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了不讓他發現仇炙,我便每次都引他去外面賞月。
沒有月亮,就賞太陽。
他倒是高興,拉著我小酌。
「淺淺,我們終於找回從前的感覺了。」
我坐在屋檐上晃腿看月亮。
「什麼感覺?」
來了天華宗這麼久,隻打探到月淺是掌門的女兒,曾經的弟子。
可對於她和仇炙的關系,整個宗門都諱莫如深。
至於我的原身姜七,更是毫無頭緒。
眼下姬常醉酒,倒是個好機會。
他面上掛了紅暈,笑得很滿足。
「你沒認識仇炙之前,宗門的人都說我們天生一對,師父也說要將你許配給我。」
姬常突然湊了過來,酒氣幾乎噴灑在我臉上。
「淺淺,
你本該就是我的……」
我正要躲開。
突覺手腕一緊。
低頭去看時,就見一條小蛇纏住我的手腕,順著衣袖爬了進去。
是仇炙!
他醒了!
我高興著,正準備起身離開。
胸口處卻突然傳來涼意。
小蛇鑽了進來,在那團軟肉上輕輕咬下一口。
我身子顫了一瞬,幾乎叫出聲。
而眼前,姬常撫著我的臉,很是深情。
「淺淺,嫁給我好不好?」
倏地,他面露疑惑。
「你的臉為何燙得這般厲害?」
我飛快起身,同時按住胸口處蠢蠢欲動的小蛇。
「酒喝得有些多,師兄我先回房了。」
語落,
我飛身下了屋檐,直衝房間。
9
一回房,我就將仇炙丟在了桌上。
氣勢洶洶地質問:
「醒了不說,還偷襲我?」
回想起他方才的所作所為,我臉上仍是燙得厲害。
仇炙在桌上旋了好幾圈。
最後,支起尾巴沾了茶水在桌上寫字。
一筆一劃地寫出兩個字:
【不許】
我湊近了看。
「不許什麼?」
奇奇怪怪。
視線瞟到一旁的酒瓶,我恍然大悟。
「不許喝酒?你要喝早說啊,我給你倒點。」
他急得團團轉。
又飛快潦草地寫下兩個字:【和他】
懂了。
這是吃醋了。
可我也不是月淺啊。
思來想去,我決定說出真相。
畢竟他如今這般,已經怪可憐了。
於是,我端端正正地坐好。
語氣有些沉重。
「其實,我不是你的夫人月淺,我的真名叫姜七。」
「魂穿你懂嗎?就是話本子裡那種,你的妻子月淺應當在我穿過來之前就逝去了。」
仇炙怔住了。
蛇眼一眨不眨地,呆愣愣支著個頭立在原地。
唉。
看來打擊還是太大了。
我又正了正神色,言語帶上歉意。
「之前出賣你是我對不住,但那都是為了求藥活命。雖然你夫人已逝,但你也不想她的身體香消玉殒吧?」
「而且我又救了你,還給你喂了這麼多靈丹妙藥,該算兩清了?」
我俯身,
點了點他的頭。
「既然現下你醒了,便可以自己走了。」
仇炙終於有了反應。
再次用尾巴沾了茶水寫字。
【是姜七】
我點點頭。
「對啊,我是姜七。」
他沒停,接著寫。
【也是——】
還沒來得及看清後面的字。
忽地一陣頭暈目眩,我一頭栽在了桌上。
原來姬常今日帶的酒後勁兒這麼大。
10
我夢到月淺了。
天華宗的後山上,她撿了條受傷的小蛇。
小蛇失了憶,隻記得自己叫仇炙,別的全不記得。
我看見他們朝夕相處,暗生情愫。
月淺制符,仇炙就在一旁為她研墨。
他們制了許多符。
藏身符、斂息符、木偶符、換位符……
看上去月淺的制符天賦與我竟不相上下。
他們還養了隻白色鸚鵡,名喚雙雙。
會每天嘰嘰喳喳地喊:
「淺,喜歡。」
「淺,想抱。」
「仇啾,裝可憐!」
仇炙每次都紅著臉將它手動閉嘴。
月淺則躲在一旁偷笑。
畫面飛速流轉。
我又看見月淺陷在秘境的陷阱裡。
蛇蟲環繞,險峻萬分。
仇炙從她衣袖裡探出頭,呵退那些毒物。
「如此險境,為何讓你獨自來探?掌門有些奇怪,阿淺你注意些。」
月淺不以為意。
「這隻是意外,
他是我爹爹,還能害我不成?這些左不過是下山前的歷練罷了,更何況,若我真出了事,爹爹定會來救我的。」
仇炙沒說話了。
這是他們第一回吵架。
冷戰了半個月。
後來。
下山前的最後一次歷練。
月淺誤闖禁地,入了魔障。
仇炙不得已以丹為引,助她脫離幻境。
卻因此元氣大傷,命懸一線。
還被掌門察覺妖氣,抓進了誅妖閣。
於是,人人都對月淺說——
正邪兩派,人妖殊途。
11
這個夢很長。
長到我睡至日上三竿才醒。
醒來時眼角還掛著淚。
應當是月淺的淚吧。
收拾收拾情緒,
我起了床。
今日是第七七四十九天。
待泡完最後一天,這具身子就能大好了。
到時便可以離開天華宗了。
直覺告訴我。
天華宗乃是非之地,待不得。
所以心頭雖仍是疑慮重重,但要查也得下了山再查。
去往靈池的路上,滿目紅色。
宗門上下都是一片喜氣洋洋的裝點。
看著像是有人要大婚。
我隨口感嘆一句:
「哇,宗門有人成親啊,恭喜恭喜!」
掛著燈籠的弟子愣了。
回過頭來看我,眼神奇奇怪怪的。
搞不懂。
天華宗真怪。
我得趕緊走。
剛入靈池,仇炙就從衣領裡鑽了出來。
我順手把他扔進另一邊的池子裡。
「之前是沒醒,現在醒了你就自己泡吧。」
他戀戀不舍地在水面上遊了幾圈,隨後沉入水底。
我將身子都泡進池裡,隻留著眼和鼻在外面。
水漫過胸口。
有些壓抑。
我想起昨夜的夢。
真實又熟悉,帶著痛楚。
直至此刻,那縈繞在心頭的陰霾才消散了些。
看來月淺與仇炙倒是對苦命鴛鴦。
思量間。
突然有東西自下攀上我的脊背。
堅硬,骨節粗壯,帶著湿滑的觸感。
我猛地想起仇炙。
果然,下一秒,陰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聽聞雙修可以大補,我的好夫人,幫幫為夫吧。」
言語間,那條尾巴已然探進了衣裙。
12
我隻穿了件裡衣。
仇炙很輕易就觸到了那些敏感的地方。
隨後越纏越緊,越探越深。
引得我打了好幾個顫。
我深吸口氣,想將他推開。
「仇炙,我不是你夫人。」
可他卻紋絲不動。
甚至湊過來吻我的頸窩。
頓時,一陣酥麻直衝天靈蓋。
不行。
這樣不行。
我咬牙,想取符將他送走。
卻忽然看見了尾巴上泛著光澤的鱗片。
還有……龍爪?!
我大驚。
「你你你……是條龍?」
可龍該是神族才對,怎會變成妖流落凡間?
仇炙的動作驀地停住了,隨後解釋道:
「我也是上次臨S之際發現的,後來也一直是龍身,隻是你沒發覺……」
說到最後他似還有些委屈。
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
我都沒怎麼細看過他的妖身。
「哈哈。」
我幹笑兩聲。
「還不是因為你太黑了。」
他湊到我眼前,向來細長的雙眸此刻團成杏仁狀,看著可憐得緊。
「那能不能補償一下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總感覺他恢復龍身後,變得更加好看了。
我被這張臉迷得七葷八素。
直到。
仇炙不知什麼時候下到水中。
我猛地驚醒。
取來顯形符貼在他身上。
仇炙又立馬變成了那條小蛇,啊不,小龍。
眼神哀怨地看著我。
我沒理,胡亂把他塞進符袋裡。
隨後穿好衣服,回了房間收拾東西打算下山。
卻沒想。
剛收拾完包袱,就有人來敲門。
打開門,站著位眼生的師妹。
她端著件火紅的衣裳,喜氣洋洋地開口:
「月師姐,嫁衣做好了。」
13
嫁衣?
什麼玩意兒?
我一臉莫名其妙。
「什麼嫁衣?」
師妹捂著嘴,有些尷尬。
「原來姬師兄還未同你說?」
話落,她將嫁衣推進我懷裡,一溜煙兒跑了。
.
.....?
我將嫁衣放在桌上,仔細端詳。
仇炙突然化了形,抓起那件嫁衣,捏得皺皺巴巴。
「他怎麼敢?」
霎時間,他周身威壓變得極重。
讓人心中不自覺地泛起涼意。
總感覺這次醒來後,仇炙變了許多。
可下一瞬。
他又轉頭可憐兮兮地望著我。
「夫人,你不會答應他吧?」
「......」
原來夢裡那隻鸚鵡說的沒錯。
這人怪會裝可憐。
「首先,我不是你夫人。」
「其次,這婚狗都不成。」
說罷,我就抓起包袱要走。
卻陡然間感受到有個內力高強者正在靠近。
於是,我止了腳步,
將仇炙收進符袋。
再打開門時。
就見姬常和掌門二人直直地立在門口。
14
掌門是月淺的父親,月踐。
也是玉成山圍攻仇炙的三大宗中,最厲害的人物。
他與我師父的功法很像。
人卻是沒師父好的。
說是月淺的父親,可我來天華宗這些天,他一次也沒來看過。
便是像昨夜夢裡仇炙說的那樣。
這人並不簡單。
眼前,他抬腳邁進房間。
笑眯眯地。
「要去哪?」
不知為何,我渾身上下都瞬間起了雞皮疙瘩,不寒而慄。
甚至胃裡翻江倒海,覺得惡心反胃。
我下意識後退兩步,強顏歡笑。
「隻是想下山看看。
」
他功力高深莫測。
不僅我不是他對手,就算是如今化了龍身的仇炙也尚且不及。
更何況還有姬常同他一起。
月踐呵呵笑了兩聲,看著很是慈愛。
「等你和常兒成了親,想去哪裡玩都可以。」
......
這宗門的人是都瘋了嗎?
「那個,我不是已經成親了嗎?」
我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已經快掛不住了。
月踐稍稍變了臉色。
「仇炙已S,你們做的那些醜事我便不追究了,以後切莫再提。」
玉成山圍攻仇炙那晚。
一片混亂中,我戴上兔頭面具救走了仇炙。
並用木偶符制了個假仇炙在原地,最後偽造成自爆妖丹的假象。
所以,
在世間正派眼裡,仇炙這個大妖已經滅了。
至於醜事。
人妖相戀就算醜事嗎?
我正想反駁幾句,忽聽姬常開了口:
「淺淺,我對你是真心的,即便你嫁過他人,我也不會嫌棄你半分。」
他倒是情真意切,可聽著就是有些怪。
但眼下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掉。
總歸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可惡。
若我還在自己身體裡,滿身仙骨,便是隨便爆一根也能跑了。
於是沉吟許久,我終是作答:
「我嫁。」
15
成親當日,宗門裡很是熱鬧。
幾乎所有的弟子都來觀禮。
月踐就端坐在那高臺之上,一副欣慰慈愛的模樣。
我與姬常抓著紅綢,
緩步入堂。
他低聲輕語:「淺淺放心,待我們完婚後,那些屬於你的,我都會幫你拿回來。」
我不解。
「屬於我的?什麼意思?」
他卻不答,隻是輕笑著。
「淺淺,你要相信我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
......
莫名其妙。
每個人都莫名其妙。