爺正笑眯眯地看著我:


 


「你找你們班主任呢?他走了,走之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我走過去,門衛大爺抓著什麼東西往我手裡一放。


 


一根泛著光的金項鏈靜靜躺在我的手心中。


 


我抬頭看向大爺,大爺衝我嘿嘿一笑:「咱們都是好人。」


 


8


 


校園生活重歸平靜,我再也沒有見過班主任,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何處。


 


直到有一天,我聽說隔壁市小學S了一名女老師,是跳樓摔S的。


 


據調查還發現,這名老師竟然N待同學,孤立學生。


 


我似有所感,在小學關閉大門後,找到了女老師生前所在的班級。


 


我走到黑板前,伸出手,輕輕摩挲那行被擦掉但仍有淡淡痕跡的粉筆字:【1.請回到你的座位上坐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