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殿下。」


我作出一副激動萬分的模樣,感激涕零。


 


看著裴栩一副開恩施舍的模樣,我悄悄掐了掐掌心。


 


等著吧,我的殿下。


 


梁恆並非善茬,今日不查受了奇恥大辱,必會按捺不住,想方設法找回場子。


 


等到狗咬狗的時候,又有誰在乎您的公主身份呢?


 


13


 


梁恆的反撲比我想象得更快。


 


這些年,他過慣了被裴栩追捧的日子,怎麼受得了自己再次淪落成「臣」,甚至是玩物?


 


很快,又到了裴栩血浴的日子。


 


沐浴之後,她對鏡自照,欣賞著自己愈發嬌嫩的肌膚,心情頗佳。


 


就在這時,梁恆未等通傳便徑直闖入。


 


他撩袍跪下:「殿下,臣今日前來,是請罪的。」


 


裴栩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哦?

驸馬何罪之有?是這幾日伺候得不夠盡心,還是,那小玩意兒戴得不舒服?」


 


這話極盡羞辱,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梁恆額角青筋跳了跳,卻強忍下來,以頭觸地。


 


「臣罪在未能早日察覺府中包藏禍心、挑撥離間之徒,致使殿下與臣離心。」


 


裴栩面上笑意淡去:「挑撥離間?驸馬指的是誰?」


 


梁恆猛地抬頭,直直指向我:「就是吉祥這個賤人。」


 


室內瞬間寂靜無聲,下人們頗有眼力地皆退了下去。


 


我適時地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噗通一聲跪下,身體微顫:「驸馬何出此言?奴婢對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忠心?」梁恆冷笑一聲,言辭如刀,「你的忠心,便是撺掇殿下折損皇家威儀嗎?殿下乃金枝玉葉,行事光風霽月,都是因你小人讒言,

才行惹人非議之事……」


 


他已查到了,是我給裴栩講了武皇的事,才有了後來之事。


 


可他不敢直接說武皇或裴栩的不是,隻揪著「皇家體面」、「公主清譽」說事。


 


「殿下,您不知道,這些日子外間已有傳聞,質疑你我二人不如往昔恩愛。」他面露痛苦之色,「雖然服侍您開心是第一要事,可到底皇家臉面重要,臣,臣備受折辱,對外難免也有疏忽之時……」


 


「臣思前想後,定是吉祥存心報復當年我強逼她賣身入府之事,才故意挑唆,讓你我離心啊。」


 


裴栩眉頭微蹙,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我心中冷笑,梁恆果然狡猾,知道直接訴苦隻會讓對方更覺他無能,不如轉而攻訐我的「用心」,反好為自己開脫。


 


可是,

他會利用流言,我便不會嗎?


 


14


 


我重重叩首,再抬頭時已是淚眼婆娑。


 


「殿下明鑑,奴婢若有半分異心,必遭天打雷劈!」


 


「奴婢人微言輕,隻不過一直隻想侍奉好殿下。」


 


「驸馬言辭頗有道理,可奴婢實在愚鈍,殿下傾國之色,待您更是掏心掏肺,可往昔驸馬您縱使拒人於千裡之外?」


 


「而論及流言,奴婢自也聽過不少,隻是流言而已,又能算得了什麼?說來說去,公主是君,隻要她歡喜便好,難道不是嗎?」


 


梁恆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我作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吞吞吐吐回道:「外界說,驸馬驸馬並不是甘心仕途斷絕之人,他,他一直冷若冰霜,不過是想吊著您,好圖謀更多……」


 


「賤人,

你胡說八道什麼?」


 


梁恆急忙辯解:「殿下切勿聽這賤婢胡言!臣之心,日月可鑑。隻是,隻是不擅表達……」


 


可他以往的「清高」,與這些日子被折辱後的表現大相徑庭,顯得此刻的解釋也是萬分蒼白無力。


 


我幹脆趁機再添一把火。


 


「是奴婢失言。奴婢隻是偶然聽聞,驸馬爺雖無實職,卻常與一些門客深談至夜半,所言多是……嘆息懷才不遇,議論朝局走向,甚至,甚至提及某些手握兵權的大人名諱。」


 


裴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可以容忍梁恆玩女人,甚至容忍他對自己冷淡,因為她一直以為那是他天性如此,是才子的孤高。


 


但她絕不能容忍的是,梁恆可能另有所圖,甚至在她眼皮底下暗中經營勢力。


 


「議論朝局?結交武將?梁恆,本宮竟不知,你還有這等興致?」


 


她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上位者的嘲弄:「那你每日在本宮面前擺出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到底所求為何?」


 


梁恆急了:「殿下,這些都是她記恨當年之事,故意報復於我,才憑空捏造汙蔑啊!」


 


我立刻伏地痛哭,顯得無比冤屈:「殿下明鑑,這麼多年奴婢一直是忠心耿耿的。能為殿下效勞,奴婢求之不得,怎會對當年之事心生怨憤?」


 


「至於剛剛那些,真的都是奴婢聽來的流言,或許是當不得真的。還請殿下派人查證,還驸馬清白!」


 


梁恆低下頭去,臉色刷白。


 


他哪裡經得起查?


 


空穴不來風,他本來就自詡比裴栩聰明百倍,一直攻心欲拒還迎,讓堂堂公主為他歡喜為他憂。


 


背後自然多次大言不慚,

悲春傷秋,大談被耽誤的仕途與抱負。


 


若不是我出其不意讓公主改了性子,他怕是真能做出私下勾結攬權之事。


 


15


 


裴栩看著他驟變的神色,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愛意褪盡,隻剩下被欺騙的憤怒和冰冷的控制欲。


 


「好,好得很!梁恆,本宮真是小看你了!」她一步步走向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原來你不是無心權勢,隻是覺得本宮給不了你想要的,是嗎?」


 


「不是的,殿下,你聽我解釋……」


 


「解釋?」裴栩揚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來人,給本宮好好查,查他這些年,到底背著本宮都做了些什麼?」


 


暗衛出現,領命而去。


 


梁恆捂著臉,嘶吼起來:「不許去,

不許去!」


 


「不許去?」裴栩俯視著他,眼神輕蔑,「驸馬,本宮喜歡你,你才是驸馬。如若不然,你連條狗都不如!」


 


梁恆被強行拖走,咒罵聲和哀求聲漸行漸遠。


 


室內重歸寂靜。


 


她緩緩坐回鏡前,看著鏡中自己因憤怒而扭曲卻依舊美豔的臉,突然笑了起來。


 


「吉祥,你為何知而不報,替他隱瞞這麼久?」


 


我知道,她這是對我也起了疑心。


 


她與今上是同胞兄妹,一同經歷了無數腥風血雨才走到如今地位,該有的敏銳度一樣不少。


 


正如她無法容忍一個絕了仕途的人還貪戀權力一樣,我突然的進言也讓她生了警惕之心。


 


我慢慢抬起頭,眼中露出恐懼之色:「殿下,奴婢的確也有私心。」


 


「先前與奴婢同住的雲娘因驸馬被罰去了豢閣,

奴婢……奴婢既害怕又不忍,這才特意留心驸馬行徑。」


 


「至於未曾早早來報,隻是先前奴婢並不知真假,這才不敢直言,求殿下恕罪。」


 


她高高在上地看著我,直到我後頸冷汗一片,才嗤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算算雲娘那邊也到時候了,既然你心有不忍,那就由你去採紫河車吧。」她殘忍地笑道。


 


我不敢二話,紅著眼應是。


 


我親手給雲娘灌了藥。


 


她掐著我的手痛苦地掙扎著,我握緊了她的手,附在她耳邊:「忍住!」


 


忍住,才能活著。


 


而活著,才有希望。


 


不久後,我捧著玉盆供裴栩淨手。


 


盆中,新鮮取出的紫河車漂在熱氣騰騰的處子血裡。


 


聽著她滿意的喟嘆聲,

我SS咬住下唇。


 


吉祥,你也要忍住!


 


裴栩的好日子就快要到頭了。


 


16


 


梁恆被軟禁在了公主府最偏僻的一處院落。


 


裴栩的「愛意」徹底扭曲成了病態的佔有和掌控。


 


她不再需要梁恆的「清高」,而是要將他所有的驕傲和野心都踩碎在腳下。


 


昔日風度翩翩的探花郎,如今形容憔悴,求生不得求S不能。


 


裴栩動不動就來「看望」他,每一次,都帶著新奇的「玩具」。


 


有時是冰冷的鎖鏈,有時是帶著倒刺的鞭子,有時是能讓人崩潰難耐的藥物。


 


她享受著他屈辱、恐懼、哀求,卻又無力反抗的模樣。


 


「驸馬,你不是最會裝清高嗎?現在怎麼不裝了?」裴栩用鞋尖抬起他滿是冷汗的下巴,肆意地嘲弄著他。


 


梁恆的眼神從最初的憤怒、不甘,逐漸變得麻木、空洞,偶爾閃過一絲刻骨的怨毒,卻很快在更深的折磨下湮滅。


 


可我知道,一切都是假象。


 


像梁恆那樣的人,不到真正的絕境絕不會絕望。


 


而不到絕望之時,他也絕不會放棄反抗。


 


所以,我不介意給他提供一些便利和巧合。


 


比如幾塊不起眼的碎瓷,比如按公主要求給他下藥時,不慎抖落在地上的迷魂散等等。


 


我假裝沒有看到他眼裡每每露出的憤怒、隱忍和竊喜。


 


反而裝作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更是經常大意地遺落不少看似不起眼,實則大有用處的小東西。


 


守衛見我越發得到裴栩重用,也對我很是恭敬。


 


我於是也經常投桃報李,帶些酒水好菜給他們。


 


還狀似不在意地順帶嘲諷梁恆:「吶,

等到公主殿下玩夠,他應該就會像豢閣裡的那些廢掉的女人一樣,全都被悄聲處理了吧?」


 


陪在裴栩身邊多年,他自然是知道那位的手段,也比我們更了解背後的密辛。


 


於是,他更加忍不住了。


 


終於,大半年後,他找到機會「越獄」了。


 


而第二日,大理寺便收到了他精心準備的血書。


 


他恨極了裴栩對他的折辱,也害怕事緩則敗。


 


於是破釜沉舟似的,第一時間在血書裡詳細羅列了昭陽公主裴栩多年來虐S少女、以血沐浴、私設豢閣、生採紫河車的累累罪行。


 


大理寺不敢怠慢,立刻將人和血書呈到了御前。


 


聖上大怒,派人徹查。


 


結果卻查出了裴栩自己勾連外臣,把控部分朝臣的事實。


 


是的,一直以沉溺情愛示人的昭陽公主才是有著不臣之心的那個人。


 


所以梁恆才有機會接觸那些大臣武將。


 


所以裴栩才更加難以容忍枕邊人染指權勢。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權力的重要性,才更要將權力SS抓牢在手裡。


 


17


 


消息傳開,朝野震動,群情激憤。


 


朝堂之上,御史言官皆進言,若確有其事,務必嚴懲昭陽公主,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但那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


 


縱使鐵證如山,縱使大理寺在公主府挖出了累累白骨,縱使一群聽到消息的受害者親人圍堵在公主府門口嘶吼不已……


 


皇帝還是對裴栩從輕處置。


 


他褫奪了昭陽的封號,將她送到皇陵幽禁贖罪。


 


至於膽敢捅出這一切的梁恆,皇帝並沒有給他好臉色。


 


他以以下犯上的罪名,

幹脆利落地閹了他,將他送到了裴栩身邊。


 


「皇妹一日是你的主子,就終身是你的主子。她喜歡你,你就終身陪在她身邊服侍她吧。」


 


聖旨下達的那日,公主府哭喊聲一片。


 


裴栩被除去了華服珠翠,穿著粗布麻衣,像瘋了一樣掙扎哭喊:「本宮是公主,你們怎敢?」


 


無人理會她的嘶吼。


 


正如她先前不把府內奴婢當人一樣,此刻,她也被當作牲畜一般,被強行拖上簡陋的馬車,送往皇陵。


 


皇陵清苦,日日粗食淡飯不說,還要打掃進香抄經,片刻不得休息。


 


一直保養得宜的裴栩,不知能撐得了多久?


 


至於府內奴婢,包括豢閣的所有人,為彰顯隆恩浩蕩,則全部被消除奴籍,賜金放還。


 


重獲自由身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抱頭痛哭。


 


可是,

不夠,還不夠。


 


我將賞銀全都打點了守衛,尋了一個給皇陵送菜的活計。


 


我要親自動手,讓這對毀了無數女子的惡人,徹底下地獄!


 


18


 


裴栩果真沒有靜思己過。


 


「皇兄雖是廢黜了我的封號,可並未將我貶為庶民。本宮依舊是公主!」


 


「等過些時候風聲過去了,那些賤民也不再鬧了,本宮就去信與皇兄哭訴,不怕他不接我回去。」


 


可是皇陵的日子到底比不上之前金尊玉貴的時候,沒有錦衣玉食供著,沒有成群的下人服侍著,她的脾氣越發暴躁,更是日日對梁恆咒罵不休。


 


後者尖細著嗓子,左閃右躲,不一會兒身上就傳來一股難聞的尿騷味。


 


淨身時,他被關照了故意折磨,傷了根本,整個人弓著身子像隻抽了蝦線的大蝦,一激動根本憋不住屎尿。


 


裴栩捂住鼻子,一臉嫌棄。


 


隨手將換下的褻衣扔給他:「滾,洗不幹淨本宮扒了你的皮。」


 


梁恆憤憤地搓洗著,很是不平:「都是罪臣,還擺什麼公主架子?」


 


話是這麼說,他卻被皇帝下旨一輩子隻能做裴栩的奴才,那是想逃也逃不了的。


 


「要S,要是能弄S她就好了……」他嘀嘀咕咕地摔打著衣服,滿臉陰狠。


 


他不知道,裴栩日復一日愈發難以抑制的暴躁,其實是因為我。


 


我在她特供的菜品中下了失心散。


 


稍有外界刺激,她就會難以控制情緒。


 


她本就不是仁善的人,在藥物的作用下,她很快便會徹底癲狂……


 


一個瘋子,永遠也不可能有被皇帝接回去的機會了。


 


等到梁恆也意識到這點時,他再也不對裴栩卑躬屈膝,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了。


 


當然,面對一個瘋子,他其實也討不了多少好。


 


終於,在一個深夜,二人再次糾纏扭打之時,裴栩打翻了燭臺,引發了火災。


 


那場火其實並不大,可不知道為何,那一日,他們的房門被人從外鎖住了。


 


等到皇陵的守衛發覺不對時,火勢已經大得嚇人。


 


二人悽厲地叫喊著,嘶吼著,卻無人敢衝進去救他們。


 


最後,他們倆抱在一起,活生生被燒成了焦炭。


 


聽聞消息後,皇帝難得地傷心了一瞬,他也命人去查,卻查不出是何人鎖門。


 


畢竟,S在裴栩後院的人太多,有人復仇,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罷了,S的不過是一個瘋子和一個廢人而已……


 


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而此時,我已經收拾好行囊,登上了回鄉的小船。


 


江風拂面,水汽清新。


 


前半生的所有磋磨都隨風而去,往後歲月,滿是自由的氣息。


 


一切,正正好。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