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睡覺時總感覺枕頭上淅淅索索的有東西在動。
被我抓住後,小貓鬼毛茸茸的耳朵很緊張地耷拉著。
「人,貓迷路了。」
1
作為一個每天早八加班的苦命牛馬,除非抓到的是一塊金子鬼。
否則根本別想平息我的怒火。
我拎著小貓鬼的兩隻爪子:「你為什麼總是半夜來踩我枕頭?」
小貓鬼似乎很怕生。
耳朵變成了飛機耳,有些心虛地看著我不敢說話。
凌晨三點了。
我困得兩眼發昏,伸手把小貓鬼一抱就睡暈了過去。
結果第二天,膽小的小貓鬼又來了。
依舊是窸窸窣窣地踩我枕頭。
我一把摁住它:「說吧,到底怎麼才能放過我。
」
小貓鬼很可憐地縮成一團:「人,貓迷路了。」
「你家在哪兒?」
「貓沒有家。」
「那你要去哪兒?」
「貓要去圖書館,圖書館樓下停車場有個女孩每天會在那裡背書。」
「她會給貓帶吃的。」
「冬天背書太冷了,貓就跳到她腿上睡覺。我們都暖和。」
「貓找不到路了。」
「她會不會想找貓?」
小貓鬼小聲地一直念叨,我嘆了口氣。
「明天帶你去找找,先睡覺吧行嗎?」
「真的嗎?謝謝你。」
小貓鬼很開心,胡須蹭過我耳畔。雖然沒溫度但還是毛茸茸的。
我睡了個好覺。
2
第二天是周末,我醒來的時候小貓鬼用爪子輕輕碰了碰我的臉:「人,
走嗎?」
我簡單洗漱了一下,帶著小貓鬼就出門了。
好在是冬天,小貓鬼可以躲在我的羽絨服裡不曬到太陽。
小貓鬼在我羽絨服裡透過拉鏈看外面:「人,你去過圖書館嗎?」
我無語,誰還沒當過苦命學生:「嗯。」
「你說謊,貓沒見過你。」
「貓天天都在圖書館曬太陽。」
我無奈地點了點小貓鬼的頭:「我讀書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並且又不止一個圖書館,你在哪個圖書館?」
小貓鬼不講話了。
我低頭一看,它把頭埋得低低的,耳朵也撇下去了。
「人,我不記得是哪個圖書館了。」
「人,我們會不會找不到她。」
我拍拍小貓鬼:「能找到,我們一個一個地找。
」
「你為什麼要找她?」
貓有些不好意思地蛄蛹了一下:「貓想她了。」
「她說等她考上就養貓,貓失言了。」
「人,她會想貓嗎?」
「會的。」
「她還能看見貓嗎?」
「應該看不到了。」
小貓鬼很久沒再說話,在羽絨服裡面安安靜靜的。
過了很久,小貓鬼聲音悶悶的。
「沒事,貓能看見人就行。」
4
到省圖書館門口,小貓鬼突然變得激動。
「就是這裡,人!你是聰明人。」
我摸了摸小貓鬼,讓它稍安勿躁。
「那個女孩平時都在哪裡背書?」
「在那邊。」小貓鬼激動地一直蛄蛹。
我走到停車場,
卻沒看到人。
我連忙安撫小貓鬼:「可能在裡面學習呢,我帶你去圖書館裡面看看。」
小貓鬼安靜了,它有些失落又有些緊張。
「人,要是找不到她怎麼辦。」
「貓有話對她說。」
「可是貓好像要走了。」
我低頭一看,小貓鬼的顏色變得比剛出門的時候淺了很多。
我趕緊往圖書館裡面走,轉了一圈,小貓鬼耷拉得更厲害了。
「會不會是今天沒來?」
小貓鬼馬上反駁:「不可能,她很努力的。」
「她每天都很早就來給貓帶好吃的肉罐頭。然後就坐在停車場那邊背書。」
「學到很晚才會回去。」
我又帶著小貓鬼去了停車場。
停車場擺著一個開封卻沒有小貓吃的貓罐頭,
卻沒有看到人。
我有些焦急的時候,被一個拿著書的小姑娘攔住了。
「你好,我看你從停車場那邊過來。」
「emmm,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隻小貓?」
她有點緊張地比劃了一下:「白色的,耳朵尖是黃色,這麼大。」
「很親人的,很可愛。」
小貓鬼探出了腦袋激動地喵喵叫:「人!就是她,就是她。」
「貓說了,她每天都會來。」
小貓鬼有些得意,可是身體卻越來越淺了。
我趕緊問它:「你要和她說什麼?」
小貓鬼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嘴。
「告訴她以後來要帶毛毯。」
「貓以後不能來了。」
我連忙拉住那個女生:「看到了。」
「我昨天晚上在這邊馬路上看到它就帶回家了。
」
「我表妹是獸醫,一直想養貓。昨天她帶回去養了。」
「我看那貓胖嘟嘟的,應該是有人喂,所以今天來看看。」
女生有些驚訝,但很快笑得很開心:「真的嗎?太好了,那隻小貓很乖的。」
「每次我背書的時候,它就會跳到我膝蓋上睡覺。」
「呼嚕呼嚕的,很可愛。」
「它有家了,真是太好了。」
我點點頭:「冬天好冷,沒有小貓的話記得帶張毯子。」
「祝你成功上岸。」
女生愣了愣點了點頭抱著書走了。
小貓鬼基本已經全透明了。
它舔了舔我的手指:「人,謝謝你。」
「貓走了。」
我拍了拍羽絨服,假裝貓還在我懷裡時那樣毛茸茸的很暖和。
真的很暖和。
5
送走小貓鬼後,我枕頭邊卻依舊有淅淅索索的聲音。
我拿出符紙一看,是一隻黑白的奶牛貓。
它不像前一隻小貓鬼一樣怕人,大大咧咧地站在我的枕頭上舔腳。
「人,幫咪找人。」
「事成後,咪答謝你。」
我拿出手機給房東打電話:「給我減房租,你這屋鬧鬼。」
房東罵了句神經病就給我掛了。
我無奈地坐起來,看著正在舔皮燕子的奶牛貓:「說吧,找誰?」
奶牛貓把身上舔幹淨後正襟危坐:「找我媽。」
「咪走了,她很傷心。」
「你家在哪兒?」
「咪不知道,知道就不找人了。」
我無助地撓了撓它的下巴:「那找不到,人隻是苦命的普通人。
」
奶牛貓舔了舔鼻子:「人是好人,咪聽貓說了。」
「好人有好報。」
「咪說的,不會錯。」
我笑了:「謝謝咪,可是我應該怎麼幫你呢?」
奶牛貓沉默了一會兒:「咪想起來了,咪的窩看出去能看到一棵很大很大的銀杏樹。」
「媽喜歡抱著咪看銀杏樹。」
「咪想媽了。」
「人,幫幫咪。」
銀杏樹,我拿出手機在小某書搜索了一下,夜還不算太深。
我撈起奶牛貓就往外走。
因為是晚上,奶牛貓趴在我肩膀上,小貓頭左看右看不亦樂乎。
柔軟的毛劃過我臉頰:「人,咪相信你。」
「媽在等咪。」
「咪感覺到了。」
「抓緊我。
」
我在黑影裡把共享單車蹬得飛快,這都是極品牛馬每天卡點練出來的絕招。
奶牛貓在我肩上,毛毛被吹得飛起。
「人,媽也帶咪出去玩。」
「媽也喜歡騎自行車。」
「媽每天很早就出去了,很晚才回來。」
「咪很想媽,媽說咪想媽了就對著黑腦袋叫,媽就知道,就能看見咪。」
我應了一聲:「那叫監控。」
奶牛貓點點頭:「媽也這樣說。」
「咪覺得就是黑腦袋,還會轉頭。」
「不過媽也有時候會整天都在家陪著咪。」
「媽還會帶咪去草坪上玩。」
「不過咪不是很喜歡,有大黃狗舔咪的頭,很臭。」
「人,如果媽也能聽到咪說話就好了。」
我看了眼奶牛貓:「你想對她說啥?
」
「咪要告訴媽,咪在家裡睡覺也很舒服。」
「媽每天走的時候總是很愧疚地說又把咪一個貓留在家。」
「但咪覺得無所謂,咪有好吃的好喝的,咪的窩特別暖和。」
「咪一點也不無聊,咪睡幾覺起來就能看見媽了。」
「咪很幸福。」
「人,媽真的很好。」
「媽自己吃些臭臭酸酸的東西,卻總給咪買肉吃。」
「人,媽現在很傷心。」
「咪能感覺到。」
奶牛貓舔了舔爪子,不再說話了。
安靜的夜裡隻剩下風聲。
6
我把車停在銀杏樹下。
奶牛貓又活躍起來:「媽回來了,屋裡燈亮著。」
我安撫地拍了拍奶牛貓:「咪去看看吧,
人進不去,人進去要被抓去關籠子。」
奶牛貓嗯了一聲,身手敏捷地跳上了銀杏樹。
結果很快又跳了下來很著急的和我說:「人,幫幫咪。」
「媽倒在地上了。」
我趕緊帶著奶牛貓上樓敲門。
沒人應。
奶牛貓很著急地在我肩膀上跳來跳去:「人,鑰匙在地毯下面。」
「救救媽。」
我連忙摸出鑰匙打開了門。
屋子不大,卻被布置得很溫馨。屋子裡有一個頂天立地的貓爬架。
旁邊還有新放好的貓糧貓砂。
一個女生頭發亂糟糟地倒在了沙發邊上。
我過去拍她奶牛貓跳下我的肩膀焦急的圍著她喵喵叫著打轉。
「媽咪回來了。」
「媽!」
「媽,
你怎麼了?」
我把她扶起來,掐她的人中,她臉上全是淚痕,眼睛哭得紅腫。
好在掐人中有用。
她慢慢睜開了眼睛,嗓子很啞。
「你是誰?」
奶牛貓一直蹭她:「媽,是咪。」
「咪回來了。」
「媽不哭。」
我看了看奶牛貓,一時間啞然。
「我路過,看到你倒在了地上。」
「鑰匙在地墊裡,我怕出事就進來了。不好意思啊。」
她揉了揉眼睛,習慣性的張口:「小黑...」
突然想起什麼,眼淚又流出來,她擦了擦。
「謝謝你啊,我沒事。」
奶牛貓有些沮喪。
「媽,咪又回來了。」
「人,媽看不見咪了。
」
「咪知道,咪待不了太久。」
「人,你能幫我告訴媽,不要把鑰匙放地墊裡嗎?」
「以後沒有咪幫媽看家了。」
我愣了愣:「其實我來這裡,是我做了個夢。」
「有隻黑白的奶牛貓和我說它的媽媽一直在哭,它放心不下要我來看看。」
「它說它很幸福,和媽在一起的日子都很幸福。不管是出去玩還是在家等媽回家都很幸福。」
「它還說讓你不要把鑰匙放在地墊下面,不安全。」
女生哭得更厲害了,顫抖的肩膀像被撕碎的蝴蝶翅膀。
「小黑……小黑很乖的。」
「她從來不搗亂,她……」
女生哽咽得說不下去,我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小黑說,不想看見媽哭了。」
「它會回來找媽的。」
「隻是時間會久一點,媽要多等等。」
「媽不能一直哭不睡覺,它會很擔心。」
女生連忙擦了擦眼淚:「我知道了。」
「我隻是有點想她了……」
「謝謝你,如果小黑再去你夢裡,」
「記得告訴她我很好,我會一直等著她的。」
奶牛貓蜷縮在女生的腳邊。
「媽,咪知道了。」
「媽,咪要睡一覺。」
「媽,為什麼咪不能和媽活得一樣久呢?」
「媽,咪愛你。」
「媽,再見...」
7
奶牛貓走後,我的枕頭上很久都沒有再出現淅淅索索的聲音了。
改成了呼哧哈吃的聲音。
我一睜眼,床邊蹲了隻大金毛。
「人,幫幫小狗。」
我已經逐漸習慣了:「找誰?」
「狗不找人,狗找鬼。」
我嚇了一大跳,給房東再次打去電話:「我說真的啊房東,你這屋子真的鬧鬼。」
「減五十行不行?」
「我白天上班,晚上還幫鬼,真的很辛苦的。」
房東喊我滾。
我沉默了。
咪說謊。
好人沒好報。
金毛用爪子扒拉了我一下:「人,咪沒說謊。」
「你會有好報的。」
「狗也從來不說謊。」
我嘆了口氣。
「怎麼幫你……找鬼。
」
「鬼以前是咪的妹妹,媽先養了狗,後生了一個小娃娃,那個小娃娃就是狗的妹妹。」
「狗不知道怎麼找,但狗有這個。」
金毛把嘴裡含著的一小片粉色衣角放到我旁邊。
「人,妹妹膽子很小。」
「比狗糧還要小。」
「她找不到媽和爸,找不到我肯定很害怕。」
「人,求求你了。」
我拿起那片衣角看了會兒,上面有絲絲血跡。
我問金毛:「鬼是怎麼變成鬼的?」
金毛有些傷心地低下頭。
「媽和爸帶狗和妹妹去爬山。」
「爬到一半下雨了,狗跟著妹妹。」
「妹妹太小了,摔了一跤要滑下山。」
「狗拼命拉著妹妹,可是一回頭媽不見了,
爸也不見了。」
「狗急壞了,妹妹暈過去了。」
「狗拼命拖著妹妹,可妹妹還是一直往下滑。狗沒法叫,一叫妹妹就滑下去了。」
「狗好討厭狗是狗,如果狗是人就能救下妹妹了……」
「後面你們都滑下去了?」
金毛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我摸了摸它的腦袋,拿出手機搜索最近山體滑坡出現的事故。
還真讓我找到一個。
【爬山山體滑坡,求助幫我找找女兒和狗。】
一個名叫歡歡和樂樂的賬號在昨天晚上發布了一條帖子。
【求助!求各位好心人轉發,早上帶著狗子和閨女登明林山,突發山體滑坡女兒和狗子現下落不明。如果有附近的人有見過照片上這個小女孩和狗的請務必告訴我信息,
必有重謝!】
我撓撓頭:「你叫歡歡,你妹妹叫樂樂?」
金毛瞪大了雙眼:「人你真厲害,貓和咪說的是真的。」
我拍了拍它的腦袋,嗯,手感沒貓和咪軟但很厚實。
「走吧,我們去找找。」
明林山剛山體滑坡,山上有人打著燈在找人,我換了身衣服帶著金毛混入其中。
「歡歡,你和你妹妹是在哪裡滑下去的?」
金毛著急地四處找:「應該比這裡還要高一點。」
「人,跟著我。」
我隨手撇了根樹枝當登山杖。
白天當牛馬,晚上爬山找鬼。
俺不中嘞。
嘴上這樣說,但看著金毛跑得左搖右晃的樣子,我還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人,如果你很累的話可以趴狗身上。
」
「妹妹以前就喜歡趴狗身上。」
我摸了摸金毛腦袋:「人和妹妹不是一個重量級。」
「那人可以牽著狗,狗拉人上去。媽以前走不動了就會讓狗拉。」
我笑了笑:「狗真厲害。」
金毛搖了搖尾巴:「狗一般,媽才厲害。」
「媽以前帶狗住小屋子,後面又帶狗住大屋子。還有個很大的大院子。」
「媽以前給狗吃小狗糧,後面給狗吃好多各種新奇百怪的肉。」
「後面媽和爸在一起了,爸也厲害。爸來後媽更喜歡笑了。」
「後面還有了妹妹,妹妹也厲害。」
「妹妹特別可愛,從她剛在媽肚子裡的時候狗就發現了。」
「那個時候,媽自己都不知道還在家裡跳繩減肥。把狗嚇壞了,一直咬她衣服。媽還以為狗出問題了,把狗帶去醫院一頓檢查。」
「狗還莫名其妙挨了兩針,媽說來都來了沒問題那就打兩針今年的什麼苗苗。」
我偏頭和狗搭話:「疫苗?讓狗身體好的。」
「對對對,媽也這樣說。」金毛哼哼了兩聲。
「媽後面才知道,是她有了妹妹。」
「但媽不是笨,媽隻是太愛狗了。」
「狗也愛媽……」
金毛突然站住不說話了,低頭在地上很仔細地聞著。
「人,我聞到了妹妹的味道。」
「人,妹妹好像不是鬼。」
「妹妹還有人味。」
我一喜,跟著狗跑了起來。
「人,是真的,我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