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層住戶也開始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我沒有任何感覺,反倒是指著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婆罵道。


 


「你的老母親不該S嗎?最該S的就是你老母,天知道我聽到這S老太婆今後這輩子隻能坐在輪椅上是有多高興。」


 


所有人愣在原地,不明白我為什麼這麼說。


 


4


 


黃大姐也扯了扯我的衣角,擔憂道。


 


「小陳,你怎麼了?你受什麼刺激了?」


 


我指著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婆,怒道。


 


「當年你們不願意分攤兩萬塊錢的時候,我媽生病住院,我們一面要在醫院裡照顧我媽,家裡還要督促修理下水道的工人,我們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想到後面發生的事,我眼裡流出淚來,哽咽著繼續。


 


「我媽最終還是去世了,我也怨不得別人,

因為這是命。」


 


「但我媽的葬禮上,這個S老太婆帶著她的孫子,也就是你的兒子!在我母親的棺木旁撒尿!僅僅隻是因為你兒子覺得好玩!」


 


我們這邊的習俗,去世的人要放在棺木裡在家裡三天。


 


母親下葬後,我掏出家裡的監控,這才發現了這件事。


 


四歲的小孩看見棺木上竄下跳,老太婆沒阻止,在旁邊喜滋滋地誇贊。


 


「小寶好棒,跳得真高,尿得也遠,不愧是我孫子,回去奶奶給你做大雞腿吃。」


 


難怪當初我推門進入時,地上有一攤水漬。


 


我怒氣衝衝地拿著監控上門,張國立不僅不認,反而倒打一耙,戳著我的鼻子叫囂說有本事告他去。


 


我去找警察,警察也隻能無奈地搖搖頭。


 


聽見我的話後,張國立才回過神來,嗫嚅著嘴唇不知說什麼。


 


看見他的神情,我便知道他早已忘了這事。


 


主持人開始打圓場。


 


「陳女士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是否應該拿出證據來?」


 


我真是要被他的厚顏無恥給氣笑了,張國立到底給了他多少錢?


 


剛剛七樓的熊孩子汙蔑我時,什麼證據都不用,嘴巴上下一開一合就定了我的罪,到我這裡就要拿出證據。


 


手機一掏出來,直播間裡都是對主持人的謾罵。


 


我嘴角上揚,直接開口。


 


「報警吧,不相信的話,我也沒有讓大家看小孩撒尿的癖好,我們直接報警。」


 


張國立一聽這話,臉漲紅得像豬肝。


 


「不行。」


 


我心中冷笑,張國立的侄女考上了公務員,他自然不敢報警。


 


我轉身就要離開,一聲撕心裂肺的小孩叫聲在身後響起,

是張國立一把扯下他兒子的褲子,開始打屁股。


 


「都怪你這個小兔崽子,叫你調皮,還不給你建國哥哥道歉,我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瞧瞧我就不姓張!」


 


小孩子哭鬧掙扎得厲害,我仔細看了看張國立落下的手,雖然聲音清脆,但屁股並未泛紅。


 


張國立也是一邊打一邊偷偷地看著我的神色。


 


雷聲大雨點小。


 


見我無動於衷地站在原地,時間一久,張國立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怨恨,其他高層住戶的人眼裡也全是不滿。


 


仿佛是在說,別人都這麼跟你道歉了,你怎麼還不原諒?


 


我止住他的表演,緩緩道。


 


「你不用在我面前道歉,有沒有打你自己心裡清楚,如果真覺得對不起我媽的話,你就帶著你兒子去給我媽墳前磕兩個頭。」


 


「不行,

你想得美,男兒膝下有黃金,我兒子憑什麼給你媽下跪,我兒子隻是尿在了棺木旁,又沒尿在你媽屍體上,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果然這個男人就不是真心認錯。


 


我笑了,毫不猶豫就給張國立臉上一拳。


 


沒有一個人敢攔我。


 


5


 


張國立臉色陰狠,捂著臉恨不得從我身上撕下塊肉來。


 


我看了看其他看戲的高層住戶。


 


「當初我找他上門要說法時,你們也是這樣看戲的態度,更有人直接在我家門前說風涼話,對我人身攻擊。我知道,你不在,但你的孫女在。如果想要動搖我不裝電梯的想法,就得給我們道歉!」


 


一次又一次被高層住戶欺負,我心裡早已積怨已久,這件事早已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完的了。


 


彈幕也全都站在了我身旁。


 


「這些高層住戶看得我要氣S了!自己亂扔垃圾,還要別人清理;別人花錢清理了,還要跑別人門前說風涼話。這電梯是我我就不裝!」


 


「支持樓上,還有這個主持人,是不是收錢了啊?感覺他一直在針對一層住戶,是我的錯覺嗎?」


 


「不隻是你一人覺得,我也覺得。」


 


看著清一色為我們一層住戶說話的彈幕,我心裡一片雀躍,不愧我給這個直播間投了錢,讓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這小區高層住戶的嘴臉。


 


這些高層住戶一旦侵犯到自己的利益,就不再是看戲的狀態,反而換了一副嘴臉,一個個當起調解員開始勸說張國立道歉。


 


也開始排查起當年究竟是誰在我家說風涼話。


 


最終鎖定在六樓,因為六樓隻有一個孫女出席。


 


見其他高層住戶盯著她,她紅著臉跑到一邊開始撥通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跑到主持人身邊耳語了幾句,隨後看也不看我便飛奔下去。


 


主持人抱歉地對我說:


 


「六樓住戶因父親病重所以沒能來調解現場,請求我給陳先生道歉,希望陳先生你能夠不計前嫌。」


 


張國立也在一旁憋了半晌才說了一句輕輕的對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主持人面露喜色,高層住戶也開始高興起來。


 


不過我話鋒一轉。


 


「但是當年你的所作所為,你今年來懺悔了,想讓我原諒你,門都沒有,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行。我接受你的道歉是因為你本該欠我一句對不起,但原不原諒是我的事。」


 


「我不原諒!」


 


我的話音剛落下,張國立和高層住戶開始氣急敗壞,對我開始破口大罵。


 


我看著他們醜惡的嘴臉,

心中一陣反胃。


 


六樓的孫女跑上臺,搶走話筒,開始講解自己的想法。


 


「我們這個樓裡的老人特別特別多,就比如我自己的爺爺,90 多歲了,就住在六樓,下不來,既然電視臺給我們這個機會,我們能解決的呢,就在這裡解決一下,也沒有必要把這些積怨呀,矛盾呀,誤解呀一直都在帶著,這其實對每個人都不好,人跟人之間也要多一份理解,就拋開裝電梯這件事,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幹嘛每天見了面跟仇人一樣,沒有必要犯不上,我們每天活得開心一點不好嗎?」


 


話落,得到一番掌聲。


 


全都是高層住戶的掌聲。


 


女人以為自己得到了支持,笑著望向我。


 


我看著臺上的女人,心中冷笑。


 


6


 


自以為這一番演講自以為能夠感動天地呢。


 


我看了看身邊站著的一層住戶,

全都是一臉無語和嫌惡。


 


這番話不僅沒有平息我們心中的怒火,反而更加氣憤。我們這麼多年所受的委屈,不僅被對面輕描淡寫,還暗指我們不夠大度。


 


這讓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主持人再一次問我們是否安裝電梯時,我們一層住戶依舊是不同意的態度。


 


我抱胸說出自己的不滿。


 


「其他小區都是遠親不如近鄰,為什麼偏偏我們小區是這樣,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為什麼我們上門解決下水道堵塞問題的時候,你們讓我們吃閉門羹?」


 


「為什麼我們上門找你們高層住戶分攤下水道修理費時你們視而不見?」


 


「為什麼我找張國立上門討要說法時,你們一群人圍在那裡看好戲?」


 


「說我們不夠通情達理,不夠大度,那是刀子沒插在你們身上,

現如今,因為電梯,你們就站了出來,這就叫作風水輪流轉。」


 


女子被我這番言論堵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一位年過六旬的老太太站了出來,這是黃大姐樓上的住戶,帶著哭腔。


 


「我住的是 7 樓,我家有一個 96 歲的老婆婆,我的愛人也剛做完手術,病人,也下不了樓,我現在就懇求,希望把這電梯安上,讓我們老人都回家,我已經租房子五年頭了,一個月六七千,我真的支撐不住了。」


 


俗話說人心都是肉長的,這番真心實意的話讓其他的一層住戶情緒都安靜下來。


 


我也多了幾分愧疚,陷入了沉思,思考著要不要與其他的一層住戶改變一下策略的時候。


 


黃大姐衝我們搖了搖頭,站了出來,她面色無奈但又堅定。


 


「我說幾句話,可能會覺得我不夠通情達理,

我也認了,但我還是依舊想說。」


 


「當初這小區並不是商品房,是單位分配的房子,好的樓層都被老員工職位高的人佔了,將最沒人要的一層留給了我們,如今我們第一層終於有了優勢,如果加上電梯,採光隱私等等又要受到影響。」


 


「我是一個單親媽媽,一個人拉扯孩子並不容易。現如今,唯一的優勢就又要沒了,每次都方便別人,苦了自己,自己的損失又該找誰說理呢?這讓我心裡很不平衡,對於人性,我也不敢再賭。」


 


「並且這年頭不是誰弱就有理,誰老就有輩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早就窮人變富人,富人變窮人了。」


 


「如果當年高層住戶能夠一起解決下水道堵塞這件事的話,我想,沒有一個一層住戶會反對安裝電梯。」


 


這下,高層住戶們不再是看好戲的狀態,一個個低著頭不語。


 


7


 


到如今,

我覺得他們是有一絲對當年之事的後悔了吧。


 


現在已經到了下午四點,調解會從上午十點開到現在,沒有一絲進展。


 


高層住戶們開始變得煩躁。


 


懇求的、賄賂的、威脅的通通都有,但無一例外都被我們拒絕了。


 


最後,一個住在三樓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站了出來。


 


「安電梯的事啊,就跟那個坐公交車一樣,社會上提倡要尊老愛幼,人家年輕人讓不讓座,我覺得這個並不是別人的義務,是人家的情分,對我們的關心照顧,我覺得應該感恩,應該謝謝。」


 


我贊成地點點頭。


 


從開始到現在,隻有這一位老奶奶說的話令人比較接受。


 


其他高層住戶說的話一直都站在自己利益的角度說這件事,並沒有人站在一層住戶的角度上換位思考過。


 


我們一層住戶圍在一起。


 


我率先開口。


 


「如果我們真的安裝了電梯,裝完之後,沒有一個人會感激我們,我還覺得他們估計認為求了我們那麼長時間,指不定有多恨我們呢。」


 


丈夫贊成地點點頭。


 


「對,清理下水道,不亂扔垃圾這些事本就是小區所有人應盡的義務,但他們完全沒有做到,如果真安了電梯,說不定還會覺得我們好拿捏,以後可能還會變本加厲,反正到時候在他們眼裡,隻要說幾句好話,流幾滴淚就可以達到目的,如果世上什麼事都能原諒的話,那我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我們自己咎由自取!」


 


「我不同意安裝電梯!」


 


「我不同意安裝電梯!」


 


「我也不願意安裝電梯。」


 


這場調解會已經到了五點,人群散去,但一層住戶依舊不同意安裝電梯。


 


主持人不甘心地播報著。


 


看著高層住戶腿腳不便地走著,我並不覺得我們有錯,心中也沒有一絲愧疚。


 


我們一層住戶能夠參加這場調解會,我們內心的某個深處是有安裝電梯的想法。


 


但高層住戶們狠狠打了我們的臉,我們清理下水道,他們並不會覺得感恩,還會覺得這是我們的義務。


 


到現在,沒有一個人到我們面前說:


 


「你們辛苦了,對不起,當年是我們的錯。」


 


沒有一個人。


 


今天他們道歉的言論隻是為了裝電梯不得已說出來的。


 


發生這件事後,小區也停了安裝電梯的想法。


 


那個汙蔑我的熊孩子被其他孩子說成撒謊精,沒有人願意跟他玩,隨著他的父母去了別的地方上學。


 


而八樓的住戶因為不講絲毫道理在網上火了,沒有人願意與他們家來往。


 


主持人因為說話不當被開除。


 


兩萬塊也全都分攤下來了。


 


所有的事都有了個結尾,隻有我的母親沒能等到她的道歉。


 


那些在漫長歲月中早已成為過往的委屈,還是如同心底難以愈合的傷疤,讓我們至今耿耿於懷。


 


這電梯,我們不會同意安裝!


 


我們不會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